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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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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雾弥漫,让人看不清眼前的景象,成年的宋时安站在那里,手里握着匕首,刀刃抵着脖子,仿佛对方再往前走一步就会毫不犹豫的抹脖子。
“不要!”裴晏凛脱口而出。
想往前阻止,对方将匕首更贴近自己肌肤的动作将他逼退在原地,“允安,是我,阿凛,我来带你回家。”
“你是阿凛,那我是谁?”年轻几岁的裴晏凛走另一侧走出来,站在宋时安身后,将剑尖对着裴晏凛,“休想带走允安。”
“别多废话了。”成年的宋时安将匕首拿了下来,紧贴在腿侧准备静观其变。
“知道了”成年裴晏凛回应着宋时安,视线挪回到裴晏凛身上“允安说不认识你,赶紧滚,你这个”停顿了一下,像是想到什么,嗤笑一声“赝品。”
裴晏凛手按在佩剑上,青筋暴起,还是压下心里的火气“我是来带你回家的,这里是神识,允安,我们一起回到现实世界好吗?” 下一秒成年裴晏凛提着剑就砍了过来,裴晏凛侧身一躲,成年裴晏凛反手一挥,对方用剑鞘抵挡住了攻势,剑鞘竟被砍裂开。
成年裴晏凛冷哼一声,将剑收回剑鞘“我不管你是谁,允安不是你能带走的。”
宋时安忽然开口“走吧阿凛,不要在这里继续纠缠下去了。”
听见这话成年裴晏凛带着胜利者的姿态看着裴晏凛“知道了,允安。”
裴晏凛想追,刚迈出步子,地面忽然裂开,滚滚灰烟从裂缝里出来,走远的两人也被烟雾遮掩住,不见踪影。
“为什么,为什么我带不回允安。”裴晏凛发疯一般地想去追,“没有时间了,没有时间了!”
他被一股力量往后拽,周围响起道长的声音“裴将军,稳住心神,神识在排斥你!”
“裴晏凛你要稳住啊,小安哥还等着你带回来!”姜宁栀着急的对着道长的法宝莲花喊着。
来不及回应整个人就跌进一片黑暗,再睁眼,已经站在一条青石街上。
“道长,道长你听得见吗?”裴晏凛对着头顶上方喊了几声,意识结束之前,声音是从顶上传来的。
“裴将军,对着脖子上的莲花挂饰说就行了。”道长回复道。
裴晏凛摸了摸脖颈,果然有条莲花挂坠,迫不及待的询问刚刚是什么情况,“道长,为什么带不回允安神识。”
“神识里的人都是执念所化,每个执念都要化解,不能强硬带走或戳破。”
“那我该怎么做”裴晏凛急切的问到。
“化解执念,化解每一个心结,老夫不懂宋小少爷的心结,得裴将军您亲自去了解解开。”
“裴少爷,老夫得提醒您,刚刚那场心结已经浪费了一些时间,得加快步伐了。”
“知道了。”
奉恩侯府内,道长满头大汗,刚刚耗费了他大量元气,对着宋家人解释“宋小少爷神识里不止一个心结,接下来全看裴将军的造化了。”说着看了眼门外燃烧的香,正一点点燃烧。
裴晏凛顺着青石路往前走,终于走到了城门口,内心五味杂陈,想起他凯旋那日,号角吹彻长天。
大将军在前,他领着兵马紧随其后,铁甲铿锵,一路踏向京城。
刚过护城河,欢呼声便如潮水般涌来——百姓早已夹道相迎,捧着热食和清水,一声声“将军威武”“保境安民”,震得人耳膜发疼。
裴晏凛坐在马上,眼神飞快扫过人群想找到他心心念念的身影,从城门到长街,快到宫门都没有看见宋时安。
他攥着缰绳的指节泛白,连呼吸都紧了几分。
副官见他神色不对,低声提醒:“将军,前面就是宫门前了,大将军在等您。”
裴晏凛猛地回神,压下喉间的涩意,微微颔首,在宫门前下马,进宫面圣。
这次击退蛮夷有功,皇上龙颜大悦,赏赐了他和主将。
他想去找宋时安,发现奉恩侯府信息全部封锁,几天后小十和萧池去打探消息,带回来奉恩侯府给他的书信,让他“未时二刻,去府中一叙。”
门环被叩响,里头没有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裴晏凛又叩了叩门,依旧没有声音。
“老奴见过宣威将军。”管家从旁边赶来,给裴晏凛行礼。
“免礼吧陈伯,这门是怎么回事。”
“将军有所不知,这门刚好这几天坏了,烦请将军从偏门进吧,老奴给您带路。”说着做了个请的东西。
萧池刚想争辩几句就被裴晏凛制止住了,他来这里的主要目的是见宋时安,偏门正门对他来说没有区别。
陈管家带着他们几个人绕过前厅,直接往东侧的院子里走,那是宋时安成年后搬去的住处。院子里面种满了草药,风一吹,淡淡的草药味绕在鼻尖,跟宋时安身上的味道一样。
裴晏凛来不及细想陈管家为什么要带他们来宋时安的住处,一想到等一下要见到宋时安就紧张。
一行人在门口停了下来,陈管家跟裴晏凛行了个礼,“将军,老奴进去跟侯爷通报一声。”
“嗯”裴晏凛感觉手心已经全部都是汗了,强装镇定站在那。
“将军,请”
