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偕辰，安与乐》舒焱

43、春天已至，一念逢晴 因为春天到

　　“可乐，那件事，应该要翻篇了。”
　　梁清雯用笔轻轻敲了敲温可乐的手背，语气带着几分劝解。
　　“在我这，早翻篇了。”
　　温可乐认真做着数学卷，笔尖起落不停。同类型的大题做了一遍又一遍，到现在，已熟练到麻木。
　　南风到北风，再到南风，窗关了又开，习题买了写，写了扔，墨水堆砌了她的时间，已是再一个三月。
　　晨曦微露，削弱了空气中的清冷，新鲜的桃花瓣落下几片、几片，地面是粉色的世界，路过的行人纷纷绕道。突然，袖口钻进一股冷风，温可乐惊奇自己难得感受到春意，她放下笔，起身添了一件薄外套。
　　“口是心非的女孩。他坚持每个月总结一次数学笔记，坚持每周买一次水果放你课桌，坚持每天说一句对不起。真的，他这种人，做什么都能成功的。”
　　“数学笔记，他自己本身也需要；认识我之前，他也几乎每周去我家水果店；带手机回学校，这是违反校规。况且，我拒绝过他好几次了。”温可乐语气平淡。
　　“他也要高考的，他闲得慌？”梁清雯无奈反驳，“那些数学笔记，他根本用不上；闹掰之后，还坚持去你家买；顶着违纪风险每天道歉，目的只有一个。”
　　“我家水果新鲜。雯雯，你为什么要替他说话？”
　　“我想帮他一把。如果他只是坚持十天半个月，那我没必要，但他坚持快一年了。换做别人，早就放弃退场了。有时候，这种坚持，只有傻子才会做。”
　　“他聪明得很。雯雯，你已经好几次帮他说话了，他是不是威胁你啦？”温可乐皱着眉头抬眼。
　　“他是这样子的人吗？”梁清雯反问温可乐。
　　“我真的翻篇了。”温可乐努了努嘴。
　　“真的翻篇，应该像我一样，把陈天若的联系方式删了。”梁清雯躺在沙发上，打开电视，电视机里头正在播晨间新闻，“可乐，你跟人相处时，总是可以忽略外界因素，从不介意家世背景、外貌成绩、甚至旁人眼光，只要这个人好，你就可以很纯粹。大概，这就是江亿安能坚持这么久的原因吧。”
　　“人与人之间相处，本就该这样。”
　　“道理简单，但很少人能这么纯粹。”梁清雯轻声道，“所以你才这么生气吧，觉得个个都应该像你一样。”
　　“清雯，这就是你不再生气的原因？”
　　“其实，我知道这件事后，并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梁清雯语气淡然，“我不知道他们的具体背景，但相处这么久了，也清楚他们非富即贵。他们的成长环境决定了他们交往的大多是同圈层的人，我和你都不属于那个圈子。他们对我们的提防更像是环境塑造的本能，我不认同但也无可奈何。说句实在话，他们并没有做任何不好的事情，对我们没有疏远，没有轻视，没有怜悯；他们看或者不看，我的处境还是一团糟，纠结不放，困住的只有我自己。”
　　温可乐眼底藏着压不住的委屈：“就算当时我们在闹别扭，江亿安也不应该这么做。”
　　“所以你希望他是个永远不犯错的圣人？他意识到错误了，也在弥补。如果他的道歉足够诚恳，你可以试着网开一面吗？”梁清雯温柔反问。
　　“有人说，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干嘛？”温可乐不服气。
　　“可你现在就是警察呀，你在苛刻地审判他。”梁清雯字字戳心，“我觉得翻篇只有两种方式，要不跟他和好，要不删掉他的联系方式，你不做决定，他就一直停留在原地。”
　　梁清雯的话让温可乐沉默。她擅长冷战，他擅长隐瞒，两人都明知故犯。尽管这样，为什么还会彼此喜欢？她真的打算放弃这段关系吗？
　　温可乐趴在桌面，脸颊压着微凉的课本，思绪良多。
　　“清雯，他算不算死缠烂打？”
　　“那你呢，算不算咄咄逼人？”
　　温可乐再次沉默。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闪过，春风再次拂面，桃花瓣又落下几片、几片，她关上了窗，整个世界都静下来。她在江亿安面前，一直很任性，像极了一个天平，把全部的感性倾斜，理性变得不值钱。
　　“那我是不是对他超级不好？”她声音轻得发颤。
　　“打住，你对他不好，他为什么喜欢你？可乐，他从来不缺主动追他的女生。”
　　梁清雯这么一说，温可乐的眼泪滑到课本上，心里也像白纸碰到水一样，薄了，透了，所有委屈尽数褪去，原来真的有人在锲而不舍地喜欢着她。
　　温可乐赶紧看手机，时间尚早，他今天的道歉消息还未发来。犹豫片刻，她泪中带笑，主动敲下一行字，发送出去：江亿安，我们和好吧！这一刻，她的嘴角像柔软的云朵，眼睛像热烈的太阳，这种开心简单又纯粹。

