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得知身份 世道艰难， ...
-
“还是没有小姐的消息吗？”
许十娘安抚性地在杏儿背上拍了拍帮她顺气，这姑娘从早忙到晚半分不停歇，却还有力气分出心思来关心失踪的岑唯的消息。
“整个雎明都翻了个底朝天，只知道最后见到寨主的人是一伙被她亲手救上来的灾民，他们只说寨主是为了救人落了水，寨主落水的地方我们也仔细搜过了，可是水流那么急……”
杏儿越着急越委屈，不等梅八嫂说完就哇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又有几个发热的……”
孙小怜莽莽撞撞冲进道观的客房，一进门还没出口的话就被杏儿的哭声打断。
“杏儿姐……”
杏儿已经听到了孙小怜口中的发热两个字，她抬起袖子胡乱擦了把脸上的泪水，哭声戛然而止。
“人在哪儿？”
梅八嫂和许十娘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摇了摇头。
岑唯不在，整个道观除了关山就只有她懂医术。
孙小怜拍着胸脯跟她打包票：“杏儿姐你放心去救人，我们负责找阿怃姐姐，保证把人全须全尾地带回来。”
许十娘点头赞成：“小怜儿说得对，放心吧，萧山县那边还没找过呢，寨主毕竟是土生土长的江淮人，从小泡在水里长大的，一定不会有事的。”
话音未落，卢二和周小六带着卜元思赶到了道观。
云青山的人因为岑唯这层关系跟药山还算熟络，于是合作的也还算愉快。
“你们也打算去萧山？那和老四小六他们一起吧，卜老从药山带来了药材，现在就是要把这些药分批送往各大灾区，萧山那边是老四他俩负责。”
杏儿闻言突然站起身提议：
“既然卜老来了，那不如我跟你们一起去。萧山县偏僻荒凉，想必很缺大夫。”
卢二等人听了也觉得有道理，于是便都没有异议。
“老四已经带着东西在道观外面等着了，你们快去跟他汇合吧！”
彼时的萧山县瘟疫收容点里，岑唯正跟管事的一起处理尸体。
为了防止瘟疫继续扩散，这些尸体必须要用浸过石灰水的草席包裹。
然后再交给官府专门指派的人员运往漏泽园（古代官方设立的公共丛葬地，收葬无主尸骨、家贫无力安葬之人）。
萧山县作为洪水高发地，官府往往会在漏泽园提前预留疫尸安葬处。
望着昨天还好好地跟自己说话的人此刻被草席一卷，然后如同一个物件一样随意丢到板车上去，任谁看了心里都不会好受的。
早上官府的人来的时候倒是带来了几个郎中，的确叫岑唯轻快了一些。
自从拉尸体的车队走后，岑唯便一直闷闷不乐。
也许是忙完后静下来反而有功夫胡思乱想了，想来想去怎么都不是滋味。
江旬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块不大不小的木板，正拿着岑唯的匕首在一边儿刻个不停。
岑唯被咔哒咔哒的声音吵的更加心烦意乱，忍不住问道：“你在干什么？”
“刻碑，等下次他们来收尸，就把东西捎过去。”
岑唯歪着头看向刀下隽秀的字体，没有说话。
“怎么样？我这字还不错吧？”
“幸好你没走这条路，不然的话大梁会多一位名不见经传的书法大家，反而失去一位闻名天下的大将军。”
“……”
“药来了！有药了！”
身后的草棚里突然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岑唯率先站起身，丢下瘸腿的江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江旬连滚带爬拄着拐跟上，追得很狼狈，结果一个不小心就摔了个狗啃泥。
“这位公子你没事吧？”
江旬趴在地上一时没回过神来，他抬起手摆了摆，示意自己无事，还活着。
他这一摔三魂掉了七魄，可是一抬起头，只一眼七魂六魄就以全数归位。
“杏儿姑娘！？”
“你是？小江将军……？”
杏儿脑海中顿时回想起小姐的话：
皇上下了剿匪令，如今的刚平定西南携功返京的小江将军即将走马上任，率军围剿江淮匪帮。
她顿时收回了想要去扶江旬的手，默默的后退了几步。
江旬却对这异常举动毫无察觉，一边爬起来一边问道：“你家小姐最近还好吗？为什么一直不给我回信？”
杏儿向来不会撒谎，她原地纠结了好一会儿，反被江旬勾起了伤心事。
她咬着牙头一扭，转身就跑了。
“哎？你跑什么啊？”
江旬追完岑唯追杏儿，这主仆二人倒挺有默契，去的都是同一个方向。
“快快生火！开药方！”
“哎呀先开药方！”
“哎？阿五姑娘你回来了？刚才还喊人去找你来帮忙呢？”
岑唯一脸疑惑：“有人去找我了？”
她一边撸起袖子加入抓药的队伍，一边时不时回头去瞧。
这一瞧不得了，隔着远远的距离她便看见杏儿在前面撒欢地跑，江旬在后面一瘸一拐地追。
“……”
岑唯这一转头自然也叫杏儿看清了她的脸，这丫头顿时跑得更快了：“小姐！”
而江旬则更迷糊了，刚才杏儿喊小姐，是对阿五喊的吗？前面的人群里好像没有其他姑娘了，“那位”总不能是个男小姐吧？
