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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柯恩 下课后,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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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后,柯处安很早就回到宿舍开始收拾东西,这两天来,难得见他真正开心的笑一次。
“怎么了?这么开心?”
“我想好了,我给赵羽佟织一个那个毛茸茸的包包,我在网上看到的,那么可爱的东西,她肯定会喜欢的。”
说着,柯处安还拍了拍胸脯,脖子伸过来,朝孟严稀挑了挑眉:“我买的东西到了。”
走过小区的门口的快递驿站,柯处安犹豫了一会,决定还是明天下午去学校的时候取,免得被他妈妈看见,又会是一场血战。
他进门的时候,柯恩应该是刚刚下班回家,在厨房洗着菜。
柯处安望了眼她的背影,扎着低马尾,裹着围裙,穿着拖鞋,时不时用手锤一锤酸痛的脖子或者腰,和去公司在职场上完全是两个样子。
“妈,我回来了。”声音小小的,柯恩应该没有听到,柯处安又叫了一声,她才回过头来,开心的望着他。
可是这样的笑容,柯处安一周只能见一次,一次短短几秒。
他回了房间锁了门,看着被柯恩打扫的一尘不染的卧室,他说不上是感激还是压抑。
随手拉开抽屉,取出放在里面的周记,书页间的头发不见了,他知道柯恩在打扫他卧室的同时,顺带将他所有的东西全部重新看了一遍。
一周她有六天的时间,足够她看出来他的房间多了什么,少了什么。
他自嘲式的笑了笑,放下书包,取出笔,在那个本子上写着柯恩想看到的那些话,他不知道这样是为了取悦柯恩还是为了安慰自己。
只是这样,可以让柯恩开心一点,柯恩开心了,说不定可以放过他一点。
“安安,吃饭了。”
熟练的合上本子,走出去,把饭端出来,放到饭桌上,摆好碗筷,为柯恩拉出椅子。
这些都是一套再熟悉不过的流程。
“妈妈跟你说的话你有没有放心上?”
“嗯。”
“嗯什么?那你这几天有没有好好学习,我那天下午给你打电话,我希望我说的话能起作用,你看看你这几次月考考的成绩,怎么都直接出年纪前三十了,你说说怎么能退步这么大?我看家长群消息了,你们只有年级前30才能进冲刺班。”
柯处安没有接话,他低着头,嚼着放进嘴里的饭菜。
印象中柯恩的厨艺一向很好,但是柯处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饭菜难以下咽了。
“你要好好反省的......”柯恩也没有管他搭不搭话,只是自顾自继续说着自己没有说完的话。
柯处安手里的筷子机械性地重复着夹菜、送入口中的动作,每一次咀嚼都显得那么麻木而乏味。
事实上,柯处安并没有真的在听柯恩说了些什么,他甚至让那些话语像流水一样从耳边滑过,听不听其实都无所谓——那些解释、那些安慰、那些一成不变的理由,他已经反反复复听过太多太多次了。
他脑海里翻腾着怎么也解不开的困惑:妈妈到底是怎么了?明明在几年前,他还能清晰地回忆起那个温暖而安稳的家。父母工作虽忙,却也彼此照应,家里总是有笑声,有一起吃饭的日常,有互相牵挂的叮咛。可自从中考前那段时间,爸妈因工作同时出差,他暂时住到姥姥家度过了一个月之后,所有的一切都彻底变了样。
回家之后,等待他的不是团聚的温暖,而是残酷的变故:父亲有了外遇,母亲决绝地选择了离婚。
他甚至完全不明白,在那短短一个月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样激烈的冲突或是难以挽回的裂痕,让曾经紧密的家庭瞬间分崩离析。
刚刚结束紧张的中考,他甚至来不及消化这个变故,就又被打发到姥姥家,浑浑噩噩地度过了整个夏天。
从那之后,父亲就像人间蒸发一样,彻底消失在他的生活里。而母亲也像换了一个人,变得陌生而令人窒息——她开始事无巨细地干涉他的一切,从他交什么朋友、穿什么衣服,到每天几点回家、看什么书,都要一一过问。
这种近乎勒住脖子般的控制,让他每一天都感到压抑,喘不过气。
在日复一日的窒息感中,柯处安把对家的向往一点一点熬成了怨恨。
他开始厌恶母亲,觉得她仿佛是被什么恶鬼占据了身体,才会变得如此偏执而陌生;他更恨父亲,那个亲手毁掉一切、却一走了之的人——他才是这一切不幸的源头,是所有痛苦的罪魁祸首。
“你知道妈妈这些日子......”
