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偕辰，安与乐》舒焱

49、彼此的专属昵称 江小磨—

　　江亿安和温可乐是独立的——他们习惯了不常见面，各自忙碌，毕竟高中便如此。
　　可能南方人不习惯北城的冬天，看着裸露的树枝、老旧的砖墙，看着路上的行人带着毛帽、口罩、围巾三件套，阴郁的天气自带萧条感，江亿安总觉得北城太空旷，而他太渺小。他格外想念给他带来生活热度的温可乐。
　　一个寻常的周末。
　　江亿安被舍友张彦舒拉着去爬森林公园。
　　张彦舒，身高一百七十五厘米，津城人，带着黑框眼镜，单拎五官一般，整体舒服耐看。北城到津城搭高铁不过半小时，可他极少回家，总是喜欢周末在北城内到处瞎逛，这也逛，那也逛，对北城的了解程度快顶上半个北城人。多半因为他，江亿安对北城才熟悉得如此快。
　　森林公园里的树层层叠叠，绵远幽静，火红、金黄、翠绿，三色错综交织，像极了油画。冬天的油画是极少见的，因为北风，北风像个强硬蛮横的霸主，制约着树木的成长，有时候还恨不得让其褪去一层皮，可这儿恰好有，千姿百态，野蛮生长。
　　“这是个好地方。”江亿安置身其中，心情舒畅。他沿着小路的石阶走，阶梯与阶梯之间是不同的，有的高点，有的低点，有的直，有的弯，有的平滑些，有些陡峭些，慢慢走，并不觉得累。
　　“想听听你跟你女朋友的爱情故事，光走路不聊天，觉着闷得慌。”张彦舒从一开学就知道江亿安有女朋友这件事。
　　“可我没兴趣分享。”江亿安直接拒绝，他不喜欢跟人分享具体的恋爱细节。之前，张彦舒就八卦过，被他拒绝后很少提及此事，今天突然又提起来，他觉得蹊跷，问了句：“你是被谁绑架了吗？”
　　“章琼宁。她喜欢你，找我打听一下。”张彦舒没打算隐瞒。
　　“就算你有做媒人的兴致，你看我这种情况合适吗？”
　　“她知道你在异地恋。”
　　“然后呢？”
　　“刚开始肯定还是你侬我侬，但大学有四年，这期间什么可能都会发生。”
　　“我们分手是不可能事件。”
　　“万一对方提呢？”
　　“她不会。”
　　“这么自信，因为什么，你的帅气吗？”
　　“因为她信的不是爱情，是我。”
　　“现在说的信誓旦旦，以后的事谁知道呢？”
　　“那以后的事情，为什么现在就打主意？”江亿安感到不耐烦，仿佛在鸡同鸭讲，反驳道：“那你呢，何必如此伟大，帮自己喜欢的人问这种问题？”
　　张彦舒喜欢章琼宁是宿舍公开的讯息。他说过他们俩有缘分，同是津城人，同一学院，性格也合得来，想深入接触一下。可惜，章琼宁喜欢江亿安，连张彦舒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只是少女心事无意间透露，才让张彦舒慌了神。
　　“喜欢本来就是件自由的事，那有什么办法嘛……”
　　“别简单问题复杂化，我可以直接拒绝她。”
　　“人家都没跟你表白，你怎么拒绝？”
　　“自恋也罢，错觉也好，比起这些，断绝别人没必要的幻想更重要。”
　　“其实我能理解她喜欢你，又高又帅，还优秀，你想想185高的大帅哥有多少？能考上北城大学的，又有多少？我要是女的，也会看上你。”
　　“你也是个非常优秀的人。如果喜欢上一个人让你怀疑自己，那你要慎重。”
　　“站着说话不腰疼。”
　　“我遇见过很多人，只有她，还是她自己。我女朋友，只做过两件跟随我步伐的事，第一件是看《明朝那些事儿》，第二件是报高考志愿时填了北城的大学，这两件事都建立在她本来可选择的范围内。她会真诚地夸我，会随性地麻烦我，也会自在地生我气，有时候也会选择听我的。她喜欢我，也喜欢自己。”
　　“她真的喜欢你吗？”
　　江亿安不是感情高手，也不是情感分析师，只是这个反问让他意识到张彦舒所追求的跟自己所追求的是不同的东西。不论对错，不分好坏，正是因为所追求的不同，每段爱情才会产生专属的火花。他也清楚不应该再讨论这种话题，因为追求不同，是没有办法磨合成相似观点的。
　　“我明确地知道她喜欢我。”江亿安不想解释太多，把话题重新绕回张彦舒身上，“那需要我拒绝章琼宁吗？”
　　“不用，她跟我坦白，却没有鼓起勇气面对你，她有自己的想法，不揭穿也是种尊重。”
　　这条路对于小孩或者老人来说，难度会偏大，但对于两个年轻小伙来说，正合适，可惜一路没有座椅。
　　到高处时，油画的色彩更加分层，红一团、黄一堆、绿一片，各有各的界限，不会互相侵略，不会杂乱无章，像极了格子调色盘，在这里，树木蕴藏了一年四季，不仅仅是冬季。
　　江亿安得拍张照片给温可乐，分享这难见的四季，毕竟走出森林公园，北城又回到了那种清冷萧瑟的感觉，大概那才是冬季该有的样子。

