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横冲直撞？ 岁岁年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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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是一年中最后的夜，也是最狂欢的夜，像一枚喜庆的棉袄盘扣，扣住旧年和新年。时间定格，烟花绽放，辽阔的光淹没整个夜，是另一番的日月同辉。
除夕夜还极其浪漫，浪漫在人。新旧交替那瞬间，是深夜，可人们总想着让天上诸神也能感受最新的一秒，以及人间的吉祥喜乐，于是爆竹声响彻云霄，万家互致祝愿，让神仙沾了人气。
“江亿安，新的一年，祝我们如花似叶，岁岁年年，共占春风。”温可乐守候多时，正好十二时便发送信息。期待回复的那种心情，怎么形容呢？就像大地山河皆丁香紫，如梦如幻，纯洁悸动。
“同喜。温可乐，岁岁年年，你不会是我的昙花一现。”江亿安同样守在手机前，只是没想到温可乐的消息先发过来。他靠在床上，伸了个懒腰。受温可乐的影响，他愈发觉得自己舒展自在，思绪渐渐飘回七个小时前。
许家的团年饭总是热闹的，毕竟家族人丁兴旺。宴席会分成两桌，十个长辈一桌，八个小辈一桌。江亿安虽不姓许，但在小辈那桌还是留有位置的。
许家的团年饭从不会在外头吃，要全部人聚在许爷爷家。一楼饭桌容不下，便把地下层会客厅的闲置大圆桌搬上来，还特意请两位大厨上门掌勺，问就是两位老人家的主意。
每一年，许建业一家都是最早登门，今年也不例外。许爷爷看到江亿安的那瞬间，着实吓了一跳，那孩子穿着一件浅粉色卫衣，搭配渐变色牛仔裤，打扮风格与以往迥然不同。
“那个女孩子，是你的同学？”
“嗯，是同学。”
“哪里人？”
“这里的。”
“挺好的，在大学遇到同乡，是缘分。”
“是高中同学。”江亿安不避忌。他清楚这个答案会让其他人有所猜疑，但没有必要撒谎。他深吸一口气，主动握住许爷爷的手，诚恳地介绍女朋友：“她叫温可乐。您会喜欢她的，就像您喜欢我一样。”
说完，他特意看向江辞冰。从对方的眼神里，他看得明白——江辞冰已经忘了温可乐，那个曾经随手安排，尚未见面便被轻易否定的女孩子。这份遗忘，有点惹恼了江亿安。他脸上挂着礼貌的假笑，强调了一遍：“妈妈，你应该记得这个女生的，因为不是你，我和她可能会错过。”
在场的人都是老狐狸，能感觉到江亿安身上的矛盾感。那是一种克制的情绪——明明在浅笑，眼神却犀利；话语听似感念，却带着刺。显而易见，江辞冰跟温可乐发生过故事，但江辞冰已淡忘，而江亿安选择了温可乐。
这般外露的情绪波动，在江亿安身上十分少见，毕竟在许家，他总是疏离的。
许爷爷作为长辈，率先出面控场。其实根本用不着，江辞冰从不敢在两位长辈前做任何出格的事。
他们一伙人坐在客厅聊了不是很久，许夏星一家便来了。
出国留学之后，许夏星变得大胆了。再一次见面，她发尾染得五颜六色，穿着短裙，踩着短靴，手臂和小腿布着几处纹身。
“异地恋怎么样？吃了不少相思的苦吧。”许夏星随手拿起桌上的零嘴，漫不经心地问。
“不冷？”
“不冷。”
“纹身？”
“海娜手绘。”许夏星顿了顿，抬眼追问：“别岔开话题，如何？”
“哥没吃过什么爱情的苦。”江亿安神色松弛。
“人不在身边，难道不会觉得孤单？”
“偶尔，但两颗心彼此牵挂，又觉得还行。”
“看来温可乐把你养得很好。”许夏星挑眉。
“你谈恋爱了？”
“没有。”
“真的？”江亿安半信半疑。
“我喜欢温可乐的哥哥。”许夏星又捞起一袋零嘴拆开，声音轻了几分。
“留学了就是不一样，会开国际玩笑了。”江亿安像是面临一场突如其来的信息爆炸，整个人震惊到愣住。他依稀记得两人之间只有一面之缘，绞尽脑汁都连不上他们的鹊桥。
“他察觉出来了，然后躲开。我本以为这件事会很快过去的。”许夏星忍不住叹气。她自己也说不清缘由，现有圈子不乏外形出众的异国男生，身边竹马也完全不差，怎么就对任可能念念不忘了呢？
“你们不可能，少点不切实际的幻想。”江亿安的语气沉了下来。
“温可乐也是类似观点。你是不想关系复杂化才这么说的吗？”
“你们八字没一撇，哪来的复杂关系。”江亿安神情认真，“只因为，你姓许。”
“你不是？”
“明显我不是。”
“又说这种话。”
“说不说，并不能改变是不是。”江亿安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你可真幸福呀。”
“当然，你应该羡慕的。我的一切都在向好发展。”江亿安低头看了下手机，发现有新消息，是温可乐发来团年饭的照片——有虾、有鱿鱼、有鸡、有海蛎、有生菜，还有款糕点。他眼底漫开一点柔和。
