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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岁岁花朝,岁岁安宁   花朝时 ...

  •   花朝时节,阳光明媚,微风拂面,拓苍山终于褪去了深冬的严寒,迎来了生机勃勃的春天。漫山遍野的野花如同一幅绚丽多彩的画卷,粉色和白色相互交织,美不胜收,空气中弥漫着阵阵花香,令人心旷神怡。
      就在这繁花似锦的美景之中,风清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迅速地穿梭在花丛之间,朝着山顶的听雪阁疾驰而去。眨眼间,风清便来到了听雪阁前,喘着粗气说道:"扶宗主,不好啦!一线天那边出大事了,听说有人死了......"
      扶锦原本正在闭目养神,听到这话后,他缓缓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之色,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淡淡地问道:"哦?死了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风清连忙回答道:"据说是被邪祟所杀......"
      “邪祟?哦,知道了,我会安排人手过去处理这件事情的。”说话之人语气平静地回应道,但眼神却闪烁不定,似乎隐藏着什么心思。
      然而,听到这句话后的风清人仍然心存疑虑和担忧。毕竟,之前已经有过类似的经历——每一次都信誓旦旦地表示会派遣人员前往解决问题,但到最终关头却总是食言而肥,没有真正付诸行动。无奈之下,他不得不亲自去观云阁请扶苍帮忙解决事情。
      扶苍自小命运多舛,孤苦伶仃。想当年,扶锦之父外出途中,不经意间瞥见路旁有一弃婴嗷嗷待哺、啼哭不止。他顿生恻隐之心,遂抱起这可怜孩儿带回家去。因其觉此子与自身缘分匪浅,故而赐名“扶苍”,且对之疼爱有加、关怀备至,宛如亲生骨肉一般精心抚育成人。
      扶苍长大后,扶父本想着让扶苍坐上自己宗主的位置,但扶父的亲生儿子也就是扶锦却对此心怀不满和嫉妒。他觉得这个位置应该属于自己才对,毕竟他可是真正的血脉相承啊!而扶苍只是一个被收养来的孩子罢了,怎么能跟他相比呢?于是乎,扶锦手起刀落结束了扶父的生命,并取而代之成为新的宗主。然而对于和他一起成长、彼此熟悉且有着深厚情谊的扶苍来说,要痛下杀手却并非易事。毕竟多年来两人共同经历过无数风风雨雨,这份情感让扶锦心生怜悯,最终决定放扶苍一马。
      风清回忆到这正好边就走到了扶苍房前。
      他轻轻地推开那扇略显古朴的门,门轴发出一阵轻微的吱呀声。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迈步走进房间。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气息,让人感到一种宁静和安详。
      他快步走到坐在书桌前的男子面前,躬身施礼道:“扶公子,属下有要事禀报......”话还没说完,便被眼前这位气宇轩昂、风度翩翩的男子打断。只见男子微微皱眉,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满之意,但语气依然平静地说道:“浮躁!家规第五十三条明确规定,遇事情切不可浮躁冲动。此次暂且记下,望日后多加留意。”
      “的确如此,但这次事件却关乎到了人的性命安危啊!谁能想到,一向平静无事的一线天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而且听说是邪祟杀了人……”
      “什么?邪祟?好,风清,你立刻跟我一起前往一线天!”
      “遵命!”
      紧接着,扶苍与风清两人纷纷施展出自己的御剑术,驾驭着飞剑如流星般疾驰而去。没过多久,他们便顺利地抵达了目的地——一线天。
      到达之后,扶苍和风清并没有急于行动,而是先对现场进行了仔细的勘察,并向周围的人们打听相关情况。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他们总算是把这起所谓的“邪祟杀人案”给彻底查清楚了。
      风清一脸严肃地解释道:“诸位不必惊慌失措,此事并非如传言那般诡异莫测、被邪祟所扰。实际上,这背后隐藏着一个惊天阴谋——有人蓄意操控一批行尸走肉般的尸体‘死尸’,让它们惨杀毫无防备的百姓!然而,诸位大可放心,幸得扶公子在此处精心布置了一道坚不可摧的结界,这些行将就木的死物绝无可能冲破这道铜墙铁壁般的防线,侵入我们的领域半步!”
      众人闻言先是一松,可随即又被“死尸”二字吓得脸色发白,交头接耳间满是惶恐。
      “死尸……那不是比邪祟还要可怕?”
      “是谁这么歹毒,竟敢操控死尸害人?”
      扶苍负手立在一线天狭窄的崖壁之间,衣袂被山风拂得微微猎猎作响。他目光扫过地上早已被结界之力震碎的尸块,又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拓苍山深处,声音清冷而沉稳,压过了所有嘈杂:
      “操控死尸需以邪术温养、精血引动,寻常修士绝无此等手段。此事绝非偶然,更不是孤案。”
      风清立刻会意,上前一步补充道:“扶公子查探过,这些死尸身上都残留着同一种阴寒气息,与前些日子失踪的几名外门弟子气息吻合。想来,那些人失踪后,便被人炼化成了这般怪物。”
      人群中顿时一片倒抽冷气之声。
      有人颤声问道:“扶公子,那……那幕后之人究竟是谁?会不会再派更多死尸过来?”