杏儿一下扑进岑唯怀里，劫后余生地喜极而泣。
“我以后再也不要离开小姐半步了！”
马四和周小六正在卸货，听到动静看过来，十分没眼力见的打断了这姐妹二人温情的相聚一刻。
“寨主！”
“老大！”
又是致命一击砸在了江旬头上，江旬彻底晕头转向想不明白了。
甄十五就是岑十五，那“老大”和“寨主”是在叫谁？
岑唯摸摸杏儿的头，帮她擦去泪水：“好了好了！先去帮忙，救人要紧。”
周小六看着岑唯缠着白纱的腿，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老大，你腿上怎么有伤？二哥交代我一定要把你全须全尾地带回去啊，我死定了！”
“嚎什么嚎！诲不晦气？”马四一巴掌把周小六的尾声拍出了颤音，“还不赶紧去点火煮药！”
江旬走近在岑唯面前站定，杏儿下意识想护在自家小姐身前，却被岑唯抬手按住。
“不重新介绍一下自己吗？”
岑唯手上抓药分袋包装的活儿没停，依旧埋着头，依旧声音平淡。
“云青山寨寨主，岑唯，岑时怃，”她顿了一下想了想又加上一句，“不是你想的那个‘十五’。”
“这个名字才适合你。”
江旬没有再说话，那张脸上所有的笑意都跟着那些说不出口的话沉没在沉默里。
岑唯笑着叹了口气：“你……没有别的要说的，要问的了吗？”
江旬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带你走，我会想办法帮你改名换姓，替你斩断过去的一切。”
岑唯怎么想的没人知道，但是杏儿却有一瞬间有些心动。
小姐如今的处境简直一眼就能看到头，可是她太重情义了，永远把自己放在最后，也从不给自己留退路。
杏儿拉了拉岑唯的衣袖，想要劝她考虑一下。
岑唯终于抬起了头，她捏了捏杏儿的手心，安抚她不要出声，并把手里的活交到她手上。
岑唯背着手一步步逼近，生生将江旬逼退好多步。
“斩断一切？我做不到。在我们的寨子里，你们那些口中凶残的匪徒里，其中有七成都是老弱病残。
除了那些举目无亲的人，哪个不是拖家带口为求活路上山来的？
我敢以性命起誓，云青山寨上下老小八十口人，手上沾过血的不过十来号人。而死在他们刀下的亡魂，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这世间不是人人生来就是松柏，云青山榜上有名的十几号英雄全都是巾帼好汉。若是他们跟你一样你出身将门，好风凭借力，不一定比不上你。
寨子里的人于我有恩，他们尊我为大当家，那我就得守他们一辈子。
我不怕死，这世上已经没有我怕的事了，杀人放火我都做过，聚众为匪更是死罪一条，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我有罪于朝廷，却有恩于百姓，我岑时怃问心无愧。百年之后，自有后世人评判我这个流匪草寇的功过。”
说话间，靠着收容所的官府办差人透露的消息一路找过来的江仪江信兄弟二人已经赶到。
只不过他们来的好像不是时候。
两个人贯会察言观色，见气氛不对当即立马留在远处守株待兔。
“你的手下来找你了，跟他们走吧。该斩断过去的是你，不是我。
待诸事平定，你我凭刀剑相见罢。”
江信江仪闻言赶紧下马，跑过来一左一右搀扶起已经僵在原地无法动作的江旬，将他架了起来。
两人动作整齐划一地颔首一礼，异口同声地道谢：“多谢岑寨主这几日的照拂，王爷还在等着我们把主子带回去交差，来日再会！”
一路上江旬闷头不语，同行的人无一不瑟瑟发抖不敢说话。
江信话唠又胆大，他十分不怕死地附耳在江仪耳边：
“我看江淮的雨没停，只是下在主子心里了。”
江仪鄙夷地捏起他的嘴巴，他这粗嗓门再怎么压低声音也还是大，主子肯定听见了，这不是在人家伤口上撒盐吗？
可是也不知道江旬听没听见，竟然突然在他们身后自言自语起来：
“我过去一直想不明白，江淮的百姓们为什么放着安生日子不过，反跑到山上落草为寇呢？
如今我好像明白了一些……你说等这场天灾过去，活下来的那些人该怎么办呢……
田地粮食没了，房子没了，甚至家人也没了。
像阿五和杏儿这样的姑娘，倘若一无所长又手无缚鸡之力的话，恐怕早已沦落烟花之地。
世道艰难，其实都是无奈。
剿匪，剿匪怎么剿？难道把他们全杀光吗？可若是招安，像这种常年混迹江湖的人往往是不服管教的。
那阿五又是怎么做到，让一群目无法纪的粗汉恭恭敬敬地尊称一声老大的呢？”
此人思绪之跳脱，简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周围人更不敢说话了，任由这位情场失意被骗身骗心却还心系苍生谋划剿匪大计的负伤瘸腿将军胡思乱想。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得知身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