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偕辰，安与乐》舒焱

45、我估计要脱单啦 她觉得喜欢

　　因为放假早，高考生相比其他学生更容易找到暑假工，但仅限于容易上手的体力活。最终，她找到了一份饭店服务员的工作。
　　整天下来，温可乐只能站着，没有什么机会坐下休息。她一回到家就像烂泥鳅般躺在床上，沾枕入睡。如果问她想不想辞职，念头早已闪过千万次；可真要辞工，她又觉得整日待在家里会无聊。
　　饭店大厅的角落有一张桌子，那里常坐着一位老人家，满头白发，老态龙钟，后来一打听，才知道人家刚满五十。VIP1包厢总有一位黄总设宴，散场时经常醉得不省人事，走路七歪八倒，旁人说是名创业青年。店里有一位独来独往的同事，老员工都刻意避开她，后来知道是私生活混乱，喜欢跟VIP包厢的常客保持不清不楚的暧昧关系……
　　这里，能碰到各式各样的人。时间久了，温可乐对这份工作的排斥感淡了不少。
　　饭店陆续招进新的暑假工，但干的时间都不长，有的四五天，有的甚至一天不到。直到贺芷找她。
　　贺芷:可乐，有没有暑假工介绍？我缺钱。
　　温可乐:我赚的是辛苦钱，很难坚持下去的。
　　贺芷:为了我的“老公”，我不怕。
　　结果，贺芷坚持下来了，与温可乐并肩作战。
　　因为这个契机，温可乐更加了解贺芷。
　　贺芷的祖籍在桂城。那里以桂花、温泉闻名，一个只适合养老不适合打拼的小城，但她从小在南城长大，对桂城并无乡愁。
　　贺芷在追星时认识了一个网恋对象，对方在北城的一所大学读大二，她在考虑报考北城的院校。
　　贺芷在犹豫徘徊，在想要不要跑到国外参加音乐节。
　　说实话，贺芷是温可乐见过最随性自在的人，有种“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洒脱。
　　半个月过去了，温可乐已经熟稔工作，推荐菜品麻利，收拾餐桌快速干净，做起事来像老练的员工。经理看她能干，画下大饼：如果后续表现稳定，额外加薪五百。这番话如鸡血般打入温可乐体内，她干活愈发卖力。

　　“啊——”
　　大厅里突然传来躁动和尖叫，饭店跳闸断电了。店里反应全面迅速，不到一分钟便恢复供电，并为安抚客人，主动提出每桌减免30元的补偿。现场情况稳定后，经理立即前往监控室，并拨通上级电话汇报情况。
　　然后，温可乐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江亿安。打暑假以来，她跟江亿安的联系就断断续续，第一是因为江亿安高考后的第三天便出国了，存在时差，第二是她打工疲惫，回消息很慢。她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遇见他。
　　为什么回来后，不主动找我呢？之前，也这样。
　　温可乐压下思绪，收回目光，本分地将啤酒一瓶瓶放进冰箱。
　　“可乐，明天要出高考成绩了。”贺芷路过温可乐的身旁，轻声提醒。
　　是哟！明天放榜。整日埋头苦干，温可乐对时间的感知变弱了，居然忘记此头等大事。她偷偷摸摸地拿出手机，点开相册，那里有一张写满她目标院校和专业的照片。看着照片，她欣慰地笑了。
　　贺芷把四瓶轩尼诗XO送进VIP3包厢，回来时两眼冒星光，压低声音告诉温可乐，说大帅哥江亿安在里头。
　　温可乐苦笑，并没有搭话。
　　她想过，再这样子下去，她和江亿安的关系就像小学同学、初中同学那样，成为阶段性的关系。那点青春萌动，可能上大学之后根本算不了什么。他真的喜欢我吗？他们的关系究竟算什么？许多疑问就如藤蔓般缠绕。
　　正出神，方才和江亿安同行的男人走到她面前，静静打量着她。温可乐觉得奇怪，也抬眼看向对方。男人约莫175厘米高，一身裁剪合身的西装，感觉领带都是精心搭配过的，身姿挺拔，给人一种商业精英的冷峻气场。她忍不住开口：“先生，我们认识？”
　　“我认识你，你不认识我，但我们有共同认识的人，他叫江亿安。”男人有礼貌地回应。
　　“那请问您是？”温可乐小心翼翼地问。
　　“江亿安的父亲许建业。”
　　温可乐瞪大了眼睛，眼前这位就是江亿安的继父，那个对他不冷不热的继父。所以，他继父是怎么知道她的？
　　她不清楚什么样的反应才算合理，压下心中震惊，迅速回归服务员的角色，“许先生，请问您需要什么酒水或者饮品？”
　　“不用，我只是好奇亿安手机壁纸里的女孩。”
　　许建业说得轻描淡写，却让温可乐大脑瞬间宕机，心跳骤然加速，浑身立起鸡皮疙瘩。等许建业走进包厢，她才敢大口喘气。这句话，如一阵风，吹散她似有似无的迷雾——江亿安，是真的喜欢她的。
　　她环顾四周，悄悄掏出手机，激动地给梁清雯发去语音：“啊啊啊——雯雯，我估计要脱单啦！”
　　下一秒，梁清雯就回复语音：“江亿安跟你表白啦？”
　　温可乐瞬间冷静，回复：“这倒没有。”对呀！她糊涂了，这算什么意思？将她设定成手机壁纸，但是不表白。她想直接冲进包厢问清楚，但也怂得很。

