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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暗仓截货 “你耍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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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汉江北路的废弃纺织厂已飘出淡淡棉尘味。何芳把十套成衣仔细叠进纸箱,笔挺的“立”系列棉麻套装码得齐整,像一列待发的兵。这是她托朋友对接的本地精品集合店首批订单,也是“赤”面世的第一仗。
她用胶带封箱时指尖微颤,不是紧张,是太久没尝过靠自己双手挣来的踏实。昨晚通宵锁好最后一粒纽扣,手被针扎出三个细小血点,她只简单贴了创可贴,便把样衣挂在最显眼的旧织布机上,红棕棉麻在微光里像一簇小火苗。
“师傅,麻烦准时送到江南大道126号,对方验货付款。”她把送货地址递给上门取件的快递员,看着货车驶出厂区,才松了口气,靠在铁门旁喘了口气。
手机突然震动,陌生号码发来一条短信,只有一行字:你的货,到不了江南大道。
何芳心头一紧,立刻回拨,对方已关机。
不祥预感像冷水从头浇下。她拦了辆出租车直奔目的地,沿途手心全是汗。精品店老板的电话早已打得发烫,始终无人接听。
车刚停在店门口,何芳就看见老板站在路边,脸色难看。
“何芳!你耍我呢?”老板迎上来,语气焦躁,“我等了一上午,货呢?”
“我明明发了……”她话没说完,快递员电话终于接通,声音带着哭腔:“何小姐!车开到半路被几个人拦了,箱子全被搬走,他们说……说是陈总让拿的!我拦不住啊!”
陈总。
陈明。
何芳闭了闭眼,胸口闷得发疼。他果然动手了。
她稳住声线,对老板道歉:“抱歉,是我的问题,今天一定把新货送到,违约金我照付。”
赶回纺织厂时,铁门半开,厂房里站着个不该出现的人。
陈明倚着那台旧织布机,指尖划过“立”系列的肩线,脚下散落着几个被拆开的纸箱,她连夜赶制的成衣被随意丢在地上,沾着灰尘。
“用这种布料,做这种没人买的款式,你到底想干什么?”他语气平淡,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审判,“放弃吧,‘赤’活不下去。”
何芳冲过去捡起地上的衣服,指尖发抖:“陈明,你幼不幼稚?截我的货,毁我的单,很有成就感?”
“我只是让你看清现实。”他站直身体,逼近一步,压迫感扑面而来,“资本圈你斗不过,商场你玩不起,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我靠自己的手做衣服,靠自己的腿跑订单,我不靠你!”她把衣服护在怀里,眼神锐利如刀,“你可以截一次货,毁一次单,但你拦不住我做第二件、第三件、第一百件。”
陈明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随即被冷意覆盖:“你以为这就完了?下周本地服装展,所有渠道我都会打招呼,没人敢接你的货,没人敢租你展位,你连露面的机会都没有。”
他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开。铁门被重重关上,震得屋顶灰尘簌簌落下。
何芳蹲下身,一件一件捡起被弄脏的衣服,眼眶发红,却没掉一滴泪。布料上的污渍擦不掉,针脚被踩得松散,可每一针都是她的心血。
她突然起身,翻出剪刀、针线和一捆正红色棉麻料。
不是毁我的货吗?那我就把破掉的,重新织成更硬的骨。
她把受损成衣全部拆开,拆掉的线团绕在手上,像捆着过往所有委屈。重新裁剪、拼接、加固,原本简约的版型被她加了一道笔直的明线,从领口直通下摆,像一道不肯弯折的脊梁。
天黑透时,新款样衣完成。
依旧是利落剪裁,却多了一股破而后立的锐气。她给这款新衣取名——韧。
凌晨三点,纺织厂的灯还亮着。何芳没有休息,拿起布料继续赶工,缝纫机哒哒声响彻空荡厂房,像一声声倔强的鼓点。
天亮时,十套全新的“韧”系列全部完工,比上一批更挺括、更有力量。
她没有联系之前的快递,自己骑着借来的旧电动车,把箱子绑在车尾,迎着晨风驶向江南大道。
精品店老板看到崭新成衣时,眼睛一亮:“这比上一批更有味道!有劲儿!”验货、付款一气呵成,转账到账的提示音响起时,何芳终于笑了。
第一笔钱,不多,却足够让“赤”活下去。
她刚回到纺织厂,手机弹出本地服装展的通知,主办方临时加开一个“独立设计师特别展位”,位置偏僻,却免费。
她知道,这不是巧合。
但她不在乎。
陈明想堵死她所有路,她就从石缝里开出花。
何芳把“韧”系列挂在展位最前方,旁边贴着两个手写大字:赤。
开展当天,人流稀少,可路过的女人总会停下脚步,伸手摸一摸布料,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神慢慢变得坚定。
闭展前半小时,一个穿着简约、气质沉静的女人站在展位前,久久没动。她拿起一件“韧”,指尖抚过那道笔直明线,轻声问:“这衣服,是谁设计的?”
何芳走过去:“我。”
女人抬头,目光与她相撞。
四目相对的瞬间,何芳浑身僵住,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眼前的人,眉眼、轮廓、说话的语气,都和她记忆里那个消失多年的闺蜜,一模一样。
女人看着她,眼眶慢慢泛红,声音轻得像叹息:
“何芳?”
何敏。
她找了整整五年的人,就这样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站在“赤”的展位前,像一束迟来的光,穿透所有黑暗。
而不远处的人群后方,陈明看着这一幕,指尖狠狠攥紧,脸色阴沉得可怕。
截货、打压、围堵……他没想到,最能让何芳站起来的,不是资本,不是交易,而是她拼了命要找的人。
新一轮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