      扶苍指尖微凝,一缕淡青色灵气自指端流转,在半空画出一道隐秘符文,符文一闪而逝,融入四周结界之中。
      “结界我已加固三重,寻常邪物根本无法靠近。至于幕后之人——”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寒芒,“此人敢在拓苍山脚下行凶,又刻意散布‘邪祟杀人’的谣言,意图搅乱人心,分明是冲着听雪阁、冲着整个宗门来的。”
      风清心头一紧:“公子是怀疑……”
      扶苍没有明说,只是抬眼望向山顶方向,那里正是听雪阁所在。阳光落在他侧脸,却照不进他眼底深处的沉冷。
      “扶宗主只说会派人处理,却迟迟不见动静。如今死尸作乱,谣言四起,他越是按兵不动,便越是可疑。”
      话音刚落,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钟声,三长两短,正是宗门示警之音。
      风清脸色骤变:“是观云阁方向!难道……”
      扶苍不再多言,御剑腾空,青锋破空而出:“此地结界有符文镇守,暂可无忧。风清,随我回观云阁——幕后之人,怕是已经按捺不住,要对宗门动手了。”
      两道剑光划破花朝春日的晴空,朝着群山深处疾驰而去。漫山繁花依旧盛放,可山风里,却已悄然卷起了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寒杀意。
      剑光疾驰,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两人便已落在观云阁外。往日里清幽宁静的楼阁此刻早已乱作一团,弟子们神色慌张地来回奔走,庭院之中散落着断裂的兵器,还有几具被利爪撕碎的躯体,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混杂着淡淡的腐臭,与山间的花香格格不入。
      几名守阁弟子见到扶苍,如同见到主心骨一般,连忙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扶公子!您可算回来了!方才突然冲进来好几具行尸,见人就伤,护阁长老已经带人抵挡去了!”
      扶苍眉头紧蹙,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指尖灵气微动,便察觉到空气中残留的阴寒气息,与一线天的死尸如出一辙。
      “这群孽障,竟敢直接闯上门来。”风清握紧腰间佩剑,眼中满是怒火。
      扶苍却异常冷静,沉声道:“这是调虎离山之计。对方故意在一线天制造事端引我离开,就是为了趁虚而入攻打观云阁。看来幕后之人,对我们的动向了如指掌。”
      话音未落,观云阁正殿方向便传来一声剧烈的轰鸣,伴随着弟子们的惨叫,还有一道阴恻恻的笑声划破天际:“扶锦,你缩在听雪阁不敢露面,反倒让一个捡来的野小子替你撑场面?今日我便踏平观云阁,再取你项上人头!”
      扶苍身形一怔,这声音陌生至极,绝非宗门内任何一人。
      风清脸色大变:“是外敌?可我们拓苍山向来与世无争,怎会招惹这般邪修?”
      扶苍没有答话,足尖一点,身形如惊鸿般朝着正殿掠去。只见正殿门前,数具浑身溃烂的行尸正疯狂扑杀宗门弟子,护阁长老浑身是血,灵气涣散,已然支撑不住。而在那群行尸身后,立着一个身披黑袍、面带鬼纹面具的男子,周身萦绕着浓郁的黑气,双手不断结印,操控着行尸大肆屠戮。
      黑袍人察觉到扶苍的气息,转头看来,眼底闪过一丝戏谑:“哦?这就是扶锦那个便宜弟弟?倒是有几分修为。”
      扶苍挡在受伤弟子身前,青锋剑鞘轻震,凛冽的剑气瞬间散开,逼退了靠近的几具行尸。
      “操控死尸,屠戮无辜,你究竟是何人?与我拓苍山有何仇怨?”
      黑袍人怪笑一声,手中印诀一变,行尸攻势愈发凶猛:“仇怨?我只要这拓苍山的宗主之位!扶锦杀父夺位,心术不正,根本不配执掌宗门。而你,一个弃婴,也妄想插手宗门之事?今日,你们都得死!”
      风清闻言勃然大怒:“一派胡言!公子宅心仁厚,岂是你这邪祟能污蔑的!”
      扶苍抬手拦住风清,眼神冰冷地看向黑袍人,一字一句道:“你受扶锦指使,对不对?”
      黑袍人动作一顿,随即笑得更加猖狂:“是又如何?扶宗主答应我,只要除掉你,平定宗门内乱,便给我想要的东西。可惜啊,你太碍事了。”
      真相终于浮出水面。
      扶苍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彻骨的寒意。昔日兄弟情谊,养育之恩,终究在权欲与阴谋里碎得彻底。扶锦不仅放任邪祟作乱,搅乱宗门,更是联合外敌,欲置他于死地。
      “我念及旧情,留他一线颜面,可他却执迷不悟,罪孽深重。”
      青锋剑骤然出鞘,剑光映着花朝的日光,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今日,我便清理门户,以正宗门。风清,护住弟子,这些行尸,交给我。”
      话音落,扶苍身形化作一道青影,直冲黑袍人而去。剑气纵横间,行尸纷纷碎裂,黑袍人的黑气被剑气撕裂,惨叫连连。
      山顶听雪阁内,扶锦站在窗前,望着观云阁方向冲天的剑光,指尖紧紧攥起,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与慌乱。
      他以为借刀杀人便可高枕无忧,却没想到,扶苍的实力,早已超出了他的预料。
      而拓苍山的这场由邪祟引发的风波,终究要在兄弟二人的对决中,落下最终的帷幕。
      青锋破空,灵气如潮。
      扶苍一剑扫出,春日繁花似被无形之力牵引,瓣瓣携着锐劲,如同万千细小刀刃,撞向扑来的行尸。那些被邪术操控的躯壳本就僵硬脆弱,顷刻便被绞成碎块,腐臭的黑血溅落在青石地上,冒出阵阵白烟。
      黑袍人见状,面具下的脸色骤变,双手飞快结出更阴毒的印诀:“血尸祭,给我吞了他!”
