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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冬天的归睦巷 “你怎么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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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雪骤至,打破了往年的时序。
许枷以缩着脖子走在街边,看雪花落在肩头,也落在不远处树枝上。她撑着一把透明伞,抬头看向雪花时,睫毛上沾了细碎的白。
许枷以其实一点都不想出门,妹妹咳得睡不着,妈妈在屋里忙着照顾,催了她好几声,让她去巷口买袋梨回来煮水。她磨磨蹭蹭套上外套,心里满是不情愿——天这么冷,雪又下得急,谁愿意往风里钻。
走到巷口的水果摊前,她对着一堆梨犯了难,她压根不会挑水果,什么甜不甜、水多不多,她一概不懂。
于是就凭着眼睛选,哪个长得周正、哪个皮色亮、哪个看着顺眼,她就往袋子里装。挑来挑去,捡了满满一袋模样最好看的梨,沉甸甸地提在手里。
许枷以抱着那一袋精心挑出来的梨,走到老板面前递过去,等着称重付钱。
老板把梨放在秤上,拨了半天秤砣,那杆老秤却来回晃悠,指针歪歪扭扭的,怎么也定不住,像是冻坏了似的,压根看不出多少钱。
风裹着雪吹得人鼻尖发疼,许枷以站在一旁等了会儿,轻轻开口问:
“老板,多少钱呀?”
老板皱着眉拍了拍秤杆,连声说:
“奇怪了,这秤今天怎么回事……”
她站在冷风里有点无措,手里空空的,只觉得越来越冷。
手一直露在外面,没过多久就冻得发僵,指尖都没了知觉,只能来回轻轻搓着手哈气。
就这么等了好久,老板才终于把秤摆弄好。
许嘉以冻得声音都有点发飘,小声问:
“老板,多少钱?”
“十五块三,给十六吧,”
老板麻利地收拾着,“我再给你抓点银耳和冰糖,要是咳嗽或者生病喝这个最管用。”
许枷以连忙点头:“好,谢谢老板。”冻得发僵的手指伸进口袋掏出十六。
老板把银耳和冰糖一股脑装进梨袋子里,扎紧袋口递回给她,笑着挥挥手:
“慢走哈!”
许枷以一手拎着装了梨、银耳和冰糖的袋子,一手攥着伞,脚步轻快地走在雪地里。
冻僵的手慢慢缓了过来,心里那点一开始的不情愿早没了,反倒轻飘飘的,忍不住小声哼起了歌。
雪花落在伞面上,沙沙作响。
刚拐进熟悉的巷口,眼前忽然撞进一个人影。
“砰”的一声轻响。
她整个人撞了上去,手里的袋子瞬间脱手,梨滚得满地都是,混着银耳和冰糖撒在雪地里。
许枷以重心一歪,脚下一滑,直直摔坐在冰冷的雪地上。
伞飞了出去,雪花落在她的发顶和衣领里,凉得她一缩。
手肘也磕到了地面,又疼又窘,眼眶瞬间就有点发热。
被撞的男生慌了神,连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你怎么样,没事吧。”
他伸手匆匆把许枷以扶起来,看她站稳了,又瞥见满地狼藉,大概是有急事,一脸愧疚地说了句
“实在不好意思”,就着急忙慌地跑远了。
许枷以站在原地,看着散落一地的梨,还有雪地里化开的冰糖,叹了一声气,刚刚的开心劲儿一下子全没了。
她蹲下身想去捡,手指刚碰到冰凉的梨:
“别让我在看见你,我已经记住你了,你个烦人精!!”