　　而另一边，江亿安悠悠醒来，懒得下楼，在房间里随便吃了碗泡面当早餐。他解锁手机，发现罗玖程和陈天若在群里讨论游戏。
　　他不可思议，指尖轻点，回复消息：罗玖程，你那边是凌晨呀，怎么没睡觉？
　　对面消息瞬间弹出。
　　罗玖程：有点失眠，说实话，想回去了。
　　接下来手机不停震动。
　　江亿安：你姑父的朋友在那边定居多年，有不懂的可以多问问、多聊聊。不是跟新朋友相处得还行？
　　罗玖程：感觉不一样。你高考后，要不要过来玩一段时间？
　　江亿安：过去尝尝你的手艺倒是可以，你整天在群里晒吃的，现在估计都是米其林级别了。
　　罗玖程：我之前拆开温可乐给我的礼物，是梁实秋的《雅舍谈吃》。她在第一页写了一句话：中国美食的一大魅力在于“热”，炒、烤、焖、炖，应有尽有，饿的时候自己点火，感受这热气腾腾的人间，足以抵御阴暗潮湿！说真的，自己做饭这件事，治愈了我在这边无聊的日子。要是我真练成高手，温可乐算是我的启蒙者。
　　江亿安：你这是在炫耀？
　　罗玖程：人家爱憎分明，谁叫你往人家雷点上撞呢？熬这么久都没被原谅。不过，换个角度想想，你这待遇已经算不错了，起码没被删除且拉黑。
　　江亿安气笑了，妥妥地在伤口上撒盐。他看着眼前的泡面，瞬间没了胃口，起身走到阳台，感受阳光沐浴，并拍了一张照片发到群。
　　江亿安：这天气真好，阳光灿烂，万里无云。你那边，应该经常阴天吧。
　　退出群聊，他又像往常一般，准备对着熟悉的头像发消息。日复一日，这似乎成为了他的习惯，和刷题、备考一样上心。想来也奇怪，他一直没有产生过放弃的念头，就是确信有一天，她会回应。
　　结果，下一秒，与她的聊天界面弹出新消息。简简单单几个字，猝不及防撞入眼底，击溃他一整年的隐忍与忐忑。等了这么久，来了便不算迟到。
　　江亿安指尖微颤，压着翻涌的情绪回复:怎么突然？
　　旁人的打扰让他抽离，有人在敲房门，这节奏，一听就是陈天若。
　　江亿安刚从阳台走进房间，陈天若就打开房间门了。对方气喘吁吁，对着他扬声大喊，声音贯穿四面八方，形成微弱的回音：“江亿安！录取通知书送来了！”那声音，清冽得像刚从山上淌下的小溪水，在阳光的照射下多了一分柔和。他很少见到陈天若如此少年气的一面，看来属于少年的远方——棕榈树、阳光、沙滩、冲浪，如期而至。
　　“怎样，要不要庆祝一下？”
　　“可以，顺便带你看个场地。”陈天若语气轻快。他顺手捎上件黑色冲锋衣，刚才一路撞风都不觉得冷，现在静下来了，感觉有点凉。
　　“弟，这是我的衣服！”江亿安无奈开口。
　　“今天的你，发了信息没？真的，你这种人做什么都能成功的。”陈天若毫不在意，笑着打趣。
　　“真巧，今天成功完成使命。”江亿安忍不住嘚瑟，眉梢轻挑，嘴角压不住地上扬，像极了拿到糖果的小孩。
　　“你要是跟温可乐真成了，还是段姐弟恋。那你，真的就是弟弟了。”
　　“就大三个月。”
　　“我就说吧，男人不喜欢当小弟弟的。”
　　“滚蛋。”江亿安心情好，懒得跟陈天若拌嘴，“看完场地，吃完饭，我就回来复习了。确定在那，弄个清吧？”
　　“嗯，听罗知闲的吧。我就投入百分之五的资金，跟设计师讨论初步设计方案而已，后续的经营、管理都是知闲哥的活，要不是今天他没空，我都不用跑一趟。”
　　“那知闲哥创业，你凑什么热闹。”
　　“清吧名字想好了，叫晴。”陈天若无视吐槽。
　　话音刚落，江亿安的手机响了一声。他自然猜到是温可乐的消息，嘴角又忍不住翘起来。
　　对面的回复简单，只说了句:因为春天到了，是时候翻篇了。
　　“晴这个名字，好极了！”江亿安爽朗地回应陈天若，字字真心，无半分敷衍。
　　旧隙随春散尽，来日万物皆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