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灾？不懂，刀了》望春山

1、剑修期末考 正午的

　　正午的阳光如同银箔般直直倾泻而下，落到喧闹的试剑广场上空，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阻滞。
　　调温阵启动的瞬间，广场上空那张近乎透明的薄膜泛起微光，凉意如涟漪般荡开，无数张汗涔涔的脸扬起，欢呼声骤然爆发。
　　“终于舍得开了，再晒下去人都要化了。”
　　“宗盟的灵石是镶在命根子上的，能晚开一息是一息。”
　　“别挤了，年年把剑修期末考塞在这个巴掌大的试剑台，扩建的灵石是喂狗了吗？”
　　“扩建？剑峰连修葺剑庐的灵石都批不下来，你还指望扩建？”
　　“每到期末就后悔选剑修，当初脑子进的水就是现在流的汗。”
　　“行了别嚎了，五十六组上去了。”
　　嘈杂声渐渐收敛。试剑台上，两个人已经站定，人群里隐隐有些骚动，台上一男一女，分别是六班和四班的期中头名，第一轮就撞上了。不少弟子悄悄摸出灵石押注，交头接耳议论着胜负。
　　应止戈站在台东，手指一下下敲着剑柄，眉头微蹙。从上台到现在已经过去半炷香的功夫，监考长老还在慢吞吞地念双方对战注意事项。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不耐。
　　对面站着个身材高挑，模样俊朗的男修，玄黑剑服，眉眼锋利，手中一柄约莫两尺半的青锋已然出鞘，剑尖斜指地面。察觉到应止戈的目光，他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指节微微收紧，虎口处一层厚茧位置很正，是常年握剑磨出来的。
　　李穆。六班期中头名，剑法扎实，步法稳当，被教习夸过“有古剑修之风”。应止戈看过他的考核录影，他的剑路干净，出招前习惯先观察对手三个呼吸。
　　一个谨慎的人。
　　监考长老念完最后一条注意事项，转动投影石，往后退了两步，宣布：“考试开始。”
　　话音未落，应止戈已经动了。
　　她没有试探，直接压上。
　　长剑出鞘。赤红剑锋从鞘中滑出，剑身映着日光，像一道被抽出的火舌。红衣在疾冲中猎猎鼓起，后背金线绣成的龙纹在日光里拉成一道灼目的弧。
　　底下有人倒吸一口气。
　　应止戈什么都听不见了，风声、心跳、剑柄在掌心发烫的触感，
　　她只感受得到这些。
　　第一剑从左上斜劈而下。
　　李穆瞳孔微缩，举剑格挡。金铁交鸣，虎口一麻，他的剑身被震得向右偏开半寸，应止戈整个身体的冲势都压在了这一剑上。
　　没有喘息的时间，应止戈借格挡的反震之力旋身，第二剑横斩而来。李穆后仰，剑锋从他咽喉前三寸掠过，带起的风割过皮肤。
　　他重心未稳，身后已有利器破空之声。
　　第三剑。
　　李穆向左急闪，几根断发飘落空中，与此同时他做出了判断，应止戈的剑路极快极猛，但连续三剑都是全攻之势，回防必然出现空档。
　　他没有犹豫，趁应止戈剑势撩空，一剑刺向她腹部。
　　青锋剑尖在视野里急速放大。
　　应止戈看见了这一剑。
　　退半步就能避开，重新拉开距离，稳扎稳打。
　　她没有退，反而收腹拧腰，整个人往左偏开两寸，剑锋割开衣料，在皮肤上划出一道细长的口子，血珠渗出来。几乎是同一时间，她手中的剑猛然向右劈落，精准地打在李穆剑身的力道薄弱处。
　　李穆的剑被劈得向右荡开，原本刺向右肩的第二剑落空。他立刻意识到不对，试图收剑回防，但已经晚了。
　　应止戈的剑势已经蓄满。
　　她没有用剑锋，翻腕，剑脊朝下，一记重劈砸在李穆格挡的剑身上。闷响声中，李穆单膝跪地，手臂剧烈发抖，虎口迸裂，一缕血顺着剑柄淌下来。
　　应止戈的剑尖抵在他咽喉上。
　　全场安静了一息，然后炸开。
　　李穆听不见那些声音，汗水从额角滑落，在睫毛上晕开，模糊了视线，他只看得见面前那团泛着光像是火烧云一样的红。手臂还在发麻，心脏却在胸腔里猛烈跳动，砰，砰，砰，跳得他有些喘不上气。
　　李穆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剑意不错。”
　　应止戈收起剑，弯腰凑到他面前，眼睛里是还未褪尽的战意和棋逢对手的兴致，嘴角难得勾起一点弧度：“哪天再来一场。”
　　李穆的耳尖腾地红了，不由自主地往后仰了仰，声音卡在嗓子里：“……好。”
　　他听见自己的嗓音发颤，想控制却控制不住。这实在太不体面了，他晕乎的想，可应止戈靠得太近了，近到他能看见她睫毛上沾着的细碎汗珠，像蝴蝶翅膀一样轻轻颤动。