柯恩的声音再一次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他打断柯恩的话:“我吃完了,我要去洗澡了。”说着起身将碗筷端回到厨房,转身一副奔赴下一个战场的感觉。
花洒中喷涌而出的水一刻不停地朝着他的头顶倾泻而下,温热的水流顺着发梢、脸颊不断流淌,却丝毫无法浇灭他内心翻腾的焦灼与滚烫。
这持续的水流并不能让他真正冷静,反而像是一种徒劳的背景音,衬托出那更加无休止的压抑感——那压抑如同实质的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胸口,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每一次呼吸都显得艰难而滞涩。
段刘白——他的父亲,就在这周举行了婚礼。
或许是因为心有不甘,或许是酒精彻底瓦解了理智的堤防,柯恩给他打来了电话。电话那头的柯恩,听上去明显是醉了,积蓄已久的情绪如同溃堤的洪水,朝着他毫无顾忌地肆意倾泻、咆哮,那激烈的程度,远比此刻从花洒中持续流泻的水更加汹涌、更加澎湃。
电话里,柯恩一遍又一遍地嘶吼着、咒骂着那个已然在他们生活中消失了两年多的男人,字字句句都浸满了怨愤与痛苦。
这些年来,生活一点点堆积起来的重压,早已超出了他所能承受的负荷,让他时常感到一种近乎窒息的“生不如死”。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那个夜晚——他独自坐在空旷的楼顶边缘,身体微微后仰,目光所及是漆黑一片、找不到一颗星星的沉寂天空。
不知从哪个方向吹来的冷风,毫无怜悯地掠过他的皮肤,带走仅存的温度。
在那个冰冷而孤独的时刻,他脑海中反复盘旋的只有一个无比清晰又令人战栗的念头:只要轻轻一个转身,向后一仰,似乎所有的痛苦就能戛然而止,自己就能获得彻底的解脱。那样一来,就再也不用每日每夜地聆听柯恩那仿佛没有尽头的唠叨,再也不用承受她那无休无止的情绪宣泄与负面能量的冲刷。
在某些时刻,他甚至觉得,比起一个需要被关爱、被呵护的孩子,自己更像是一个被迫容纳一切情绪垃圾的容器。
如果那晚孟严稀和陆青临两个人没有上到楼顶来,疯了一样地喊他,他现在都不知道已经在什么地方了。
“安安,今天怎么洗了这么久?”
柯恩的声音再一次将他拽回了现实,他关掉花洒。
“好了。”
他坐在桌子上,还没有坐在宿舍的桌子前自在。
柯恩给他端了一杯热牛奶:“你再看一个小时的书,十一点准时睡觉,今天周六,就不要熬太晚了。你可得给我争口气,你爸找的那个女人的孩子学习可没你一半好。”
“妈,你能不能别说了,我要写作业了。”
“你这是什么态度?你就不能替妈妈想想吗?你爸就不是个好东西,你现在才多大就已经不听话了......”
“知道了......”
所有的争吵都会是以他的妥协来结束。
第二天下午,他趁着柯恩洗澡偷偷背着书包去取了快递,然后跑到公交车站,回了学校。
来的时候,孟严稀意外的来的特别早。
“大果儿,你今天来的怎么这么早?”
“陆青临他爸爸今天公司有个会,就老早送他过来了,我就是个蹭车的。”
“哦哦。”
“你怎么来这么早?”
“我为了早早取到快递。”说着将取到的快递掏出来,在孟严稀眼前晃悠了几下。
“那你昨天下午回去不就可以取嘛。”
柯处安脸上的笑停了一下,不过立刻又恢复了:“要你管。”
上周的事情柯处安将其渐渐放到了一边,每天晚上回来都会织上半个小时的包包。
快递到的时候还送了一个香囊,那个香囊柯处安为了防止香味在送到的时候没有香味了,包在袋子里面,让孟严稀和柯处安两个人闻都不闻一下。
“柯总,你至于嘛,我就好奇看一下,又不会抢走。”孟严稀实在受不了柯处安像盯贼一样看着他了,“亏你一个学理的,竟然觉得包住香味就不会丢。”
“你管好自己。”柯处安通常会这么说。
第二天早上,孟严稀那种看不到誓死不罢休的精神促使他早早起床,视图看看那个小子藏着的香囊,结果下床的声音惊动了正在做噩梦的柯处安。
柯处安一个坐起,吓得孟严稀最后一个梯子踩空,狠狠摔在了地上。
他就这样捂着屁股走进食堂,再走进教室,嘴里还一刻不停的说着自己再也不要做这种缺德事了,主要还没做,报应都来了。
不过走进去正要和林栖他们说这件事的时候,就发现林栖头上裹着纱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