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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高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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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椿死后,灵魂飘了出来。
估计她是穿书史上最失败的穿越者了,第一天就死了。
她有些挫败。明明自己那么关心他,给他衣服,为他准备饭菜,剧情不该走温情路线吗?怎么转头就把自己杀了?
系统见她萎靡不振,忍不住关心:“宿主,失败乃成功之母,不要灰心。”
骆椿不想理它。
她看见高洋冷漠地从她的尸体上跨过去,将饭菜倒掉。对这个未来暴君,她感到一丝胆寒,能这样无视尸体,这份冷静和冷血,异于常人。
然后高洋躺下,侧过身,慢慢睁开眼,眼神空洞地看着她所在的方向。
虽然知道他看不见自己,但四目相对的感觉还是让她后背发毛。高洋似乎没有要闭眼的打算,她默默翻过身去。
很快,皇后又安排了一个小丫鬟过来。名叫小桃,十九岁,再过一年就能出宫。
她的青梅竹马许诺过,等她二十出宫时就娶她为妻。原本她已经攒好了嫁妆,可就在最后的日子里,皇后派她去照顾大皇子。她知道去了就不可能再出宫,她的未婚夫或许会另娶他人。
一时悲从中来,把钱全寄给了那个男人,第二天就撞了墙。
骆椿借着她的身体重生了。
从那以后,骆椿和高洋的相处模式达到了某种诡异的平衡。
她对高洋不闻不问,只给他安排一些杂事。离开真实世界后,她也体验了一把资本家的快乐,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虽然地位低,好在没人管,比较自由。
骆椿拿着发黄斑驳的暖炉,披着被子窝在床上。这天可真冷。她望向屋外那个小小的身影在寒风中洗衣服,有一瞬间的不忍。
两人从那以后再没有言语交流。骆椿没见过高洋冷着一张脸以外的表情。
啧,这孩子很有反派的素养,以后肯定是个合格的反派。
很快一阵冷风把她的良心吹散了。她抱着暖炉的手往被子里缩了缩,要不是高洋干这些粗活,不就得她来做了?
算了算了,她才不想干活呢。
话说回来,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她这是在锻炼他。
看着外面的人影,不知不觉眼皮越来越重。再睁眼时已然入夜,屋里静悄悄的,高洋不见踪影。
骆椿心头一拧,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随即想到自己被毒死时身体的绞痛感,又打了个冷战。
她又躺下了。
“宿主,你要是再不去,反派可能有生命危险。”
骆椿闭着眼睛装听不到,爱谁去谁去。
“反派吉人自有天相。”
“我这里检测到高洋的生命体征正在下降……”
骆椿心下莫名烦躁起来:“你到底跟谁一伙的?我中毒痛死的时候,你怎么不劝劝你的好反派手下留情?”
系统感觉自己夹在中间好冤:“宿主,其实不是高洋给你下的毒。是你没穿过来时,原主自己下的,没想到被你喝了。”
骆椿骤然惊坐:“那你不早说!”
“你也没问啊。”系统小声嘀咕。
她匆忙披上袄子,去外面寻找。
在院子周围找了一圈,没见到高洋的身影。
冬至的晚上,外面鲜少有人,天色黑得也快。骆椿不知道去哪里找,只能在周围一圈圈转悠。
又急又怕。
她抬头,发现树上一个黑黑的人影,吓了一跳。
“谁在那里?”她捡起一根树枝,壮着胆子走近查看。脑海中闪过惊悚片段,不会是某个想不开的宫女在荡秋千吧?
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她想离开,但好奇心又控制着她往那边走。
定眼一瞧,这不正是高洋吗!
骆椿松了一口气,幸好不是鬼。紧接着就是一股火气直冲脑门。
害她找了好久,原来一直躲在树上,看着她在下面一圈圈转也不知道出声,还扮鬼吓她!
“你怎么在上面?”骆椿不解地问。
“太高……我……不敢下来。”高洋的声音又轻又抖。
“下来!”骆椿说,“我接住你!”
她张开双手,在下面等着。
等了一会儿,树上的人没有动静。夜色太黑,看不清他的表情。
“别怕,我不会让你摔下来。”
高洋看着下面的骆椿,有些犹豫。但他已经在树上站了一天,腿发软,眼前一黑,一个不慎滑了下来,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
他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骆椿稳稳地接住了他。
月色洒下,落在她的肩头,将她照亮。
高洋的腿发软打颤,已经没了力气。骆椿蹲下身,把他拽到背上,背起他往回走。
想到自己睡了多久,他就在树上担惊受怕多久。骆椿心里有些愧疚,有些心疼。如果她早点出来找他就好了,他当时一定很害怕。
“对不起,我来晚了。”骆椿轻轻跟他道歉。
高洋把头埋在她的肩头。骆椿转头,看见他僵硬的脸上泛着青,嘴唇也褪了血色,眼眶红红的。
他……这是吓哭了?骆椿愣了一下,随即想到:反派这是恐高?
骆椿的背很窄,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高洋没被人这样背过,有些不自在,双腿硌得慌,还担心自己会掉下去。
骆椿感觉自己快要喘不过气:“咳咳咳,你放轻松,我快被勒死了!”