      地面轰然震动,三具格外高大狰狞的血尸破土而出,周身裹着黏稠血雾,张口便喷出腥臭毒雾。护阁长老见状急呼:“扶公子小心,此毒蚀骨伤灵!”
      扶苍足尖凌空一点,身形翩然避开毒雾,剑随身走,淡青色灵气在剑身缠绕成盘龙状。他不闪不避,径直撞入血雾之中,龙吟般的剑鸣响彻观云阁:“旁门左道,也敢在拓苍山放肆!”
      一剑斩落,龙头虚影张口吞尽血雾,紧接着狠狠砸在黑袍人身上。黑袍人惨叫一声,倒飞出去,面具碎裂在地,露出一张布满咒纹的脸——竟是江湖上早已被除名的邪修“血手老鬼”。
      “扶锦骗我……他说你不过是个普通弟子……”血手老鬼口吐黑血,气息奄奄。
      扶苍收剑而立,语气冷如寒冰:“他不仅骗了你,也枉顾师门恩义,屠戮同门,罪无可赦。”
      话音未落,天际忽然传来衣袂破风之声。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听雪阁方向掠来数道身影,为首之人正是扶锦。他一身宗主华服,面色阴沉,身后跟着几名心腹弟子,显然是坐不住,亲自赶来了。
      观云阁残存的弟子一见扶锦,顿时哗然。
      “宗主居然来了?”
      “方才那邪修说是宗主指使的……难道是真的?”
      扶锦目光扫过满地尸骸,又落在安然无恙的扶苍身上,眼底妒恨与杀意交织,嘴上却故作震怒:“扶苍,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勾结邪修,在观云阁大开杀戒,还不束手就擒!”
      风清当即怒喝:“扶锦!你休要血口喷人!明明是你勾结邪修,操控死尸残害同门,刚才那邪修已经亲口承认了!”
      血手老鬼趴在地上,艰难抬头:“没错……是你答应给我宗门秘籍,让我除掉扶苍……”
      扶锦脸色一变,狠厉一闪而过,骤然出手:“孽障,竟敢胡言乱语!”一道凌厉灵气直拍向血手老鬼,竟是要当场灭口。
      扶苍眼神一沉,横剑挡在身前,灵气相撞,轰然一声巨响。
      “兄长,事到如今,还要装下去吗?”扶苍望着他,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决绝,“当年父亲疼你惜你,传你宗主之位,你却心生歹意,痛下杀手。如今为了稳固权位,不惜引狼入室,牺牲宗门弟子性命——你早已不配做拓苍山的宗主。”
      “不配?”扶锦狂笑起来,神色近乎癫狂,“这宗主之位本来就是我的!你一个捡来的野种,凭什么与我争?凭什么受弟子拥戴?今日我便连你带这些叛逆,一并清理!”
      他一声令下,身后心腹弟子齐齐拔剑,围攻而上。
      扶苍不再多言。
      往日情分彻底断绝,剩下的只有正邪之分、门户清理。
      青锋再出,不再留手。剑光与花影共舞,灵气与杀意齐飞。扶苍一身修为尽数施展,招式间既有先父所传的正统心法,又有自身苦修的凌厉剑意,不过数合,便将扶锦的心腹尽数击退。
      扶锦见状心惊,咬牙亲自出手,招式阴狠,招招致命。
      两人身影在观云阁上空缠斗,剑光交错,震得四周花瓣纷飞。昔日一同习武、一同登山的兄弟,此刻竟以死相搏。
      数十回合后,扶锦修为本就不及扶苍,心术不正更让他灵气虚浮,渐渐落入下风。
      扶苍一剑抵住他的咽喉,淡淡开口:“我不杀你。但从今日起,你废除宗主之位,禁足听雪阁,永世不得踏出半步。”
      扶锦面色惨白,眼中满是不甘,却再也无力反抗。
      血手老鬼被弟子拿下,行尸尽数清除。扶苍一边安排人救治伤者、收敛遗体,一边安抚宗门上下。
      阳光依旧明媚,漫山花香依旧,只是拓苍山历经此番风波,终究洗去了一层阴霾。
      风清站在扶苍身侧,轻声道:“公子,如今宗主退位,宗门不可无主……”
      扶苍望着漫山繁花,轻轻摇头。
      “宗主之位,我不稀罕。”
      “我只愿拓苍山,再无阴谋,再无杀戮,岁岁花朝,岁岁安宁。”
      山风拂过,花香满袖。
      一场由邪祟而起的风波,终以门户自清落幕,而拓苍山的新序章,也自此缓缓展开。
      此后数日,拓苍山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伤者得到妥善医治,遇害弟子的遗体被厚葬于后山陵园,扶苍亲自主持祭奠,神色肃穆。血手老鬼因罪孽深重,被废去全部修为,交由宗门执法堂终身囚禁,永世不得踏出拓苍山一步。
      至于扶锦,虽保全了性命,却也如扶苍所言,被废除宗主之位,禁足在听雪阁。往日宾客盈门的听雪阁,如今大门紧闭,只剩他一人守着满阁孤寂,日日对着苍山云海,不知心中是悔是恨。
      宗门长老与一众弟子接连数次齐聚观云阁,齐齐跪拜,恳请扶苍出山接任宗主之位。
      “扶公子仁厚大义,力挽狂澜,斩杀邪修,清理门户,唯有您坐镇拓苍山,我等才能心安!”
