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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婚后生活   新婚第 ...

  •   新婚第二天,韦秦州陪着周琬回了家搬行李,从订婚到结婚,这一切都太快了,以至于他们并没有完全准备好。

      韦秦州把她的行李箱从红旗后备箱里拎出来,十几个纸箱从搬家公司的货车上一箱一箱往下卸,里面装着她的书、教案、衣服、几堆多肉。

      周琬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这棵老槐树。

      她来老宅送材料送了十几年,对这棵树的每一根枝丫都熟得不能再熟,但今天站在树底下感觉不一样——以前是客,以后是主。

      她正在心里感慨,就听到韦秦州在书房里喊:“周老师,你的多肉放哪个窗台?书房还是西厢房?”

      她收回感慨,快步走进去:“别放书房,那边下午西晒太厉害,多肉会晒死的。”

      西厢房被重新布置过。

      韦秦州那张一米六的单人床换成了一米八的双人床,床单是新买的,淡灰色,纯棉,跟他那件旧T恤一个色系。

      床头柜上放了两盏台灯,一盏是周琬从自己公寓带过来的旧台灯,底座上贴着她读研时在教研室拍的大头贴;另一盏是韦秦州高中时用的那盏老台灯,底座上还贴着他十六岁的剪刀手照片。

      周琬把两盏台灯并排摆好,后退两步看了看:“我这张照片笑得像个傻子。”

      韦秦州说:“巧了,我这张也像个傻子。”

      婚房也买了。

      首付是韦秦州出的,写周琬一个人的名字,房子在槭城新区,离A大开车二十多分钟,三室两厅,南北通透,阳台正对小区的人工湖。

      装修是两个人一起盯着做的——周琬选了浅灰色的墙漆和原木色的地板,韦秦州包揽了所有力气活,从建材市场扛回来十几袋腻子粉和两桶墙面漆,自己动手刷了书房的整面墙。

      书房里打了一整面墙的书架,把他俩的藏书合并在一起,周琬的语言学专著在左边,他的文字学文献在右边,中间那格留给了计鸢送的一套古籍整理丛书。

      装完书架那天他靠在梯子上擦了把汗,看着满墙的书:“咱俩的学术成果加在一起还不够填满这面墙,下个五年再接再厉。”

      房子装好了,但他们很少过去住。

      理由很简单——韦秦州不放心计鸢一个人在家,周琬也没意见,她跟计鸢本来就是一个课题组的,每天一起去学校,一起回来,住老宅比住新房子更方便。

      新房子平时空着,周末偶尔过去住一晚,换个环境看看湖,浇浇阳台上那几盆多肉。

      “首付几十万买了个周末度假房。”周琬说。

      “那也比买股票强,至少房价不跌。”

      真正让韦秦州头大的,是他发现这间院子里坑他的人从两个变成了三个。

      以前是元宝坑他,他自己坑自己,现在加上了周琬。

      那天计鸢问他:“上月课题经费的报销单怎么还没交?”

      “早就交给周琬了。”

      周琬正在沙发上看书,头也没抬:“那份报销单还在包里,昨天忘了拿去财务处。”

      “你怎么不提醒我?”

      “我以为你记得。”

      “我不记得。”

      “那你下次记着。”

      计鸢靠在藤椅上翻着报纸,说了句风凉话:“教了快二十年都没教会你细心,以后这些任务交给她了。”

      韦秦州认命地重新打印了一份报销单。

      周琬坑他的方式不像元宝那么莽撞,不像他自己那么鲁莽,是一种极其精准、不留痕迹、让人无法反驳的方式进行。

      比如计鸢问他最近血压怎么样,他还没来得及回答,周琬已经在旁边替他答了:“上周去校医院体检的时候有点偏高,一百三十五到九十五,这几天控制饮食已经降下来一些了,先生不用担心。”

      她说的没错,控制饮食之后确实降了,但先生听完之后便把他碗里的红烧排骨夹走了两块放进周琬碗里,接着开始复述减盐方案。

      他低头吃着没加酱油的蒸鱼,心里想不明白这究竟是老婆还是安插在身边的纠察员。

      家务韦秦州全包。

      不是周琬不做,是他不让做,他觉得自己皮糙肉厚,做饭洗碗拖地洗衣服这些事就该他来干。

      先生教了他一辈子,老婆跟了他,这两个人都是该享福的。

      他每天早上五点半起来打太极,打完太极做早饭,做完早饭把两个人的保温杯都灌满,然后开车一起去学校。

      下午回来做饭,晚饭后收拾厨房,洗完碗把垃圾拎到院门口分类扔好,再把元宝的鸟架擦干净。

      有一次她在厨房门口往里张望,他正围着那条洗得发白的蓝围裙剁排骨,肩膀的肌肉随着剁骨刀起落在旧T恤下微微滚动,刀下的肋排被整整齐齐切成两指宽的段。

      她收回目光,回到客厅跟计鸢一起剥豌豆,元宝蹲在茶几上歪着脑袋对她叫了声“河豚”,她没有否认。

      韦秦州对周琬的脾气好得让计鸢都觉得不可思议,这人对外面的人——学生、同事、学术对手——从来都是一副铁板面孔,但对着周琬时就像换了个人。

      周琬偶尔因为课题上的事心情不好,回家不想说话,他就默默地做她爱吃的酸辣土豆丝,把干辣椒减到微辣,吃饭时给她夹菜,吃完饭把碗洗了,然后坐在她旁边陪她看无聊的综艺节目。

      计鸢跟韦秦州谈过一次。

      不是训话,也没有戒尺,就是两个人坐在书房里,并不十分悠闲的喝下午茶。

      计鸢端着茶杯,语气平和:“你现在结婚了,成家了,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你犯了错,我用戒尺抽你,用藤条打你,是觉得你还需要人管。现在你是文学院副院长,带研究生、管行政,回家还要照顾老婆和师父,你已经不需要我再拿那套家法对着你了,以后我会收着脾气,尽量不动手。”

      韦秦州坐在书桌对面,两手搁在膝盖上,垂着头听完了这番话。

      然后他说:“先生,您该管还得管,您不管我,我心里没底。”

      “…”

      计鸢合理怀疑韦秦州把挨打当成交租子,挨了打交了租子心里就踏实,不挨打就总觉得自己不要他了。

      他们没打算要孩子,不是不喜欢,是想再自由两年。

      周琬手上有一个省级课题和一个教材编写项目,明年还要评正教授,时间排得满满当当。

      韦秦州这边刚接手文学院副院长的行政事务,天天跟教务处、财务处、人事处打交道,再加一个孩子,他怕自己分身乏术。

      两个人商量之后决定先享受两年二人世界,等周琬的职称落定、他的行政工作上手之后再说。

      计鸢从没催过。

      而周琬虽然不会挨打,犯了错照样会被训。

      她是计鸢带出来的研究生,从硕士到博士,是计鸢手把手教出来的。

      现在虽然已经留校任教多年,但在计鸢面前她从来不敢放肆。

      有一回她负责的一门本科生课程教学大纲迟交了两天,计鸢把那份差两天才补全的大纲放在她桌上,让她自己看:“你也是老教师了,教务处的截止日期不是摆设。”

      周琬低着头站在办公桌前,没辩解,回去之后连夜把大纲补全,第二天早上准时放在计鸢桌上。

      韦秦州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想的却是——我们夫妻俩在先生面前是一个待遇,不对,她的待遇比我好一点,至少先生不会拿戒尺敲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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