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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七天 虚拟内容, ...

  •   第一天。

      斑在南贺川边等到日头西斜。

      他没带石子。他带的是刀。不是因为想打架,是因为父亲昨晚在饭桌上说了一句话——“最近边界不太平,南贺川沿线加派双岗。”宇智波田岛说话的时候没看他,但斑知道那句话是对他说的。父亲从不直接下禁令。父亲只是陈述一个事实,然后看你敢不敢违抗。

      所以斑带了刀。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证明自己只是来巡逻的。他蹲在枯柳丛后面,把刀横放在膝盖上,盯着对岸那片空无一人的河滩。柱间没有来。第一天,斑告诉自己:正常。那家伙也许有任务,也许被绊住了。千手佛间不是省油的灯,柱间不可能每次都溜出来。

      他等到最后一缕天光从天际消失,等到针叶林里传来夜鸟的第一声鸣叫。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把刀收回腰间。他转身走进针叶林的暗影中,没有回头。走了几步,他停下来,从怀里摸出那颗系着红线的石子看了一眼。红线已经被他的体温磨得有些褪色,原本鲜艳的红色变成了暗红,像陈年的血迹。他把石子攥在掌心,攥了很久。

      “明天。”他说。不知道在对谁说。

      第二天,斑带了石子。

      他把石子一颗一颗扔进南贺川。不是打水漂——是直接扔进河中央那一线不冻的黑水里。石子落水的声音沉闷而短促,每一下都像一个小小的句号。扔到第七颗的时候他停住了。手里还剩最后一颗——是那颗系红线的。他看了看它,把它放回怀里,贴着胸口的位置。柱间没有来。

      第三天,斑没有蹲在枯柳丛后面。他直接站在河岸上。站得笔直,炸开的黑发被风吹得向后扬起,露出整张脸。宇智波的高领族服在风里猎猎作响,腰间两把刀——自己的和泉奈的。泉奈问他为什么带两把刀,他说“万一遇到伏击”。泉奈看了他一眼,没有戳穿。泉奈太聪明了。泉奈什么都知道。

      对岸没有动静。连一只雪兔都没有。柱间没有来。

      第四天,斑没有带刀。他蹲在河边,把石子排成一排。一颗,两颗,三颗,四颗,五颗。他想起柱间教他打水漂时说的话——“手腕要松,拇指扣住边缘,出手的时候呼气。”他照做了。石子在水面上跳了六下,沉了。他愣了很久。他发现自己已经忘了柱间的声音是什么样的。那个黑头发的千手对他说过很多话——教他打水漂时的耐心,极光下说“想”时的坚定,暴风雪里说“后面有我”时的闷响。但此刻他回想起来,那些声音都像是隔了很厚很厚的冰层,模糊而遥远。

      柱间没有来。

      第五天,斑来得很早。天还没亮,极光还没散尽。他蹲在河岸边一块被雪覆盖的石头上,看着南贺川中央的黑水无声流淌。河面上浮着碎冰,冰层在黑暗中发出幽微的蓝光。他忽然想到一件事——从第一天到现在,柱间一共教过他多少次打水漂?他数了数。第一次,柱间打出六下,他打出八下。第二次,他打出九下。第三次,暴风雪里,柱间答应教他打出十下。

      十二次。他们在南贺川边一共见了十二次。每一次都是柱间先到,蹲在对岸等他。有时候柱间会带石子——那种从千手族地附近捡来的、边缘特别光滑的石子,比宇智波这边的石头更适合打水漂。柱间会把石子一颗一颗放在河岸边的石头上,等斑来了一起用。

      斑从怀里摸出那颗系红线的石子。红线已经完全褪色了,原本的暗红变成了灰白。他用拇指摩挲着石子的边缘,那里已经被柱间的手指打磨得很光滑。然后他把石子贴在额头上,闭上眼睛。

      “你在哪。”他说。声音很轻,轻得被风一吹就散了。

      第六天,斑没有蹲。也没有站。他坐在河岸边的石头上,双腿垂在河面上方,靴尖几乎碰到水面。南贺川的水声在他脚下响着,永不停歇。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倒影——宇智波斑的倒影,炸开的黑发在水面上晃动,像一团被稀释的墨。

      他忽然想,柱间是不是死了。不是叛变,不是选择立场,不是背弃约定。是死了。死在哪场他不知道的战斗里,死在哪个他没有挡下的刀锋下。千手佛间也许派他去了最危险的北线,也许让他独自面对了太多敌人。也许柱间此刻正躺在千手族地的某个房间里,胸口缠着绷带,血从白色的布条下渗出来。而斑甚至不能去看他。因为他是宇智波。

      这个念头比柱间背弃约定更让他难受。

      他站起来,靴尖踢到一块石子。石子滚进河里,无声沉没。他看着石子沉下去的位置,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如果柱间真的死了,那他这辈子打出的最多就是九下。没有人再教他第十下了。

      第七天,斑带了刀。他把刀插在河岸边的冻土上,刀刃朝外,反射着灰白色的天光。这是宇智波一族示警的方式——刀刃朝外,代表此地有敌。他没有别的办法。他不能去对岸,不能进千手族地,不能问任何人“你看见柱间了吗”。他只能用这种方式告诉那个可能正在对岸某个地方看着他的人——我还在等。