      “先宗主在天有灵,也必定希望公子执掌宗门,发扬光大!”
      扶苍看着眼前满殿恳切的目光,终是轻轻叹息。他本无心权位,可经此一乱,拓苍山人心浮动,外有邪修虎视眈眈,内需重整秩序,若是执意推脱,反倒辜负了死去的同门与活着的弟子。
      良久,他缓缓点头:“既然诸位信任,我便暂代宗主之职,待宗门稳定,再择贤能接任。”
      众人顿时喜出望外,齐声高呼:“参见宗主!”
      扶苍接任宗主之后,第一件事便是重整门规,增补戒律,严禁私练邪术、勾结外敌,又加强了拓苍山四周的警戒结界,将一线天等处列为重点巡查之地。他待人依旧温和,处事公正严明,赏罚分明,不过月余,便让人心惶惶的拓苍山重归安稳。
      风清也被提拔为执法长老,随扶苍一同打理宗门事务,兢兢业业,从不敢懈怠。
      这年花朝将尽时,扶苍独自一人来到先宗主陵前。
      他摆上几枝山间新采的野花,静静躬身一礼。
      “父亲,孩儿不负您养育之恩,守住了拓苍山。只是……终究未能护住兄弟情分。”
      风轻轻轻站在远处,没有上前打扰。
      只见扶苍在陵前伫立许久,山风吹动他的衣袍,与漫山落花融为一体。待他转身离去时,眼底已无半分阴霾,只剩澄澈坚定。
      此后数年,拓苍山在扶苍的执掌下日益兴盛,灵气充沛,弟子勤勉,再无邪祟敢轻易靠近。每逢春日花朝,漫山繁花依旧盛开,香气弥漫。
      有人说,拓苍山的春天,是因扶苍而真正安宁。
      也有人说,那一场邪祟之乱,虽毁去不少生机,却也洗清了罪孽,让苍山重归正道。
      而扶苍依旧每日晨起练剑,日间处理宗门事务,闲暇时便漫步山间。他始终记得自己当初那句话——
      岁岁花朝,岁岁安宁。
      岁月流转,又是几度花朝。
      拓苍山在扶苍的治理下,早已不复当年的暗流涌动,反倒成了江湖中人人敬重的清修之地。山下百姓常说,拓苍山的花香比别处更清冽,那是因为山上人心正、风气正,连草木都长得安稳。
      这一日,风清匆匆走入观云阁,见扶苍正临窗执笔,批注新修的宗门典籍,桌上搁着一瓶新开的山花,清雅淡香。
      “宗主。”风清上前递上一枚传讯玉符,“山下传来消息,说有几个游荡的散修,在一线天附近徘徊窥探,言语间似乎在打听当年血尸作乱的旧事。”
      扶苍笔尖微顿,抬眸时神色平和,并无波澜:“一线天的结界可还稳固?”
      “固若金汤,每日都有弟子轮值巡查,绝无差错。”
      “那就不必过分紧张。”他将玉符搁在一旁,继续落笔,“江湖人好奇过往秘闻,本是常事。只要他们不踏足宗门禁地、不扰民生事,便由他们去。”
      风清应下,却又迟疑道:“属下……还有一事。听雪阁那边,今日送来了一封信,是扶锦亲手所书。”
      扶苍执笔的手,终于彻底停住。
      数年禁足,扶锦从未与他有过半字往来,观云阁与听雪阁,如同苍山两畔,各自安宁,也各自疏离。
      他接过信封,指尖触到纸面,只觉纸张粗糙,字迹却比当年沉稳了许多,少了戾气,多了几分沉寂。
      信中并无辩解,亦无怨恨,只寥寥数语:“禁足数年,观云起花落,始知权位如泡影,手足如山河。昔日之罪,万死难辞。今苍山安定,弟居其位,不负先父所托,亦不负苍生。兄余生自闭听雪,不复问世。”
      末尾没有署名,只画了一朵潦草的山花,如同当年两人年少时,一同在山间采摘的模样。
      扶苍静静看完,将信折好,收入袖中,许久未语。
      风清在一旁看着,轻声道:“宗主,要不要……”
      “不必。”扶苍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浅淡却释然的笑意,“他既已安心归寂,我便成全他这份清静。”
      当日傍晚,扶苍破例登上了许久未去的听雪阁。
      阁门依旧紧闭,庭院里荒草长了不少,却也开着些不知名的野花。扶苍没有推门,只在门外静静立了片刻,如同当年在父亲陵前一般。
      屋内隐约有书卷翻动之声,再无往日的怨毒与狂躁。
      兄安则苍山安。
      他转身离去,没有惊动屋内之人。
      下山途中,夕阳漫过拓苍山巅,漫山繁花被染成金红,微风拂面,花香依旧。
      风清跟在身后,轻声笑道:“宗主,今年花朝,山下百姓想来拜山赏花,要不要应允?”