“啪”的一声,一根鞭子从里面甩了出来,裴晏凛头往旁边一歪,躲开了攻势。
“少爷小心!”萧池说着就拔出佩剑要挡在前面。
“收回去。”看见这根鞭子裴晏凛心中已了然是谁。
“可是!”萧池满脸不服,从进来到现在他就感觉到很不对劲。
裴晏凛眼神扫了过去,萧池将佩剑收了回去,站在旁边。
鞭子甩过来的风声还没落,裴晏凛已经认出了人。
姜宁栀站在廊下,一身骑装,头发高高束起,手里的鞭子还没收回去。她看见裴晏凛躲开了,也不恼,把鞭子往手腕上一缠,冷笑了一声。
“哟,躲得挺快。在边关没白待。”
裴晏凛没接话。姜宁栀的脾气他领教过,越接越来劲。
“表妹。”他叫了一声。
“谁是你表妹。”姜宁栀翻了个白眼,“要不是小安哥和你在一起,谁想跟你沾亲带故。”
裴晏凛喉咙一紧,没说出话
萧池在旁边脸色铁青,这位表小姐的性格他也是领教过的。小十倒是没听懂,挠着头,想问转头看见萧池一脸不想理他的样子。
姜宁栀看了小十一眼,嗤了一声:“你倒是养了几个忠心的。”
“赶紧进去,里面有人在等你。”姜宁栀发完怒气,整个人泄气了下来。
裴晏凛的手攥紧了,他感觉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快步走了进去。
姜宁栀转头看他进去的背影,眼眶有点红,但忍着没掉,“你最好有用。”
裴晏凛没说话,往里面走。
萧池和小十也准备进去,被姜宁栀拦住了,“怎么,宋家是什么龙潭虎穴,还怕我们吃了这宣威大将军不成?”
“姜小姐,属下没这个意思。”萧池对姜宁栀行了礼,就带着小十在旁边等着。
姜宁栀收拾好情绪就往里面走。
屋子里的药味比他想象的浓。不是宋时安身上那种清淡的草药香,是熬过的、浓烈的、苦到发涩的药汁味。窗子关着,帘子拉着,光线暗得像是黄昏。桌上放着药碗,旁边是没动过的饭。
宋父宋母,还有宋时姝都在,宋母坐在旁边抹眼泪,宋时姝在旁边安慰着。
“晚辈裴晏凛,见过侯爷、夫人,见过宋女官。”
宋景渊抬手虚扶,“少将军不必多礼,快请起。”
这次他终于看见了。
宋时安躺在那里,被子盖到胸口,手搁在外头。瘦了。不是一点点的瘦,是整个人都缩了一圈,腕骨凸出来,青筋分明。脸上没什么血色,嘴唇也白,安安静静地躺着,像睡着了。
但他知道不是。
宋时安睡觉的时候会皱眉,会翻个身,会把被子裹成一团。现在他躺得规规矩矩,手平放在身侧,一动不动。像把自己锁起来了。
裴晏凛整个人怔愣在原地,满眼不可置信。
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低头看宋时安的脸。近看更瘦了,颧骨都突出来,眼窝陷下去。他伸出手,想碰一碰他的脸,手悬在半空,又缩回去了。
他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攥紧。攥得指节发白。
“我回来了。”他说。声音很轻,怕吵醒他。
宋时安没动。
“你打我也好,骂我也罢,起来好不好。”
其他人看见他这样,默默离开,宋母被宋时姝搀扶到外面去。
姜宁栀看着裴晏凛这个样子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到“你走了之后,小安哥就一直闷在屋子里,我们来找他,他也不怎么说话。”
想到什么,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到“我们以为是和你分开太难过,想独自一个人静静,裴晏凛你真……你知不知道小安哥为了你忙前忙后的,你一句话都不说,就请旨要去打仗,” 说着手背擦了擦眼角。
“后来开始不吃东西,瘦了一大圈,时姝姐熬了粥,时砚哥买了桂花糕,吃了两口就吐,还以为是旧病复发,小安哥从小身体就不好,再后来,就一直睡。一天十二个时辰,有十个时辰都在睡。叫醒了,说两句话,又睡着了。”
裴晏凛听到这里,攥紧了手,看着躺在床上的宋时安。
“大夫来了也看不出什么,就说是郁结于心,开了方子,扎了针也没用。姨母和姨夫费了很大功夫请了道长出山,道长说小安哥神识困在里面出不来了,要内力深厚的人,催出神识进到小安哥神识里面,带他出来,试了很多人都不行,真的只有你了。”
“我想单独和阿安待一会儿。”裴晏凛握住宋时安的手,静静地看着他
“那你在这好好想吧,想清楚来喊我,”说完擦了擦眼泪就往外面走。
裴晏凛独自坐在窗边他想起出征前一天,宋时安站在门口,没看他手里的桂花糕,只看着他的人。他想起宋时安说“愿君此去功成,你我就此别过”。他想起自己走了,留下那句“桂花糕你趁热吃”。
他以为宋时安那个时候说的是气话,不会真的狠心不理他。
看见 宋时安躺在这里,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喘不上气,握住宋时安的手放在自己脸庞,喃喃到“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