许枷以蹲在雪地里,一点点去捡滚散的梨。
好几个梨都磕坏了,有的皮破了,有的直接摔得裂开,软烂的果肉混着雪水,根本没法再要。
冰糖早被雪埋住化了大半,银耳也乱糟糟散在地上。
她蹲在那儿捡了半天,能捡起来、还算完好的,也就只有两三个。
手里攥着可怜巴巴的几只梨,许枷以一股憋了许久的火气“噌”地冒了上来。。
本来开开心心的,摔了一跤,东西也毁了大半,冻得手又僵又疼。
她低着头,把那几个梨胡乱塞进袋子里。
许枷以拿起伞,往头上一遮,抬头一看,雪下得比刚才更大了。
索性也不在乎衣服会不会弄脏,许枷以拦了辆出租车,直接坐车回家了。
*
到了家,付过车钱,她一步步踏上楼道。
刚拐过转角,竟撞见了那只她投喂了许久的流浪猫。
它的肚子鼓得越来越高,圆滚滚的,看着格外沉。
许枷以愣了愣,伸手轻轻抚了抚,心底竟没闪过“怀孕”这个念头,只傻乎乎地想:
大概是最近伙食太好了,才养得这般珠圆玉润吧。
许枷以蹲下身,轻轻抚了抚它毛茸茸的脑袋,小声唤道:“佳佳。”
这是她给猫咪取的名字。从遇见它的那天起,她就一直盼着,能给这只四处流浪的小家伙一个真正的家。
家里虽然有其他的小动物,可她却不敢问妈妈可不可以收养佳佳。毕竟年纪小,妈妈也不喜欢猫,她害怕妈妈把这只好不容易捡回来的小东西又赶出去。
许枷以轻轻摸了摸佳佳的耳朵,心里下了一个莫大的决心。
她咬了咬下唇,眼神却亮得像在发光。
这一次,她一定要勇敢一点,大胆地跟妈妈开口。
不然,佳佳就真的没有家了。
许枷以低头看了看身上脏兮兮的衣角,又小心翼翼地护紧了怀里揣着的佳佳。
左手提着沉甸甸的梨,整个人都挡在了门前。
她深吸了一口气,钥匙在锁孔里犹豫了许久,才轻轻一转。
“咔哒”一声,门开了。屋内的暖意扑面而来,却瞬间驱散不了她手心的忐忑。
桑予一听到开门声,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儿迎了出来。
桑予站在玄关灯下,一眼就扫到了许枷以身上那件沾了泥点的外套,眉头微微一蹙,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心:“哎呦宝贝,你这是怎么了呀,怎么把自己弄得一身脏。”
许枷以完全忘了身上这件沾满泥污的外套。
她飞快地解释:
“妈妈,我刚才摔了一跤,衣服才弄脏的。那个梨也摔坏了,老板给的冰糖和银耳也都洒了,全脏了……”
话还没说完,妈妈桑予就已经快步走到了她身前,伸手轻轻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胳膊。
她没提衣服和梨的事,只是急切地打量了一下女儿的手脚,温柔的声音瞬间软了下来:“傻孩子,摔哪了?疼不疼?没关系,没关系的,人没事就好。”
说着,桑予轻轻把女儿手里坏掉的梨接过来放在一边,又自然地去接她怀里的猫,语气里满是自然的关切:“先进来,快把脏衣服换了,别着凉了。”
许枷以愣了愣胆战心惊地开口:
“妈妈,这只猫……”
她原本做好了挨训的准备,词都在肚子里打了转圈,没想到妈妈打断了她。
桑予伸手,轻轻顺了顺佳佳的背,目光落在女儿忐忑的小脸上,慢悠悠地说:
“我知道呀,这只小家伙你喂了很久了,是不是?”
许枷以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下子亮了,惊喜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许枷以的心跳瞬间冲到了嗓子眼,声音细若蚊蝇:
“妈妈……我能养这只猫吗?可你不是一直不喜欢猫咪的吗?”
桑予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轻轻替女儿拂掉了沾在发梢的雪沫。
她牵起许枷以的手往屋里走,温声说道:
“傻宝贝,妈妈是不喜欢,可为了你,妈妈愿意去接受和喜欢。”
说着,她微微低头看向地上的佳佳,指尖轻轻点了点小猫的鼻尖,笑着转头对它哄道:“是不是呀,小佳佳?以后这就是你的新家啦。”
许枷以怔了怔,反应过来的瞬间,眼底瞬间炸开了漫天的惊喜与泪光。
紧接着,桑予又伸手把她往身前一拉,温柔地叮嘱:
“来,把衣服换了。你去屋里看看妹妹,我去厨房给妹妹煮梨汤。”
她顿了顿,看着女儿亮晶晶的眼睛,笑着补了一句:
“你辛苦摔了一跤,正好家里有点银耳和牛奶,妈妈煮好喝的雪梨银耳羹给你补补,喝不喝呀?”
许枷以用力点头:
“喝!我要喝两大碗!”
话音刚落,她就像只快乐的小兔子,蹦蹦跳跳地朝着妹妹的房间跑去了。
房间里静悄悄的,桑雅若正安静地坐在书桌前,手里捧着一本翻旧了的画本。
她是妈妈妹妹家的孩子,也就是她的表妹。那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来得太猝不及防——小姨未婚先孕,名义上的父亲不认账,沉重的打击让她患上了抑郁症。生下桑雅若后不久,小姨就从楼上一跃而下,只留下了这个孤苦无依的小女孩。
这些年,是妈妈一手把雅若带大的。许枷以依稀记得,妈妈曾无数次红着眼眶对她说:“我们要好好照顾雅若,她太可怜了。
她咳了两声,小脸微微涨红,却还是努力扬起一个甜甜的笑,要站起来:“姐姐……咳咳……你回来啦。”
许枷以快步走过去,轻轻按住妹妹想要起身的动作,温柔地替她顺了顺背:
“慢点说,不着急。我给你带好吃的梨回来了,妈妈在厨房给我们煮梨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