      扶苍望着漫山春色,眸中温柔澄澈:“准,开阁迎客。开阁令一传下去,整座拓苍山都跟着热闹起来。
      弟子们清扫山道,修补亭台,将观云阁前的广场收拾得干干净净,又在沿途摆上新鲜山花。往日只闻剑鸣与诵经声的苍山,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花朝当日,天刚蒙蒙亮,山脚下便已排起长队。老幼相携,布衣成群,不少人还提着自家酿的花蜜、蒸的花糕,说是要敬一敬这位护佑一方的扶宗主。
      扶苍并未身着宗主华服,只穿了一身素色常衣,亲自在山门前迎候。他没有半分高人架子,对白发老者躬身礼让,对稚童笑问山花可香,百姓们见他这般温和,原先的拘谨也都散了。
      风清带人维持秩序,一路听着山下百姓交口称赞,回头望向人群中那个清逸身影,心中暗自感慨。若当年没有那场阴谋,没有手足相残,如今的安宁,本该更早到来。
      正午时分,阳光正好,漫山花海与人面相映。有人在花丛中吟诗,有人在溪边采花,孩童追逐嬉戏,笑声清脆。扶苍漫步其间,偶尔伸手扶一把险些摔倒的幼童,偶尔接过百姓递来的花糕,轻声道谢。
      有人忍不住问道:“扶宗主,传闻当年苍山有邪祟作乱,是您一剑平乱,可是真的?”
      扶苍笑了笑,望向满山春色:“邪祟不在山间,而在人心。如今人心安定,便再无邪祟可乘之机。”
      众人似懂非懂,却都纷纷点头,只觉得这位宗主说话如春风拂面,让人心里舒坦。
      待到夕阳西下,百姓们陆续下山,一路仍在赞叹拓苍山的美景与仁义。山道渐渐恢复清净,只余下满地落花与淡淡余香。
      扶苍站在山巅,看着最后一缕余晖沉入云海。
      风清走到他身旁,轻声道:“宗主,今日百姓们都十分欢喜,都说来年花朝还要再来。”
      扶苍微微含首,目光不经意间又望向听雪阁方向。门窗紧闭,确实有一道身影,也在窗前望着这满山安宁。
      这时一位老妇来到扶苍身旁:“扶宗主,老身有一事求您。”
      “何事?”
      “我想让孙儿跟着宗主。”
      扶苍闻言微怔,顺着老妇的目光望去,只见不远处的花丛边,站着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孩童,穿着朴素的布衣,手里攥着一束刚摘的山花,怯生生地往这边张望,眼神却清亮得很。
      老妇连忙招手,那孩童才低着头,小步挪了过来,对着扶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声音细细的:“见过宗主。”
      “这孩子名叫江暮白,打小就仰慕拓苍山,总说想来山上学本事,学着宗主一样,护着乡里乡亲。”老妇摸着孙儿的头,语气恳切,“当年若不是宗主平定乱局,这孩子怕是也不能这般安心长大。老身斗胆,求宗主收他入山门,哪怕做个端茶扫地的小弟子,也是他的福气。”
      风清在一旁轻声道:“宗主,今年宗门本就计划招收一批新弟子,这孩子看着根骨端正,心性也纯良。”
      扶苍蹲下身,与名叫江暮白的孩童平视,温声问道:“入我拓苍山,要早起练剑,要遵守规矩,不能时常陪在祖母身边,你不怕辛苦吗?”
      江暮白攥紧了手里的花,小脸蛋绷得紧紧的,用力点头:“我不怕!我想学好本事,以后像宗主一样,不让坏人再来欺负大家。”
      孩童的话语天真却坚定,落在山间,伴着花香格外清晰。
      扶苍看着他眼中纯粹的向往,又望了一眼满山大好春色,微微一笑,伸手轻轻抚了抚江暮白的头顶。
      “好。”
      “从今往后,你便是拓苍山的弟子。我教你练剑,教你修身,更教你守心、守正道、守这一方安宁。”
      江暮白瞬间眼睛发亮,连忙拉着祖母一同躬身行礼:“多谢宗主!多谢宗主!”
