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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归宿 我一直在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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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在想我要随风飘流多久,才能找到我的归宿?
8月的天有些闷热,远处天空乌云密布,似乎随时会有一场大雨落下。
房东有些焦急地在门口等着,他在内心祈祷着千万不要下雨,他担心下雨了他这间房子更租不出去了。
正这么想着,楼梯口冒出来两个身影。
黑衣服那个带着个黑色兜帽,两只手揣在口袋里,看不清他的面容,却周身环绕着一种颓废的感觉。
蓝衣服的那个,笑得很是灿烂,叽叽喳喳地像是在分享着什么。
这就是这次的租客吗?
房东不由得捏紧了手中的钥匙。
这次的租客太年轻了,小年轻很少有愿意吃苦的,他们能接受这样的房子吗?
“是房东吗?”蓝衣服的那个率先看到了房东,笑着招手,“我们是来看房子的。”
房东点点头,用锁打开了房门。
一股子刺鼻的油漆味一下子就漫了出来,蓝衣服的少年不由得用手捂住了口鼻。
“这个房子才装修过,所以味道大了一些。”房东忙不送地说道。
“难道不是因为这个地方发生过命案?”蓝衣服的有些嫌弃地往里面看了一眼,转过头来对着黑衣服的人说道,“我就说让你找个好一点的地方,别尽捡一些便宜货。”
房东叹了口气,看样子这个房间又租不出去了。
“这房子,我租了。”沙哑的声音响起。
“喂,你干嘛?”蓝衣服的男生瞪大了眼睛,伸手想拦住他,但被黑衣服的男生躲开了。
房东眼前忽然多了一叠钞票,他有点惊讶,不自觉地看向那个黑衣服的男生。
那个男生递钞票的手微微抬起,袖子向下滑了一点,露出他纤细又白得发光的手腕,他的手腕处还特意带了一块表,不是很值钱的表,但可以看出主人很珍惜它。
这么瘦吗?
房东一边接过钞票,一边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黑衣服的男生。
很多人知道这间房子里死过人之后,觉得晦气,都不愿意租这个房子了。
这个男生却都没有认真看一眼房间,就爽快地决定了要租下这间房间。
好奇怪。
但是房东不想多想,点了钱是对的就决定离开了。
临走时,还听见蓝衣服的男生大声争吵的声音。
“阿言,你究竟想干什么啊?你不能一直这样自暴自弃呀!”
见好友一直没有答话,陆渝也没有再说什么。
他知道,那件事带给好友的打击太大了,他已经好久没见过江子言笑过了。
每次见他的时候,他总爱带着个黑色帽子,挡住了所有望向他的不怀好意的视线,也挡住了他那双望向世界的眼睛。
陆渝跟着江子言进了屋。
房间其实还算整洁,所有的家居虽然有些破旧,但终归能用。
房间虽然不大,但是江子言一个人住,也够住了。
陆渝转了一圈。
虽然对那股子刺鼻的油漆味十分不满,但整体还算是一个好住处。
“陆渝,你要去N市了吗?”江子言一进屋便坐到了沙发上,看着陆渝在那里到处打转。直到陆渝停下,他才缓缓开口。
可能是因为那件事发生以后,江子言很少说话的缘故吧,陆渝每次听他说话,都觉得他的声音十分沙哑,像是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一样。
“嗯,对,我们战队要搬去那里了。”陆渝点头,“不过,你也别太想我,我有空会回来看你的。”
江子言没有答话,他的帽子也遮挡了陆渝看他的视线,陆渝也不知道江子言现在到底是个什么表情。
“挺好的。”过了很久,江子言才说道,“陆渝,你在那边要照顾好自己……”
陆渝莫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由得笑道,“你怎么突然那么肉麻?怎么跟我妈一样?”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向了江子言。
江子言还是没有什么很大的反应。
如果不是他还在呼吸的话,陆渝可能都感觉不到屋子里还有一个人的存在。
那是陆渝最后一次看见江子言。
后来的陆渝一直在想,也许在那个时候,江子言就已经想好要死去了。
江子言在想自己现在应该要干什么。
他坐在自己凌乱的床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地面。
房间里还是一股刺鼻的油漆味。
原本干净整洁的房间现在堆满了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
今天天挺好的,江子言呆呆地望向窗外。
已经到了九月底了,但是S市的天气却还是有些燥热。
江子言感到自己的黑卫衣已经有些被汗浸湿了。
9月是一个很好的月份。
他第一次和沈听风见面就是在9月。
那时候他还是FABLE的青训。
江子言回忆起来。
沈听风……
这已经是一个对他来说太过于遥远的名字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认真回忆过和他的过去了。
