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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我们的样子 结婚一周年 ...

  •   结婚一周年纪念日,是个普通的周三。

      林晚早上起来的时候,沈砚已经不在床上了。

      她以为他去上班了,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手摸到枕边一张纸条——

      "不要下楼,等我。"

      三个字,后面跟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林晚看着那个笑脸愣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笑了——他画的笑脸跟那个苹果是一个水平,五官都快长到脑门上去了。

      她躺在床上等了二十分钟,快等睡着了,楼梯上传来脚步声,然后门开了。

      沈砚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上面放着煎蛋吐司、热可可,还有一小束白玫瑰——花瓶是他们第一次一起逛画材店时林晚顺手买的那个。

      "这是?"林晚坐起来。

      "早餐,"他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坐在床边,"今天是纪念日。"

      "我记得,"林晚拿起那束玫瑰闻了一下,"你几点起的?"

      "五点半,去花市买的花,"他说,"你不用问,你继续睡也行,我把早餐放这等你醒。"

      林晚看着他,又看了看那束花——花市五点半就开了,他为了赶花市,四点多就出门了吧。

      "你不累吗?"

      "不累,"他说。

      "你以前记得我们的结婚纪念日吗?"她问。

      他沉默了一下,"……记得,但那时候没有去做。"

      "为什么?"

      "我以为,你嫁给我,就会一直在的,"他的声音很平,"不需要用心经营,不需要做什么,她就在那里。"

      "所以你就什么都没做?"

      "是,"他直视着她,"那是我最错的事之一。"

      林晚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脸,"行了,别反省了,吃早餐。"

      他拍掉她的手,但嘴角弯起来了。

      下午,林晚有个客户会议,沈砚有个董事会。

      两个人各自忙各自的,没有特地请假,没有安排什么盛大的庆祝——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天,只是各自心里都知道,今天有点不一样。

      会议结束的时候是下午四点,林晚的手机亮了:

      沈砚:你几点结束?

      林晚:刚结束,你呢?

      沈砚:还有半小时,你去哪里等我?

      林晚想了想:我去楼下咖啡馆,你来找我。

      沈砚:好。

      林晚点了一杯拿铁,坐在靠窗的位置,掏出速写本开始画——她最近养成了这个习惯,只要有空隙就画,车上、餐厅里、咖啡馆里,随时随地。

      画着画着,咖啡馆门口的铃声响了。

      她没抬头,继续盯着速写本,但手里的笔停了。

      椅子被拉开,有人坐下来。

      "画什么?"沈砚的声音。

      "画你。"

      他愣了一下,凑过来看——速写本上,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坐在靠窗的椅子上,侧对着窗,脸没有画完,但轮廓很清晰,眉眼神情,一眼就认出来是他。

      "我什么时候出现在你速写本里的?"

      "很久了,"林晚随口说,继续补线条,"你是我最好的模特,因为你在我旁边坐得很稳。"

      沈砚看着那幅画,没说话。

      林晚头也没抬,"你以前的阁楼里全是我的画,现在我的速写本里全是你。扯平了。"

      沈砚伸手,把速写本拿过去,认认真真地翻了一遍。

      里面有他——在书房看书的他,在厨房背对着她的他,睡着以后侧脸的他,在展会现场站着鼓掌的他。

      "你什么时候画的这些?"他的声音有点发哑。

      "你睡着了我睡不着就画,你在开会我在旁边就画,你不看我我就画,"林晚终于抬起头,看着他,"你画了我那么多年,我现在也要画回来。"

      沈砚握着速写本,低着头,没说话。

      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你哭了?"林晚吓了一跳。

      "没有,"他说,声音很稳,但眼睛是红的。

      "你眼睛红了。"

      "灯光问题。"

      "咖啡馆灯光很正常。"

      "……是冷风吹的。"

      "沈砚。"

      "嗯。"

      "你就说哭了就行,没人笑你。"

      他沉默了一下,"就是有点……"他停顿,找词,"感激。"

      "感激什么?"

      "感激你还愿意画我,"他慢慢说,"感激你给了我第二次机会,感激你在速写本里留了那么多我的样子,感激你……没有彻底放弃我。"

      林晚看着他,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击中了。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放在桌上的手,"别感激,"她说,"我也没有那么大方,我留你,是因为你值得。"

      他翻过手掌,回握住她。

      咖啡馆里有轻柔的音乐,窗外是四月的黄昏,阳光把一切都染成暖橙色。

      晚上,沈砚定了他们第一次约会去的那家餐厅。

      不是什么高档的地方,就是一家普通的意式小馆,在大学城附近,开了十几年,老板娘还认得他们。

      "哎,你们来了!"老板娘看到他们,立刻笑着迎过来,"好久不见,都结婚了吧?"