      老妇热泪盈眶,连连道谢,又再三叮嘱孙儿要听话勤学,方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风清看着江暮白捧着山花、满眼欢喜的模样,轻声笑道:“这孩子,倒像极了年少时一心向道的模样。”
      扶苍站起身,再次望向听雪阁。那扇紧闭的窗棂,不知何时已推开了一道缝隙,似也在看着这一幕。
      山风卷着最后一抹晚霞掠过,满地落花轻舞,新的生机悄然扎根。
      他轻声道:“拓苍山的安宁,本就该一代一代传下去。”
      “来年花朝,便让他也跟着,一同守着这满山花开。”江暮白自此便留在了拓苍山,成了宗门里年纪最小的弟子。
      他性子乖巧,手脚勤快,天不亮就跟着师兄们练剑,吐纳、扎桩、挥剑,一招一式都学得格外认真,从不含糊。闲暇时便帮着洒扫庭院,照料山花,或是捧着宗门典籍,一字一句慢慢诵读。
      扶苍时常亲自指点他剑法,不教狠厉杀招,只传修身守正的心法。偶尔练剑间隙,会指着漫山繁花对他说:“剑,是用来护花、护人、护世间安稳的,不是用来争权夺利、手足相残的。”
      江暮白似懂非懂,却牢牢记在心里,每次都用力点头:“弟子记住了,宗主。”
      日子一晃又是一年花朝。
      拓苍山依旧开阁迎客,比往年更加热闹。江暮白穿着一身崭新的浅青色弟子服,守在山门前引路,虽还有几分稚气,却已是身姿端正,颇有小修士的模样。百姓们见了这懂事的孩童,无不交口称赞,说拓苍山后继有人。
      这一日,扶苍带着江暮白行至听雪阁下。
      庭院中的荒草早已被打理干净,补种了不少山花,风一吹,落英满阶。
      扶苍没有上前,只对江暮白道:“暮白去摘一束开得最好的山花,放在这阁门外可好?”
      江暮白虽不知阁中住着何人,却乖乖应声,转身跑进花海,精心挑了一束最艳最香的山花,轻轻摆在听雪阁前,又规规矩矩地对着房门行了一礼,才小跑着回到扶苍身边。
      不多时,听雪阁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小缝。
      一只骨节分明、却略显苍白的手伸了出来,轻轻将那束山花取了进去。
      风清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低声对扶苍道:“他终究是放下了。”
      扶苍望着那扇半开的门,眸中一片温和:“不是放下,是归心。手足同心,苍山才能真正安稳。”
      夕阳再次铺满苍山,花海如潮,香气四溢。
      江暮白跟在扶苍身后,学着他的样子,远眺山下炊烟袅袅,人间安宁。
      扶苍轻声道:“暮白,你看。”
      孩童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漫山花开,游人笑语,剑鸣清朗,风软花香。
      “这就是我对你说的,岁岁花朝,岁岁安宁。”
      江暮白重重点头,眼中闪烁着亮:“弟子将来,也会像宗主一样,守住这份安宁!”
      扶苍望着少年坚定的模样,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笑意,抬手轻按他的肩头,力道温和却满是期许。
      “好。”
      “有此心,便是拓苍山最好的弟子。”
      晚风渐起,将漫山花香吹得更远,观云阁方向传来弟子们收剑归鞘的清脆声响,游人笑语渐渐消散在山道尽头,只余下山间虫鸣与松涛相应,安宁得令人心醉。
      三人缓步下山,江暮白亦步亦趋跟在扶苍身侧,小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激动,时不时抬头望向漫山繁花,似是在心中暗暗立誓。
      行至半山腰时,听雪阁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箫声。
      音调不高,无悲无喜,平缓悠远,穿花拂叶,落在三人耳中。没有怨怼,没有狂躁,只剩与苍山相融的沉静淡然。
      风清侧耳听了片刻,轻声叹道:“是当年先宗主常吹的那支曲子。”
      扶苍脚步微顿,抬眼望向山顶,眼底暖意更深。
      箫声婉转,和着花香晚风,像是一场迟来多年的和解,又像是对这苍山岁月最好的回应。
      江暮白仰起小脸,好奇问道:“宗主,吹箫的是谁呀?”
