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弹幕磕疯了 季渊的拇指 ...
-
眩晕感是什么时候完全消失的,我说不清楚。
像潮水退去,你一直盯着水面看,想找到它开始退的那个确切瞬间,但永远找不到。等你回过神来的时候,礁石已经露出水面了,湿漉漉的,被太阳晒出一层薄薄的光。
我回过神来的时候,额头抵着的是一片被体温捂热的衬衫面料。雪松和松木的味道从面料的经纬之间渗出来,钻进鼻腔,顺着呼吸道往下走,最后落在胸腔里某个说不清位置的地方,安安静静地待着。
季渊的手还圈着我。一只手掌扣着我的肩头,拇指搭在肩胛骨外侧,另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到了我的后腰上。掌心贴着我后腰凹陷处的那一小块布料,没有用力,但那个位置的触觉被放大了十倍,衬衫面料、他的掌温、他掌心的纹路,每一层都清清楚楚。
我睁开眼睛。
视线沿着他的衬衫扣子往上走,经过喉结,最后停在了一个不该停的位置。
他在看我。
低着头,下巴收着,视线从眉骨的阴影下面落下来,直直地落进我的眼睛里。落地灯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暖黄色的边,但脸笼在阴影里。
那双眼睛里有笑意。
我忽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我还被他圈在怀里。
脸贴过他的胸膛,手攥过他的衬衫,额头抵过他的锁骨。而现在,眩晕退了,系统哑了,危险解除了——我还在他怀里。不是因为被惩罚到站不稳,是因为他没有松手,而我也忘了退开。
我的脸从颧骨开始烧起来。
连被他的掌温贴着的那一小块后腰都开始发烫。我的耳尖红得一定很厉害,因为我感觉到它在充血,在变厚,在被空气拂过的时候格外敏感。
我伸手推他。
手掌撑在他胸口,使了力。衬衫下面的肌肉纹丝不动,像推一堵墙。我的手反而因为反作用力往回收了一寸。
他没松手。
不仅没松,圈着我肩头的那条手臂反而收紧了。手掌从我的肩头滑到后背,整条小臂贴着我的脊柱,把我往他的方向又带了半寸。我的鼻尖差一点又撞上他的胸口。
【啊啊啊啊啊!】
视野右上角猛地弹出一条弹幕。字体比之前任何一条都大,白色半透明,带着光边,从右边往左边飘的时候,像有人在屏幕那端把键盘砸碎了。
然后第二条紧跟着弹出来。
【他宣示主权了!!!】
三个感叹号。打字的人显然已经顾不上标点规范了。
第三条。
【我嗑的CP是真的!!!!】
四个感叹号。一个比一个激动。
第四条和第五条几乎同时弹出来。
【录屏呢录屏呢】
【这个占有欲我死了】
弹幕开始刷屏。一条接一条,从右边往左边涌,速度快得像夏天傍晚的骤雨。白色半透明的文字在视野边缘流动,把暖黄色的落地灯光切成一格一格的。
【他刚才说的是“他是我的”对吧我没听错吧】
【一字之差我没了】
【姜屿那个耳尖红得我隔着屏幕都看见了】
【季渊你别以为我没看到你在笑!】
【他在笑吗他在笑吗他是不是在笑】
弹幕越来越密。白色半透明的文字像一条河,从视野右侧往左侧流。我盯着它们看,看它们飘过去,看新的又涌进来——但我忽然听不见它们了。
我只听得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我脸上的热度被弹幕一条一条往上推。我把脸往旁边偏,不想让季渊看到我烧成这样的耳尖——但往旁边偏的结果是额头又抵上了他的肩膀,像自己往他怀里钻。
他的胸腔震动了一下。
是笑。
他的下巴悬在我头顶,那个无声的笑从胸腔传上来,通过他搭在我后背的手臂传过来,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里,涟漪碰到我的皮肤。
他在笑我。
是看到一只猫把自己塞进纸箱子里结果卡住了的那种好笑。嘴角往上弯,眼睛眯起来一点点,呼吸的频率乱了一个节拍。
我埋在他肩膀上的脸更烫了。
【季渊笑了!!!】
【无声的笑是最要命的】
【他在笑姜屿脸红】
【不是,你们看他手臂又收紧了】
【别推了别推了再推他就把你揉进去了】
弹幕还在飘,但我已经不去读每一条的内容了。它们变成了一道光的河流,从视野边缘流淌过去。
他的指尖微微往内扣了一下,掌心和我的后腰贴得更实。隔着衬衫面料,他的体温渗进来,和我的体温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一度是他的、哪一度是我的。
然后他低下头。
近到他的呼吸落在我的额头上,温热,均匀,一下一下的。
他低头的时候,弹幕疯了。
【他要干什么他要干什么】
【这个角度我死了】
【低头了低头了低头了】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他低头了】
【我的屏幕为什么湿了】
我下意识想往后仰。心跳太快了,快到我需要拉开一点距离才能喘气。
然后他的右手抬起来了。
从我的肩头离开,指尖沿着我的下颌线往上,指腹贴住我耳垂下方那一小块皮肤。他的指腹是热的,比我的体温高一点,贴上去的时候,我整个人的呼吸都停了。
他的拇指沿着我的颧骨往上滑,很慢。
然后他的拇指停在了我的嘴角。
他的指腹贴在那里,没有动。我的嘴唇在他的拇指底下,隔着一层皮肤的温度,感觉到了他指腹上那道极浅的纹路。生命线,还是感情线,我不知道。但那条线贴着我的唇角,像一条河找到了入海口。
然后他的拇指动了。
像在擦掉什么东西。但我唇角什么都没有。没有水渍,没有灰尘,没有任何需要被擦掉的东西。他只是想碰那里。
我的嘴唇在他拇指擦过去的那一下里,微微发麻。像被羽毛尖反复描同一个地方,描到神经末梢都记住了羽毛的形状。
“以后。”
他开口了。
“不许躲。”
三个字。
他的拇指还停在我的唇角。
眼睛看着我。
他在等我的回答。
弹幕停了。
可能那边的人也在屏住呼吸等。等我说“好”,或者什么都不说,只是不再躲。
我没有说话。
但我也没有躲。
然后我抿了一下嘴唇。
他的拇指跟着又擦了一下。
弹幕炸了。
【他抿嘴了!!!】
【季渊你拇指长在那儿了是吧】
【嘴角擦了三章了你们两个够了】
【我不管我录屏了今晚我要盘一百遍】
【这个张力我原地去世】
我把脸重新埋进他肩膀里。
不是躲。是藏。藏我压不住的嘴角,和比嘴角更压不住的东西。
他的胸腔又震动了一下。无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