      "结婚了,"林晚笑着说,"今天是纪念日,过来吃饭。"

      "哎呀,真好真好!"老板娘拉着林晚的手,"我就说嘛,第一次见你们两个,就觉得是天造地设,现在好了好了!"

      林晚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沈砚在旁边表情很淡定,但耳朵尖红了一点。

      他们坐了那个老位置——靠墙角的小桌子,就两个座位,窗帘是暗红色的,灯光很暖。

      林晚翻着菜单,"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来吃什么吗?"

      "你点了番茄肉酱意面和蘑菇汤,我点了牛排,"他不假思索地说,"你吃了一半就说饱了,然后把你的意面推过来让我帮你吃,结果我把牛排分了一半给你,你又吃了很多。"

      林晚愣了,"你……记得这么清楚?"

      "记得,"他说,"那是我第一次觉得,跟你吃饭很开心。"

      "那时候你没表现出来,"林晚说,"你全程就说了不到十句话。"

      "我那时候不会说话,"他低头看菜单,"只会在心里记。"

      林晚看着他低着头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心疼——这个人,把那么多的东西都藏在心里,像松鼠囤冬天的粮食,藏了满满一阁楼,却从不开口说一句。

      "以后不用只往心里藏了,"她说,"你说出来,我听得到。"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嗯。"

      晚餐还是那两道菜,番茄肉酱意面和牛排,最后又是一样的结局——她吃了一半说饱了,他帮她把意面吃完,她又把他的牛排切了好几块叉走。

      "十年了,你这个习惯没变,"他说。

      "我就喜欢蹭你的吃,"她理直气壮,"你的总是比我的好吃。"

      "明明是一模一样的牛排。"

      "不一样,你的是你的,"她把最后一块塞进嘴里,笑眯眯地说,"我的是我的,当然不一样。"

      沈砚看着她,无奈又好笑,"以后都在外面吃我的?"

      "不,在家吃你做的番茄鸡蛋面,"她说,"你那十七个视频没白看,面条煮得越来越好了。"

      回家的路上,林晚靠着沈砚的肩膀,两人走得很慢。

      "沈砚,你觉得我们现在什么样子?"她忽然问。

      他想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我们这段感情,现在是什么样子的?你怎么形容它?"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认真地想。

      "以前我以为感情是谁先动心谁就输了,所以我一直在防,防着你,防着自己,"他说,"后来我发现我错了,感情不是博弈,不是谁赢谁输,是两个人一起搭一个东西,你搭一块,我搭一块,搭得歪了就扶一下,搭塌了就重来。"

      "我们现在就是在重来,"他说,"只不过这次,我不逃了。"

      林晚靠在他肩膀上,没说话。

      风从对面吹过来,把她的碎发吹乱了。

      "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她忽然开口。

      "什么?"

      "我第一次知道喜欢你的感觉,是大二的时候,"她说,"图书馆,你在看一本很厚的建筑学书,书太重,你把它直接撑在桌上看,手边放着一杯快凉了的咖啡,你看得特别专注,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默念。"

      她停了一下,"我当时坐在三排之外,我偷偷看了你四十分钟,然后你起身走了,咖啡没喝完就留在那里,我想过去把那杯咖啡拿走,但还是没动。"

      "你那时候为什么不过来打招呼?"

      "因为你太好看了,我怕开口说话,"她笑了一声,"而且我以为,这辈子就只是暗恋,不会有别的了。"

      沈砚低下头,看着她,"那后来呢?"

      "后来你喝醉了,拉着我说结婚吧,"她仰起头看他,"我知道你不是认真的,但我说了好。"

      "因为爱你,那时候已经爱了四年了,"她说,"四年都等过来了,何必在意结婚是不是认真的?先嫁进去再说。"

      沈砚听着她说这些,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下沉,不是难过,是那种很重、很真实的——懊悔,和感动,混在一起,分不清楚。

      "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他问,声音有点哑。

      "因为以前告诉你没用,你不在乎,"她平静地说,"现在告诉你,你听得进去了。"

      他没有反驳,因为她说得对。

      以前的他,就算听了,也只会说一句"哦",然后低头刷手机。

      "林晚,"他叫她。

      "嗯?"