      扶苍温声道:“是一位守着苍山的故人。”
      “他也和我们一样,希望这山花岁岁常开,百姓岁岁平安。”
      江暮白似懂非懂地点头,却牢牢记住了这山间的箫声,记住了这漫山花开的模样。
      回到观云阁,夜色已至,星月满天。
      扶苍独自信步走到廊下,望着月色下朦胧的花海,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剑柄。
      从当年弃婴孤苦,到养父遇害、手足反目,再到平定邪祟、执掌苍山,一路风雨坎坷,终是换来了如今的山河安稳、手足归心、后继有人。
      风清端来一杯清茶,立在一旁,轻声道:“宗主,一切都安稳了。”
      扶苍接过茶杯,清茶雾气氤氲,映得他眉眼温润。
      “是。”
      “从今往后,拓苍山只守正道,不逐权柄;只护苍生,不惹纷争。”
      风清微微颔首:“属下必追随宗主,守好这苍山,护好这一方百姓。”
      扶苍轻抿一口清茶,目光越过楼阁檐角,落在夜色中静谧的听雪阁方向。箫声早已停歇,只余下满山寂静,连花香都变得格外温柔。
      “父亲当年心愿,便是让拓苍山成为一方净土。如今,也算不负所托。”
      夜风穿过庭院,拂动阶前落花,也拂动他素色衣袂。多年的重担与心结,在这一刻彻底释然。
      江暮白早已被师兄带去歇息,观云阁中只余下虫鸣与月色。扶苍将茶杯放在石桌之上,抬手轻挥,一缕温和灵气散入夜空,悄然加固着山间的护山大阵。
      阵纹微光一闪而逝,与漫天星辰相融。
      “花朝会过,春色会老,唯有人心安定,方能岁岁长安。”
      他轻声自语,语气平静而坚定。
      风清躬身一礼,悄然退下,将这满山月色与安宁,尽数留给了这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宗主。
      扶苍独倚阑干,直至月上中天。
      山间夜露渐浓,沾湿了他的衣摆,也凝在阶前的花瓣上,晶莹如珠。
      他不曾觉得寒凉,反倒满心都是安稳与开阔。
      曾经午夜梦回时,养父倒在血泊中的模样、手足反目的刺痛、邪祟横行的慌乱,一次次扰他清梦;而今再闭上眼,唯有漫山花香、松涛阵阵,与心底一片澄明。
      他缓缓拔出腰间青锋,剑身不映杀气,只映月华。
      手腕轻抖,剑势柔和舒展,没有凌厉的招式,没有争胜的锋芒,每一剑都伴着落花流转,与山风相合,与夜色相融。
      这是他为拓苍山新悟的剑,不杀,不夺,不斗,只守。
      守花,守人,守这一方烟火人间。
      一剑舞毕,收剑入鞘,清音轻鸣,似有回应。
      远处山峦沉睡,听雪阁灯火寂然,观云阁内弟子鼾声轻浅,连虫鸣都渐渐疏了。
      扶苍抬手,轻拂去肩上落英,低声轻叹:“父亲,兄长,诸位同门……
      拓苍山,安稳了。”
      他转身步入内室,熄了灯。
      一夜无梦,安宁如常。
      次日清晨,天刚破晓,山间便响起了弟子们整齐的练剑声。
      江暮白一马当先,虽身形尚小,挥剑却已有模有样,眼神清亮,满是朝气。
      扶苍立于廊下,看着朝阳一点点漫过拓苍山巅,照亮漫山未谢的繁花。
      风清快步走来,面带笑意:“宗主,山下百姓又送了花蜜与花糕来,都念着您的好。”
      扶苍望着那片金色晨光,淡淡一笑。
      “岁岁如此,便是人间好时节。”风清也跟着笑起来,将食盒轻轻放在廊下:“百姓们都说,只要拓苍山安稳,他们的日子就有盼头。
      今年收成好,家家户户都念着宗主的庇佑。”
      扶苍微微颔首,目光落向练剑场。
      江暮白一招一式虽稚嫩,却格外认真,汗水顺着小脸颊滑落,也不肯休息。身旁的师兄们也个个气宇轩昂,剑风清朗,全无半分浮躁戾气。
      他轻声道:“拓苍山能有今日,不是我一人之功,是人心所向,是正道不孤。”
      说话间,一缕花香随风飘来,比往日更清润几分。扶苍抬眼望去,只见山间云雾渐散,朝阳遍洒,万千花枝迎风舒展,像是也在迎接这太平晨光。
      不多时,有弟子来报,听雪阁那边遣了人送来一小罐亲手熏制的花茶,并无多余言语,只托人转交宗主。
      风清挑眉,眼底多了几分释然。
      扶苍接过花茶,指尖微顿,随即温和一笑:“替我谢过阁中故人。往后听雪阁所需日用,一律按份送去,不必间断。”
      “是。”
      晨练结束,江暮白小跑着来到扶苍面前,规规矩矩行礼:“宗主,弟子今日挥剑三百次,未曾偷懒!”
      扶苍弯腰,替他擦了擦额角的汗:“很好。但记住,剑可强身,可护人,不可骄,不可躁。”
      “弟子谨记!”
      阳光越升越高,观云阁前香气弥漫,花蜜清甜,花糕软糯,弟子们笑语朗朗,山下炊烟徐徐。
      扶苍站在晨光之中,衣袂被风吹得轻扬,身后是巍巍苍山,身前是人间烟火。
      过往的血与恨、权与争,早已被这年年花开、日日安宁彻底抚平。

      他望着漫山春色,轻声道:“春归花不落,心正道长存,拓苍山,自此岁岁长安。”
      风清在一旁躬身应声:“是,岁岁长安。”
      “暮白,过来。”扶苍说。
      江暮白迈着小步走到扶苍旁边:“怎么了宗主?”
      “暮白可想出去游玩?”
      江暮白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小脑袋点得飞快,脸颊上还带着未干的薄汗,语气满是期待:“想!弟子想跟着宗主下山,看看山下的镇子!”