　　应止戈得到了答复，满意地点点头，翻身跳下试剑台。
　　身后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
　　“四班那个？期中也是第一吧。”
　　“对，混班第一轮打赢李穆，衣角微脏。”
　　“李穆可是六班期中的头名，在应止戈手底下只走了四剑。”
　　“应止戈什么路数？我光看着就觉得喘不上气。”
　　“纯进攻路数，没有一剑是防守。第三剑明明露出空档了，她宁可硬挨一下也不退。”“这种打法谁敢学？一个失误就是重伤。”
　　“所以说别学了，你学不来。应止戈敢这么打是因为她算准了李穆的剑路，那一下侧身刚好避过要害，伤口深度不超过两分，用一点擦伤换了一击制胜的机会。”
　　“应止戈金丹比李穆还低一级吧？”
　　“低一级怎么了？纯剑术比试不用灵力，拼的就是出剑的时机和判断。应止戈时机抓得比李穆狠，下手比他果决，就这么简单。”
　　“话说应止戈这么有实力，总榜排名怎么没在前面看见？”
　　“四班的，我知道，因为她的《道德与自我修养》和《宗盟法约》加起来不到四十分。”
　　“……这两科选择题占六十分，甲乙丙丁随便蒙也不至于吧？”
　　“听说她和法约教习吵过一架，教习问她‘剑修当以何立身’，她答‘手中剑’，教习说错，应该是‘心中道’，她说‘没有剑，道是空话’，然后期末卷子上所有题全部空着没写。”
　　“道德课更离谱，教习让她论述，忍让作为一种美德在剑修修行中的意义，她写了三个字，不认同。”
　　“……牛。”
　　“她叫什么来着？”
　　李穆从试剑台上下来，同班的弟子围上来：“穆哥，没事吧？虎口裂了？”
　　“小伤。”他低头看了看伤口，血已经凝住了。
　　“那女的下手也太重了”
　　剑术比试，全力出手才是尊重。”李穆打断他，声音平静，“我输是因为我的剑比她慢，判断比她差。她收剑换剑脊已经留了手，否则那一剑劈实，我这只手至少要养三个月。”
　　几个弟子面面相觑不再说话了。
　　李穆走出试剑场，经过一棵老槐树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试剑台的方向。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虎口上的茧，想自己还应该勤加练习。
　　他把剑收回鞘中，转身走了。
　　32号灵轨摇摇晃晃地穿过剑峰西侧的竹林，停在一排青瓦平房前，这是剑峰统一调配的寝舍。
　　应止戈推门进去，身上的几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被衣料磨得微微发痒。恒温符还在运转，浴桶里的水冒着热气，水面飘着几片苦叶，许疏自己配的方子，对愈合外伤有好处。浴桶旁放着一瓶金疮药，换下来的寝衣被叠好放在床尾，案上的茶盏洗过了。
　　她洗完澡换好衣服，把比赛的长剑从剑鞘开始一寸寸擦拭干净，剑身上的灵力纹路在指尖下微微发烫。
　　全部清理完毕，她才坐下，拿起传讯尺素 ，
　　饭搭子群聊里已经有几条消息。
　　一斤丹毒毒死你的赵刀：谁考完了。
　　一斤丹毒毒死你的赵刀：我这边炸炉了，周游那个傻逼把我半份材料全倒进去，固本丹考试零分。
　　一斤丹毒毒死你的赵刀：下午补考，教习说周游不准进丹房，我谢谢他全家。
　　剑道第一天才：我考完了，赢了，六班的李穆。
　　一斤丹毒毒死你的赵刀：六班期中头名？可以啊鸽子。
　　剑道第一天才：一般一般，天下第一。
　　倒头入睡阵法无边：我还没，教习临时让改阵眼位置，还要两刻。
　　一斤丹毒毒死你的赵刀：你们教习有病吧。
　　倒头入睡阵法无边：他说“真正的阵修要能随时应变”
　　倒头入睡阵法无边：我布了两刻的困阵，阵眼一动全要重推。
　　一斤丹毒毒死你的赵刀：剑修砍人，丹修炸炉，阵修改阵眼，我们仨选的什么冤种专业。
　　一斤丹毒毒死你的赵刀：小许，我考完来找你，再一起回寝舍找鸽子吃饭。
　　倒头入睡阵法无边：好。
　　知道赵刀，许疏两人一时不得空后，应止戈索性放下尺素，把剑横在膝上，盘膝坐定。
　　灵力从丹田提起，沿着经脉缓缓运转，流经伤口时会微微滞涩，然后继续向前。房里安静得只剩下心跳，咚，咚，开始缓慢，然后渐渐急促。
　　她猛然睁开眼。
　　传讯尺素在案不间断的闪烁红光。
　　一斤丹毒毒死你的赵刀：速来，打架，小许被欺负了。
　　应止戈站起来，抓起剑。
　　尺素又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