      "对不起。"

      "知道了,"她说,"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行了,不用再说了。"

      "这次说的不是那些,"他停下来,转过身,低头看着她,"我是为了那四年,道歉。"

      "那四年你爱着我,我什么都没给你,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没看见。"

      林晚抬头看他,月光打在他脸上,他的眼神很认真。

      "那四年,你一个人藏着,太重了。"

      林晚的眼眶热了一下。

      她踮起脚,抱住他,脸埋在他肩膀里。

      "不重,"她说,声音有点闷,"那四年让我知道,我能为了一个人爱很久,也能为了自己撑很久。两件事都是好事。"

      他的手臂收紧了,把她抱得很稳。

      两个人就站在路灯下,没有动。

      很久很久。

      到家以后,林晚去洗澡,沈砚坐在阳台上。

      四月末的夜风不冷了,带着一点刚开过的槐花的香。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那些他曾经错过的纪念日,那些他曾经用沉默代替的关心,那些他曾经以为"她就会一直在"的傲慢。

      也想起了这一年——她离开,他追,她拒绝,他改,她动摇,他证明,她说"重新开始吧"。

      然后是婚礼,是婚假,是画材店里那盒蜡笔,是咖啡馆里速写本上全是他的样子,是今天晚上她说的那四年。

      他从来不知道,她爱他爱了那么久。

      他从来不知道,她藏了那么多。

      也从来不知道,失去过一次之后,留下来的每一天都那么珍贵。

      浴室的水声停了,林晚推开阳台的门,头发还湿着,披在肩上,穿了件浅色的睡衣,手里端着两杯热牛奶。

      "发什么呆呢?"她把一杯推过来。

      "想事情,"他接过牛奶,"没事。"

      她在他旁边坐下,两人靠在一起,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吗,"她忽然说,"我以前最害怕的事,不是你不爱我,是你一直不爱我,但我还是不走。"

      "害怕自己放不开?"

      "害怕自己没有底线,"她说,"爱一个人爱到忘了自己。后来我终于走了,才发现——走了,我还在。我还是我,甚至比以前更像我了。"

      "所以你后来能回来,是因为你不怕了?"

      "是,"她点头,"不怕了。因为我知道,就算哪天又失去了,我还是能撑起来。这一次回来,不是因为离不开,是因为,和你在一起,比一个人更好。"

      沈砚听着她说这些,心里有一种很复杂的感觉。

      他以前觉得,感情里让对方离不开自己,才是安全的。

      但她告诉他,真正的安全感,是选择留下来,而不是没有办法离开。

      "你比我通透,"他说。

      "你现在也通透了,"她侧过头看他,"你学得很快。"

      "我有一个好老师,"他说,语气很平,但林晚知道他不是在说客套话。

      她把头靠在他肩膀上,两个人就这样坐着,什么都不说。

      夜风里有槐花香,楼下偶尔有车经过,小区的路灯把树影打在地上,一晃一晃的。

      "沈砚,"她叫他。

      "嗯?"

      "我爱你,"她说,很轻,像是随口说的,但又像是攒了很久终于说出来的。

      他顿了一下,然后把她揽得更紧,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我也爱你,"他说,"早就爱了,只是学会说得太晚。"

      "以后多说几遍。"

      "好,"他说,"每天都说。"

      再后来,"晚归"第三批产品上线,三天内售罄,林晚的工作室从原来的一间租用的小空间,扩张成了整个二楼。

      姜柠升职为合伙人,第一件事是去买了棵绿萝放在前台,说"旺财"。

      顾言偶尔还会发消息过来,都是工作上的事,沈砚知道,也不介意——他信任她,也信任她的判断。

      沈砚那边,公司逐渐从他父亲的全权管控中独立出来,他用了两年时间,把沈氏集团带向了一个全新的方向。每当有记者问起,他总会提到一句——

      "我太太教会了我,事业和生活可以同时好,不需要用一个换另一个。"

      沈父那边,随着时间推移,身体慢慢恢复,对林晚的态度也悄悄转变——那个曾经嫌弃她"出身普通"的老人,在林晚登上双年展之后,亲自打了一个电话过来:

      "晚晚啊,你做得很好。"

      林晚拿着电话愣了半天,然后说了声"谢谢伯父",挂了电话,对着墙发了五分钟呆。

      后来她跟沈砚说了,沈砚问:"你高兴吗?"

      "高兴,"她想了想,"但不是因为得到他认可,是因为……那句话是真的,我确实做得很好。"

      沈砚笑了,"你知道就好。"

      那年秋天,林晚在工作室设计了一组新系列,主题叫《晚归》——不是品牌名的那个晚归,是她亲自写的一段话:

      晚归,不是回来得晚,是兜兜转转,走了很长的路,才走回到对的地方。对的地方,不一定是原来的起点,但一定是,你愿意停下来的地方。

      这段话印在那一季产品的包装内页里,很多买家拆开包裹的时候看到,拍了照发在网上,下面有一条评论获得了几万个赞:

      "这说的是设计,也是爱情,也是自己。"

      林晚看到那条评论的时候,沈砚正坐在她旁边,低头看书。

      她把手机递给他,"你看。"

      他看了一眼,把手机还给她,然后伸手,把她的手握住。

      什么都没说。

      什么都不用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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