      但柱间没有来。

      日头西斜的时候,斑把刀从冻土里拔出来,收回腰间。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举行某种仪式。然后他转身走进针叶林。这一次他没有说“明天”。他在想一件事——南贺川的水声太吵了。从第一天到第七天,这条河一直在响。冰层碎裂的声音,暗流涌动的声音,石子沉没的声音。这些声音加起来,让他听不见任何别的东西。而他现在只想听一个人的脚步踩在雪地上的碾轧声。

      但那个脚步没有响。

      他走进针叶林深处。暮色吞没了他的身影,针叶林的阴影从四面八方合拢过来。在树林最暗的位置,斑停住了脚步。他站在那里,手指攥紧刀柄,指节泛白。过了很久,他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骗子。”

      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然后他继续往前走,再也没有回头。

      对岸。

      针叶林的边缘,离河岸大约五十步的一棵冷杉后面。

      柱间站在那里。

      他每一天都在。第一天,他蹲在树后,手指抠进树皮里。他看见斑蹲在枯柳丛后面,刀横在膝盖上,等了一整个下午。他想冲出去,想过河,想喊斑的名字。但他不能。扉间的话在他脑子里反复响着——“你越靠近他,他越危险。”柱间忍住了。

      第二天,他看见斑把石子一颗颗扔进河里。每一颗落水的闷响都像是砸在他胸口上。他看见斑把系红线的石子贴在心口的位置,看了很久。那一刻柱间的脚已经在往前迈了。他硬生生把自己拽回来,手掌按在树干上,指甲嵌进树皮。树皮碎屑扎进指缝里,他用疼痛来提醒自己——不能去。去了才是害他。柱间咬着牙忍住了。

      第三天,他看见斑直接站在河岸上,腰间挂着两把刀。站得那样直,那样不顾一切,像是在对全世界宣告“我不怕被发现”。柱间知道那两把刀里有一把是泉奈的。斑在赌——赌柱间能看到,赌柱间能明白他的意思,赌柱间会心疼。柱间看明白了,心疼了,但他忍住了。

      第四天,他看见斑打水漂。六下。柱间靠在树干上,手掌握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他在心里默念:手腕要松,拇指扣住边缘,出手的时候呼气。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念。斑的每一个动作都精准无误,他根本不需要再教。但柱间还是在念。就好像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河对岸的人——我还在。我没有走。只是你看不到我。他靠着树干,忍住了。

      第五天,他天没亮就来了。他看见斑来得比他更早。那个黑发的少年蹲在石头上,手里握着那颗系红线的石子,看着河面发呆。柱间看见他把石子贴在额头上,嘴唇动了动,像是说了什么。他看见那双纯黑色的眼睛睁开后,直直地看着对岸,眼神空茫。柱间第一次想哭。但他忍住了。

      第六天,他看见斑坐在河岸边,靴尖几乎碰到水面。那个姿势太危险了——如果对岸有巡逻的千手族人,一眼就能看到他。但斑不在乎。柱间看出来了,斑已经不在乎会不会被发现。他在乎的是别的东西。柱间把后背抵在树干上,抬头看着被针叶割碎的灰色天空。他在心里做了一道算术题——七天。斑等了他七天。如果第一天只是在履约,第七天就是在坚持。而坚持这种事,要耗掉一个人心里最柔软的东西。柱间知道那是什么。他忍住了。

      第七天,他看见斑把刀插在冻土上。刀刃朝外,宇智波示警的方式。那个动作像一把刀扎进柱间的眼睛里——斑在警告谁?警告千手的巡逻队?警告柱间?还是警告他自己?柱间看见斑转身离开,走得那样决绝。他看见斑在针叶林的边缘停了一下,肩膀微微绷紧,像是想回头,但最终没有回。

      柱间从树后走出来,走上河岸,蹲在斑刚才蹲过的位置。他从怀里摸出那颗系着红线的石子——他自己的那颗。两根红线,两颗石子。一颗在对岸,一颗在他掌心。他握住石子,贴在胸口,回声低低地哀鸣着。冰层碎裂的声音变成了暗流涌动,暗流涌动变成了濒临断裂的尖啸,尖啸变成了咆哮,咆哮变成了沉默。

      “斑。”柱间闭上眼睛,“我在这里。”

      风声带走了他的话,没有回声。

      七天。从第一天到第七天,柱间每一天都在想一个问题:父亲说聆听者注定无法守护回声之源,这是血脉里的诅咒。但父亲没说错的是另一件事——不是诅咒让他无法守护。是立场。是千手和宇智波之间横亘的无数条人命。是他刀上沾过的宇智波的血,是斑刀上沾过的千手的血。他和斑之间没有私仇。但私仇是最不重要的那种仇。真正把他们拉开的是立场——是两族百年血战沉淀下来的、比任何个人恩怨都深的东西。柱间想守护斑。但他连站在斑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他把石子攥在掌心,用力到石子的边缘嵌进掌心。疼痛让他清醒。他站起来,把石子收进怀里。

      七天。斑等了他七天。他欠斑七个明天。

      以后他会还。但现在,他要先活着。他要先等到有一天——等到他和斑都有足够的力量来对抗这个该死的立场。等到极光下的约定可以不只是约定。

      柱间转过身,往千手族地的方向走去。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在雪地上生根。但他没有回头。他知道斑明天不会再来。他也知道,总有一天,斑会再来。

      “对不起。”他说。风带走了他的话。但胸腔里那声回声没有带走。它还在。哀鸣了七天之后,它还在。像南贺川的水声,永不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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