发觉自己做错了事,高洋马上松开。
“没事儿,你环住我的肩膀就行,不用死命勒,我不会把你摔下去的。”
被困在树上一天,高洋早已精疲力尽。在这摇晃的背上,不一会儿就晕晕乎乎的。
回到家,高洋已经睡着了。骆椿轻轻把他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高洋经此一事感染了风寒,不停地咳嗽。
骆椿现在没钱,兜比脸干净。好在过一天就是领月钱的日子,到时候就有钱给高洋看病了。
冬天的早晨,鸡虽已叫,弯月却还挂在天上。
骆椿起了个大早,摸黑用火折子点好油灯,收拾利索后哼着歌准备出去。
高洋正端着水盆推门进来。
她明显看见高洋愣了一下,那张焊死的冷脸上,居然闪过一丝震惊。
她还以为他是面瘫呢。
“高洋,今天我发工钱了。你有没有想要的东西?吃的、玩的,都行,我给你买!”想起昨晚的事,骆椿决定对他好点,毕竟是她先误会了他。
高洋愣了一下,像没听懂这句话。
“就是,”骆椿比划了一下,“你喜欢什么?玩具?糖果?还是漂亮衣服?”
高洋垂下眼睛,声音很轻:“没有人问过我想要什么。”
骆椿的心脏猛地揪了一下。她蹲下来,盯着高洋的眼睛:“现在我问了。你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高洋沉默了很久。
骆椿皱眉,什么东西要想这么久?
“先说好,我的预算不多,太贵的不买啊。”
高洋说:“没有。”
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算了算了。
“行行行,你说吧,再贵我也给你买。”
高洋还是摇摇头。
骆椿盯着他看了几秒,那张脸还是什么表情都没有。
唉,小时候的反派太难讨好了。
不管了,她还有大事要做。
骆椿推开门,猛吸一口。混着腊梅香味的冷气钻入鼻孔,直冲天灵盖,提神又醒脑。
她喜欢腊梅,白茫茫中的一点红,给单调的冬天添了些趣味。甜甜的香味,像茉莉奶绿喝起来的味道。
到了敬事房,领了月钱。骆椿低头一看:才一百文!打发乞丐呢?
原主虽然地位不高,但也是皇后安排的人,一个月至少有一两银子。怎么到手才一百文?
“怎么这样少?”她不解地问。
“管事公公都会从中抽一些油水。”一同前往的胖丫鬟把骆椿拉到一边,小声解释。
“凭什么?我辛辛苦苦做事,钱却进了他的口袋。真黑心,也不怕撑死。”骆椿不由得翻个白眼。
这点钱能干啥?她还得置办炭火和衣物,这点钱买捆柴就不剩多少了。越想越气。打工人看见莫名其妙被扣工资,天都塌了。
胖丫鬟扯住骆椿的衣角,劝道:“小桃,大家早就习以为常了。王公公上面有人,向来霸道惯了。”
骆椿没听见似的,转头看向身后的几人:“你们的工钱也被克扣了?”
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宫女哭丧着脸:“是啊。”
嬷嬷不甘心地说:“我在宫中半载,原本有二两银子,年年被王管事扣下一半,到手就一两。家中孙子有腿疾,还等着用钱呢。”
“谁不是一年到头就指望着这点工钱。”四五个人纷纷附和。
骆椿深吸一口气:“我现在去问王公公要钱。你们跟我一起走吗?”
众人互相看了几眼,点了头。
她走到王管事面前,掌心里全是汗。前几天她还是上学怕老师、上班怕领导的人,如今全是生活所迫。
“公公,我这个月月钱少发了九百文,是不是哪里出了差错?”声音不大,刚好落进屋内人的耳朵里。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看向骆椿。
王管事见有人公然挑衅他,皱起眉头,满脸不悦:“嫌少?怎么大家都够,就你有意见?”
骆椿看见他凶悍的样子,硬着头皮说:“公公,按惯例我应该是一两银子。这钱我有急用,还请公公给我。”
“呵。”王管事没理她,而是看向她身后的人,“还有谁觉得我少了他的,一并站出来。”
此话一出,屋内鸦雀无声。
骆椿等了片刻。
没人动。
她看了一眼身后,刚刚还义愤填膺的人,一个个变成了鹌鹑。
“大娘,”骆椿不敢相信地喊她,“你不是说你孙子还等着治病吗?”
“没有的事,我刚刚数错了,钱一分没少。”嬷嬷连忙摆手,满脸堆笑,“王公公,是她自己嫌少,我还劝她年轻人要节省呢。”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像没一起抱怨过一样。
骆椿站在那里,脸上一阵火热。合着就她是傻子呗。
但以她现在的身份地位,真就拿他们没办法。
皇宫就是这样。没有公平正义,谁有权,谁就能笑到最后。
骆椿出了敬事房,手心的汗还没干。
她烦闷地走回家,高洋的风寒加重了。本身就没及时医治,再加上煤炭和一些生活物资也被王管事克扣,两个人只能在冰冷的房间里瑟瑟发抖。
“要是反派死了怎么办?”骆椿也被高洋传染了,一边擤鼻涕一边在脑海中问。
“如果反派中途死亡,则认定任务失败,书中世界也会崩塌。宿主你就永远留在这里了。”
“我去!那你为什么不早说?故意隐瞒信息,我要投诉你!”骆椿只觉自己被欺骗,她就知道那一百万不好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