　　刚回到寝室，江亿安发现王灏在，马伯乐不在。这就奇怪了，跟昨天说的不同，王灏不是说要去打篮球嘛，马伯乐不是说要在宿舍看材料嘛。
　　“哟，你们回来啦。马伯乐前脚刚走，你们后脚就到。”王灏盯着平板看动漫。王灏是个极其慢热的人——碰到不熟的同学和老师就想绕道走，对熟悉的人会热情开朗许多。他身材偏胖，长相和声音有五分像哆啦A梦的胖虎，爱好有点小众，喜欢看新闻联播，偶尔还会重复看。
　　“这不回来了嘛，章琼宁刚才找张彦舒，我借个位置听电话而已。”马伯乐进门时，其余人齐刷刷地看向他，似乎在等下一句话的内容，他明明没干什么，却莫名心虚，解释道：“我不知道章琼宁为什么打给我呀，可能是打张彦舒的不听，我就告诉她你们俩出去玩了。”
　　“是不是在打听江亿安的下落呀。”王灏调侃。章琼宁虽然没跟任何人讲过她对江亿安感兴趣，但她通过张彦舒的关系经常参加宿舍聚餐，是个不聪明的都能猜到内有乾坤，而每次都找机会跟江亿安聊天，是个瞎子都能看见吧。他总觉得章琼宁的做法有些讨嫌，张彦舒也有些许不厚道，但这玩意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其他人也不好多说什么。
　　“有心思的可不止章琼宁一个人，得多亏了他女朋友先下手为强。”马伯乐拍了拍江亿安的肩膀。他是四个人里面气质最矛盾的，明朗与冷静相融，像赤道无风带的海。
　　“舒儿呀，你要考虑的不是江亿安。就算没有江亿安，你跟章琼宁能成吗？感情从来跟第三者无关。”王灏苦口婆心。这么搞法，也就江亿安不生气。江亿安已经避嫌到连章琼宁联系方式都没有，就这样子，硬是把他拉到一段奇怪的三角关系中。
　　“你这母胎单身，说得不错。”马伯乐忍不住夸王灏，但王灏认为夸得贼难听。
　　“别忘记自己的身份，你也是个母胎单身。”王灏回怼马伯乐。
　　大家都明白：想追江亿安的人海了去了，可他没有以此作为男生之间的谈资，也没有叫其他人帮忙挡桃花，明显只专注自己，低调生活，跟女朋友视频也会专门等到大家洗完澡后才跑到阳台聊几句。而且，作为舍友，真的挑不出一点毛病，会顺路帮舍友打饭，会一起打游戏，会积极参与宿舍团建，偶尔还会主动打扫宿舍公共区域。可偏偏张彦舒着了章琼宁的魔，章琼宁着了江亿安的迷，近两个月，江亿安参加宿舍团建的次数明显变少……
　　突然，电话响起，是江亿安给温可乐设置的专属铃声。听筒那头传来一阵激动的声音：“江亿安，我在北城大学校门口。你快出来，我带你去吃晚餐。”
　　江亿安承认有一瞬间被吓到了，太阳穴突突地跳了几下。他赶紧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加绒冲锋衣，快步走出宿舍，心底莫名烦躁。她怎么能胆子这么大，毫无预警地飞到人生地不熟的城市……
　　王灏第一次看到江亿安这么大动静，连招呼都不打就离开，出于担心，赶忙跟了上去。他一跟，马伯乐和张彦舒也反应过来，紧随其后。
　　江亿安边往前走边回头，跟他们说不用跟着。他反复强调没事，最后只好坦白：是女朋友来了。
　　“哟，是小辣椒来了，那更要去见见。”马伯乐一听见人在校门口，一下子走得比江亿安还快。
　　“小辣椒是你叫的嘛，等着被江亿安收拾吧。”王灏看热闹不嫌事大，脚步也没有半点停下来的意思。