“所以你选择责备阿姨，长辈要面子的。”许夏星话锋一转。
“这算责备吗？长辈要面子，小辈就不要？我只是介绍我的女朋友，并希望我的母亲记住她。”江亿安摇了摇头。他心里清楚，那件事是刻在温可乐骨子里的。他能做的不多，不能要求江辞冰道歉，不能代替江辞冰道歉，更不可能厚脸皮恳求温可乐放下，既然如此，江辞冰凭什么忘记……
“这么快就护着她啦？”
“我护她，护得太慢了。”
“虽然我不知道她们之间的过节，但总归是她们俩的事。你插手表态，总是不好。”
“有些事，我的态度很重要。”江亿安听出来了，许夏星对他不像是关心，更像是提醒。
许夏星不愿继续纠缠这个话题，话锋一转：“你是不是去许氏总部实习了？为什么去？”
“想掂量掂量自己的本事。不少企业只招应届生，只有许氏有这种面向在校生的实习机会。这种小事不需要高层过目，我是凭自己实力拿到的名额。”
“那许承轩怎么知道的？”
“谁知道呢。反正我实习一个多月了，净跑腿打杂、端茶倒水。”江亿安淡淡一笑。
“那你可错过游乐场下半年推广方案的会议了。那游乐场是许承轩当初拿不下地的那个，你还为他扛过炮。”许夏星打趣。
“是嘛，那估计是以前不懂事吧。”许夏星惊讶江亿安敢在许家说这种话，不知是上了大学，还是因为温可乐，他变得锋利，不再是一声不吭的木讷，不再是听之任之的温和，像是一把有方向的刀，轻轻刺伤对他不合理的人。
“横冲直撞？”
“你是说以前还是现在？”
许夏星没法接话。她自己也不清楚，是以前为不值得的人喜欢自己而冲锋陷阵轻率还是现在说话直接，不计后果地表达鲁莽……但有一点清晰，江亿安对许家再也不是从前那副无所谓的姿态。
许爷爷看见两个年轻人聊得热络，饶有兴致地加入话题：“你们在聊什么呢？”
“聊游乐场下半年推广方案。”许夏星抢答。
“那亿安，你怎么看？”
江亿安微微坐直身体，脸上完全没有任何慌张，迎着许爷爷的目光侃侃而谈：“下半年核心假期是中秋与国庆，目标人群应该侧重那些不打算长途出游，却希望丰富休闲生活的本地游客。拿中秋来说，本身文化底蕴深厚，做个游园活动贯穿整个游乐场是完全可行的，只是现在这版方案太粗糙了，游戏难度划分不明显，内容存在小众冷门的情况。当然，这只是我的想法。”
许爷爷面无表情，淡淡点头，看不出真实态度。紧跟着，他又抛出更深入的问题，甚至涉及到对市场部经理的评价。
江亿安一一作答，像在参加面试。
许夏星在一旁看不下去，半是撒娇半是嗔怪，抱怨爷爷只惦记江亿安的实习，全然不问自己在国外的生活。
之后，她悄悄给江亿安发消息。
许夏星：你不是没参加会议吗？而且，没跟经理接触过吗？
江亿安：是呀，仅知道有中秋游园这个计划，其余内容是自己瞎说的；没接触过经理，所以说好话总比说坏话好。
许夏星：那其他问题呢？
江亿安：还是瞎掰。
一锤又一锤，一下又一下，江亿安的任性打碎了许夏星的安全罩。以前，她会觉得她与江亿安在许家是同一战线的，她是边缘化，他是进退两难；但现在，江亿安想破局，那她呢？她怎么想的？
“为什么突然改变？你以前不知道就是不知道。”许夏星想直接聊开。
“因为我下定决心要走了。”江亿安想起在许家的点点滴滴，眼眶微微泛红，鼻尖随着泛起浅淡的红，眉头轻轻蹙起，又突然松了一口气，继续说：“说实话，我从来不欠许家什么。当年许爷爷突发心梗，是我给他做的心肺复苏，一直撑到救护车赶来。因为抢救及时，他没有留下严重的后遗症。那时候，我真的以为我会融入许家。”
他顿了顿，指尖微微收紧。
“许家究竟是谁掌权，本就与我无关。我迟迟下不了离开的决心，是因为我的母亲在这，我始终渴求一份母爱；是因为许爷爷的确待我不薄，给我开阔眼界的机会；所以我选择忍让许家的种种。可现在，我不想要这么多了。倘若许家要算，我将来会把这些年在许家的花销尽数归还。”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你说得轻巧，真的能做到吗？”
“我从来没奢享过，何来的由奢入俭？”
许夏星想想也确实如此。江亿安骨子里依旧是那个海边长大的少年，而不是许家少爷。他身上的衣物不过几十块，鞋子鲜少超过三百；从初中到高中，就读公立学校，又凭借自己的实力考上顶尖大学；电动车是自己兼职购置的，甚至他的独居小窝都是用他生父的留下来的一次性抚恤金和褒扬金买的……那许家要算什么？真要算的话，可能是许家欠江亿安的……
“你想谋什么？”
“谋一个属于我和她自由且安稳的未来。”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横冲直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