　　左等右等，好不容易等到VIP3包厢的客人陆续离开。有好几个人喝得醉哄哄的，昏昏沉沉，稀里糊涂；还有几个人神色清醒，围着许建业，中气十足地谈笑；唯独不见江亿安。
　　温可乐进去收拾碗筷，看见江亿安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玩手机。一走近，就闻到他身上的酒味，忍不住有点嫌弃，惊讶地说：“不得了了，酒鬼，你还好吗？”
　　江亿安本没有醉意，被温可乐这么一问，倒是不知道怎么回应，只能用手指了指水杯，示意她倒一杯白开水。
　　温可乐会意，迅速倒了杯水递给他，关心地问：“你要不要找代驾？你爸好像先走了。”
　　话音刚落，江亿安立马察觉到不对劲——温可乐认识许建业。
　　“我爸刚才找过你？”
　　“他没告诉你的话，我就不说了。”温可乐边收拾碗筷边回答，手脚麻利地把一盘盘剩菜倒进桶里。
　　“我走路回去。你不告诉我，我就赖在这不走。”江亿安借着酒意正好耍点小赖皮，小口抿着温水。
　　“呐，是你叫我说的。就是你爸想看看你喜欢的女孩子。毕竟，照片和真人还是有差距的。”温可乐忍着羞耻，厚脸皮地说出来。说完，她绕着桌子从左往右擦，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江亿安沉默许久。
　　温可乐有些不满意，偷偷抬眼看了他一下，发现他低着头，像是在思考，忽然听见他开口：“那你有多喜欢我？”
　　这会，轮到温可乐沉默。她觉得喜欢就是喜欢，从未想过喜欢的程度。她没有敷衍作答：“明天高考成绩就会出来，我们会去往不同的城市，不同的大学。”她顿了顿，还问了一个她超级在意的问题：“出国那段日子，为什么不怎么联系我？然后回来了，也不告诉我？”
　　江亿安这次回答得很迅速：“那你想我了吗？”他的声音受酒精的影响比平时更沙哑、更轻柔，就如一根小羽毛轻轻划过温可乐耳边。“还有，你会报北城的大学吗？”他轻轻顺走桌布，打算帮温可乐再擦一遍桌面。
　　暧昧的氛围被打破。贺芷走进包厢，看到江亿安拿着抹布擦桌子，吓得她一个激灵，连忙将抹布抢回来，并叮嘱温可乐：“可乐，江亿安醉得厉害，你别跟着胡闹，他是客人。”
　　温可乐忍住笑意，朝贺芷轻轻点头。

　　翌日。
　　温可乐请了下午假，迎接高考成绩单。她坐在电脑前，整颗心一直扑通扑通的，强烈有力，手一直点击鼠标刷新页面，紧张到有点使不上劲。
　　温素勤索性关掉水果店，陪在一旁轻声鼓励：“别紧张，成绩不会跑掉。”
　　查到分数的那一刻，没有狂喜，也没有失落，跟预想得差不多。温可乐打开相册，给母亲看了想要报考的学校与专业。
　　温素勤把手机推走，给她看，她也看不懂。她握住温可乐的手，语重心长地说：“可乐，考虑清楚啦，确定读葡萄牙语？听你哥说，学小语种的，很有可能会外派工作。”
　　“先别想这么多。我的英语底子不错，本身对语言类也感兴趣。”温可乐平静说出自己的想法。她清楚母亲更希望她报师范类学校或者专业，但她不愿勉强自己。她独自对照往年分数线，又仔细对比专业排名，花了整整一个下午静静琢磨，敲定最终志愿。
　　志愿填报成功！
　　温可乐看向窗外，太阳快要落山了，预示着高中时代真的走到终点，明天的晨曦是属于大学的……
　　她打开手机，消息密密麻麻弹出：
　　江亿安：志愿填报得怎么样？
　　梁清雯：可乐，我已经填好志愿了。
　　周栩栩：大学还在南城吗？
　　许夏星：要不要找个机会出来玩一趟，我快出国了。
　　郭鹄：温可乐，你报去哪儿啦？
　　罗玖程：希望你得偿所愿，未来璀璨。
　　吴齐茗：前途似锦，一路繁花。
　　温可乐逐一回复消息，愉悦地下楼，看到任可能正窝在沙发看新闻，好奇地问：“你怎么回来了？”
　　“这不是你要填志愿吗？赶回来看看。结果，老妈说你已经填完了。”任可能漫不经心地拿起水杯喝水。
　　“嗯，志愿我不会改的，别来当母亲大人的说客。”温可乐的态度坚决。
　　任可能多说无益，便继续看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