　　走到校门口，看见温可乐的那一刻，江亿安悬着的心才算落定。眼前的女生穿着厚厚的雪地靴，用厚厚的长款羽绒服套住自己，全身粉色，只露出了脸，正朝他大力挥手，眉眼弯起浅浅的笑意。
　　其他人或多或少留意过江亿安的手机锁屏，是一个女生坐在亭子里看书的场景，但因为是侧脸，一直不清楚女生的长相。亲眼见到后，马伯乐心里暗自纳闷：江亿安对她的昵称居然是小辣椒？
　　“来之前也不说一声。今晚有睡的地方吗？行李在哪里？”江亿安的责备到了嘴边，又软了下去，只剩耐心的询问。
　　“我在酒店安顿过了。我上午就到啦，我问你在干嘛来着，你说你在跟舍友逛公园，所以我先不打扰你，去打扰了雯雯。”
　　“你来，从不算打扰。”江亿安隔着帽子摸了摸温可乐的头顶。
　　王灏不敢主动搭话，还心虚地瞥了一眼张彦舒。要是温可乐知道逛公园的居心叵测，会不会觉得她男朋友的舍友很差劲？
　　“你好，我叫马伯乐。我知道你，江亿安的女朋友温可乐。对了，怎么不直接进学校里？”马伯乐是几人里最先上前自我介绍的。
　　“你们学校要预约，可我抢不上号。”温可乐解释。
　　“下次可以以亲友的名义进来的，不用预约。”马伯乐温柔地回应。
　　王灏该有的主动还是得有，紧跟着简单介绍了自己。
　　最后轮到张彦舒。他有点恍惚，明明知道是来见温可乐的，刚才还是莫名其妙地跟章琼宁提了一嘴，而平时进退有度的章琼宁居然说要过来。天啊，她一过来，他和江亿安的友情走向就变得扑朔迷离。来不及思考，他赶紧扯开话题，开玩笑地问：“不是说请江亿安吃晚餐吗？那我们几个有没有资格蹭吃蹭喝？”
　　“当然可以，我请客。然后你们不许欺负他哟。”温可乐爽朗回应，“你们介意走路吗？这个时间点有点塞车。”
　　这正合张彦舒的心意，他们一伙人越早离开校门越好。他推着王灏往前迈步，有吃货在，不愁队伍走不快。五个人悠哉游哉地走，你一言我一语，形成和谐无比的画面。
　　“你男朋友给你的备注是小辣椒，你晓得吧？不知道你怎么备注江亿安？”马伯乐笑着调侃。
　　“江小磨。”温可乐应对自如。这有什么不好说的，难得大家这么高兴。
　　“这有什么特殊意义吗？”马伯乐追问。
　　“秘密。”温可乐卖关子。这个昵称背后的含义只有她清楚，就连江亿安都不知道，它代表磨擦，磨蹭，磨人。

作者有话说

又是坚持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