或许,今天可以。
他这样想着,走出了这个充斥着油漆味的房间。
江子言花完了自己最后的积蓄,买了几瓶酒。
可能因为大白天穿着一身黑,又带着黑色兜帽的缘故,店主看他的眼神总有点不放心。
江子言被他盯得难受,不自觉地把帽子往下拉了拉。
“支付宝还是……”店主话还没说完,江子言已经把手上的钱放在了桌面上。
这年头,随身带现金的人可不多见了。
店主觉得稀奇,点了点钱的数量,刚准备找钱,一抬头就看见那个黑衣人已经走了。
“怪人。”他小声嘟囔着。
江子言是避着人群爬上天台的。
天台的锁早就坏了,一直没修,轻轻一推就掉了。
虽然才9月,但是S市夜晚的风却已经有了些许寒意,人们都早早回了家,到了晚上,这片偏僻的街上只有零星的几个人出没。
江子言俯视着街上的景色,随手又开了一瓶酒。
这已经是他开的第3瓶酒了,江子言有些费劲地用大脑算着,随即将手中的酒如白开水一样灌入口中。
他已经有些醉了,脸上早已染上了红晕,身上也热得发昏,但他还不想停下来。
“兵线已经进入水晶,让我们恭喜FABLE战队夺得年度总决赛的冠军。”解说的声音从手机里面传出,一时之间现场的欢呼声、喝彩声充斥着这块小小的天台。江子言眯了眯眼,停止了灌入的动作,看向那个小小的手机屏幕。
他已经很久没有看比赛了。
也很久没有碰过手机了。
导播将镜头从冠军队伍的每个人脸上划过,最后落在了一张江子言很熟悉的脸上,那人此刻正手捧奖杯,面对镜头,笑得灿烂。
江子言伸手拿过手机,指尖温柔地划过那张脸,像是在怀念着什么。
这张脸他实在是太熟悉了,熟悉到早已能在心中描绘出那人的模样。
“恭喜啊。”他无声地说道。
一滴泪水滴落到了他的手上。
天台的风仍旧猛烈地吹着,吹散了江子言眼角的泪花。
他关掉了比赛的直播画面,打给了陆渝。
“喂,谁啊?”陆渝的声音在手机那头响起。
“是我。”江子言用自己有些沙哑的声音说道。
“阿言啊,有什么事吗?对了,你又看完吗比赛吗?”
“没来得及呢,”江子言笑笑,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情况怎么样啊?”
“输啦。输给你的老东家了。我跟你说啊,就差一点,要不是最后一局那个火舞踢到我们家射手把他秒了,最后那一波团肯定是我们赢。”
不知火舞,江子言知道这是那人最擅长的英雄,他一下子陷入了过去的回忆。
那头仍旧在叽叽喳喳地说些什么,但是江子言有些听不太清了,耳边沉重的耳鸣似乎再次把他带回了那个赛场。
他阔别已久的赛场。
那时候,他还在FABLE。
燥热的夏天,训练室里的空调坏了,只有一台风扇在乌啦啦地吹着,几个臭烘烘的人挤在那个风扇下面,边打游戏边大叫着。
而他当时正坐在一旁,借着一点从几人缝隙中带来的凉风,在巅峰赛上练英雄熟练度。
这时,有人朝他走来。
明明当时训练室吵得要死,江子言还是一下子听出了那人的脚步是在朝他走来。
一步,两步。
越来越近。
直到最后,他停在了自己的身旁。
“你叫Silent?”
江子言有些僵硬地点点头,抬起头来看他。
当时阳光正从窗户那头照进来,打在了那人的脸上,江子言根本看不清楚他的脸。
“认识一下,我叫沈听风……”
江子言听着那个人说话,逆着光,他能感觉到那人是笑着的。
是一个很温暖的笑容。
后来的他记了很久。
“嘶——”
又是一阵天旋地转的耳鸣,江子言慢慢回过神来。
“……还有Wind,最后那局的bp竟然猜到了我们队要出什么英雄……”
Wind,是沈听风的ID。
江子言在嘴里咀嚼着这几个字母。
好遥远的名字啊……
说着说着,陆渝似乎觉察到了不对,止住了话头,生硬地转变了话题。
“哎呀,不提他了,你最近怎么样啊?听说你最近不是找到一个新的工作吗?怎么样?发工资了吗?有时间请哥们吃饭啊,哥们正好去看看你。”
“好呀,你明天来我家玩呗。”江子言笑道,手里又拿起刚刚的那瓶酒。
“行啊,”陆渝挠了挠头,“但我好久没去你家了,有点忘了你家的地址了。”
“我给你发地址。”江子言讲到这,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想把眼泪憋回眼眶,泪水却还是不自主地落了下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接着说道,
“你一定,一定要来啊……”
“那当然,蹭吃蹭喝我最在行了,”陆渝笑着道,他此刻正走在路上,讲话的时候空中似乎有什么水滴滴了下来,他毫不在意地擦了擦,“不说了不说了,我们队要去聚餐了。说好了,明天去找你吃饭,一言为定嗷。可千万别像之前几次一样,临到要见面了,你又找各种理由拒绝。”
“这次不会了。”电话那头已经挂了电话,江子言的尾音慢慢消散在了空气中。
如果一个人的人生是由谎言编织起来的,那他一定是非常失败的。
但是他如果只是在人生的最后一个阶段向他的朋友撒一个小小的谎,朋友应该还是能原谅他的吧。
江子言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翻过了天台的栏杆。
夜晚的S市倒是比白天安静,没那么多车,也没那么多看热闹的人。
江子言扯着嘴唇笑了笑。
往好了想,起码不至于死了之后还被人看笑话。
江子言这样想着,迈出了他人生的最后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