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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依赖   再后来 ...

  •   再后来韦秦州已经彻底放弃了成年人应有的尊严。

      每天早上计鸢一起床他就把先生的枕头拽过来抱在怀里,脸埋进枕套接着睡。

      计鸢洗漱完从洗手间出来,用毛巾擦着手:“五分钟到了,起床。”

      他把枕头抱得更紧:“五分钟是按火星时间算的。”

      “你是不是想让我拿戒尺请你起来?”

      “戒尺”两个字一出来,枕头立刻被扔回原位,韦秦州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头发炸成一个鸟窝,两只眼睛还眯着没完全睁开,但人已经开始穿拖鞋了。

      一套太极打完,他去厨房做饭,吃饭的时候又开始作妖。

      计鸢坐在石桌旁剥水煮蛋,他坐在对面托着腮帮子看,筷子捏在手里但不动,看着看着忽然道:“先生您知不知道您剥蛋的手法特别好看,手指修长,碎壳在指尖翻过去的那一下像您翻古籍书页一样。”

      计鸢从眼镜上方看了他一眼:“我做什么你都觉得好看,你到底想说什么?”

      韦秦州把两只手摊在桌上,掌心朝上,十根手指伸得笔直:“我手疼。”

      手哪里会疼?昨天没挨戒尺没挨藤条没摔跤没搬重物,唯一的手部劳动是下午批了几份研究生论文,但他就是想让先生帮他剥个蛋。

      计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颗已经剥得光滑圆润的水煮蛋,又看了一眼对面那只摊开掌心等着投喂的大型犬科动物,把蛋放进他碗里:“下次想吃就直接说,不用铺垫这么多废话。”

      韦秦州把蛋夹起来咬了一口,蛋白嫩滑,蛋黄刚好凝固在沙沙的质感里。

      傍晚洗完澡,他又赖上了。

      韦秦州趿拉着拖鞋走到东厢房门口,敲了两下门,不等里面回应就推门进去了。

      他手里拎着两个东西——一个是吹风机,一个是自己的枕头。

      他把枕头扔在计鸢枕头旁边,把吹风机插在床头柜后面的插座上,盘腿坐在床沿上,把吹风机递给计鸢:“先生,帮我吹头发。”

      计鸢靠在床头,手里翻着一本新到的书,他转过头看着韦秦州,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计鸢把书放下,看着手里被硬塞进来的毛巾,又看着那颗湿淋淋还在往他床单上滴水的脑袋:“你自己没长手吗?”

      “有,但我的手没有先生的手好用。”韦秦州滑到地上坐着,以计鸢的角度,一伸手就能够到。

      “你的手会写论文会改作业会拿戒尺揍徒弟,不会吹头发?说出来的时候你自己笑没有?”

      韦秦州仰起头看着先生,放大招:“没笑,真的,从小就没人给我吹过头发。”

      计鸢沉默了片刻。

      他不知道这句话里有多少夸张的成分,计鸢把毛巾盖在他头上:“低头,这么抬着吹脸么?”

      他立刻把头低下去,盘腿坐在地板上,吹风机嗡嗡地响起来,毛巾被揭下来,暖风穿过发丝吹在头皮上,先生的手指跟着风的方向在他头发里来回拨弄,指腹粗糙的薄茧蹭过头皮时带着微微的痒意。

      他闭着眼睛,偶尔左晃右晃,然后被计鸢一巴掌拍老实:“先生您要是哪天不想当院长了,开个理发店也能养活我。”

      吹风机停了一瞬。

      计鸢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你是不是还想让我给你剪头发?”

      “可以吗?”韦秦州向后仰了一些,半躺在计鸢的腿上。

      “不可以,我只学了怎么修剪文竹的枯枝。”他把吹风机的电源线绕好放进抽屉里,然后轻轻拍了拍那颗已经被吹得蓬松柔软的脑袋。

      睡觉前韦秦州又赖上了。

      他把被子裹好,把枕头放平,然后从自己的枕头底下摸出一本书——一本泛黄的旧绘本,封面画着两只兔子。

      他把书翻开,塞进计鸢手里:“先生给我讲个故事。”

      计鸢低头看着手里这本起码有三十年历史的幼儿绘本,感觉自己这辈子没收过这么麻烦的徒弟,也没被徒弟当成过睡前故事机。

      “你又乱翻我书房。”

      “那您别管。”

      “…”计鸢有些后悔给韦秦州讲他和董袁仲的故事了,这绘本分明是以前董袁仲哄他用的。

      “讲什么?《左传》还是《史记》?”

      “这本,就这本,兔子的。”

      他把被子拉到下巴,两只眼睛在台灯的微光里亮晶晶的,跟早上讨鸡蛋时一模一样。

      计鸢翻开第一页。

      绘本上画着两只兔子在月亮下面拔萝卜,文字只有寥寥几行,他在脑子里迅速分析了一下文本——简单句为主,重复句式,适合语言习得阶段的幼儿,跟他的博士论文研究方向毫无关系。

      计鸢念了两页,韦秦州打断了他:“不对,大兔子说话声音应该低一点,小兔子说话声音应该高一点,您怎么都是一个调。”

      计鸢低头看着绘本,沉默了好一会,他在心里回想了一下这书封底标注的适龄范围,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大龄儿童,认命地把嗓子压低了一点。

      念了又两页,韦秦州又说不对:“‘小兔子把萝卜藏起来’那里应该用手指点一下书页上的萝卜,让听众有参与感。”

      计鸢看着他那条搭在被沿上的手臂:“小孩,你明天还想下床么?”

      韦秦州不说话了,但嘴角依旧压着一个极其欠揍的弧度。

      计鸢把书翻到最后一页,念完了结局,两只兔子把萝卜分着吃了,然后一起躺在草地上看星星。

      他合上书放在床头柜上,麻溜的关灯,生怕一会韦秦州又整出什么幺蛾子。

      “先生,我也想看星星。”韦秦州又补了一句。

      “大兔子不是我,你也不是小兔子,睡觉。”

      韦秦州把被子往上拽了拽,没再说话。

      又过了几天,韦秦州顶着一头利落的板寸去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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