      扶苍看着他雀跃的模样,唇角笑意更深:“今日花朝未尽,镇上还有花市,你便随我一同下山,瞧瞧人间烟火。”
      风清在旁适时开口:“宗主,属下去备车马,安排弟子随行护卫。”
      “不必劳师动众。”扶苍轻轻摆手,“我与暮白二人便可,拓苍山如今安定,无需过多戒备。”
      江暮白听得更是欢喜,紧紧攥着扶苍的衣角,生怕他反悔。
      两人换上寻常布衣,褪去宗门服饰,倒像是一对寻常叔侄。扶苍牵着江暮白的小手,沿着山花遍布的山道缓步而下。
      山道间晨露未晞,花香一路相随。江暮白一路蹦蹦跳跳,时不时指着林间飞鸟与溪边游鱼,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满是孩童的天真烂漫。
      扶苍耐心听着,偶尔应声,目光温柔。他许久未曾这般轻松下山,不必忧心阴谋,不必顾虑纷争,只陪着身边稚子,共赏一路春光。
      待到了山下镇子,果然花市热闹非凡,街道两旁摆满各色鲜花与精巧饰物,叫卖声、欢笑声此起彼伏,一派祥和景象。
      江暮白看得眼花缭乱,却始终乖乖跟在扶苍身侧,不乱跑、不吵闹,只是满眼好奇地四处张望。
      扶苍停下脚步,买了一支山花发簪,又买了块香甜的花糕,一并递给安禾。
      “拿着吧。”
      “宗主,弟子又不是女孩子,你给我山花发簪有些不合适吧。”
      “收着,说不定有会用到它的地方呢?”
      “好。”
      江暮白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把发簪揣进怀里,又小口咬着花糕,眉眼弯弯:“谢谢宗主!花糕好甜,山下好热闹!以后还想来。”
      这时一个与安禾相差不大孩子跑了过来撞到了江暮白。
      江暮白手里的花糕晃了一下,掉在地上,小身子也被撞得一个趔趄。
      那孩子吓得连忙站住,小脸发白,连连鞠躬:“对不住对不住!我跑得太急了,没看见你……”
      江暮白先是愣了愣,看了眼地上沾了灰的花糕,却没生气,只是摇了摇头:“没事,不怪你。”
      扶苍上前一步,轻轻扶起江暮白,拍了拍他身上的尘土,看向那有些慌张的孩童,语气平和:“无妨,下次慢些跑便是,街上人多,小心摔伤。”
      那孩子见两人都没有责怪之意,松了口气,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是想买花糕给我娘的,她最喜欢这个了,所以我想买一些回去给她。”
      江暮白眼睛一亮:“我也有花糕,是宗主给我买的!”
      说着,他想起怀里还揣着那支山花发簪,悄悄拿出来,递到那孩子面前:“这个也很好看,你要不要买一支送给你娘?”
      “不了,家里穷买一支簪子家底就没了,娘亲生病了,还要好多好多钱治病......”那孩子说完便哭了出了。
      江暮白一下子慌了神,小手攥着簪子,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抬头看向扶苍。
      扶苍蹲下身,声音温和地看着哭泣的孩童:“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在何处?”
      孩童抽噎着回答:“我……我叫宋辞安,家就在镇子西头。”
      “娘亲连日发热咳嗽,大夫说要抓药,可我们实在拿不出钱……我想着来花市碰碰运气,跑快了些,才撞到了小友。”
      扶苍轻轻点头,抬手拍了拍宋辞安的肩头:“孝心难得,不必自责。”
      他起身看向一旁的花糕摊,又望向街角的药铺方向,对江暮白柔声道:“暮白,你看,守护安宁,不只是练剑杀敌,护着身边这些受苦的人,也是守。”
      江暮白似懂非懂,却用力点头:“宗主,我们帮帮他吧。”
      扶苍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几两碎银,递到宋辞安面前:“拿着这些,先去给你娘亲抓药,再买些吃食。”
      宋辞安瞪大泪眼,看着银子,连连后退:“不行不行,我不能要……这么多钱……”
      “无妨。”扶苍语气坚定,“你好好照顾娘亲,便是对我最好的答谢。”
      宋辞安捧着银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着磕了几个头:“谢谢恩人!谢谢恩人!我长大后,一定像您一样,帮助别人!”
      扶苍连忙扶起他,叮嘱道:“快去吧,莫耽误了娘亲的病情。”
      宋辞安抹掉眼泪,深深看了两人一眼,攥着银子,飞快地朝着药铺的方向跑去。
      江暮白望着他跑远的背影,轻声说:“宗主,他好可怜……”
      扶苍牵起江暮白的手,缓步走在热闹的花市中,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安稳。
      “世间疾苦,本就难免。我拓苍山立于世,便是要为这些寻常百姓,撑一片安稳天。”
      江暮白握紧扶苍的手,眼神比往日更加清亮坚定:“弟子记住了!以后也要像宗主一样,救苦救难,守护大家!”
      不知不觉天黑了,扶苍和江暮白来到了一户人家前,本打算住一晚再走,结果听见里面的打斗声,还听见了宋辞安的声音。
      扶苍眼神骤然一沉,下意识将江暮白护到身后,脚步放轻,贴近院墙。
      院内的打斗声杂乱刺耳,伴随着桌椅碎裂的声响,还有宋辞安带着哭腔的尖叫:“你们别碰我娘亲!把钱还给我们……”
      紧跟着,便是一个粗蛮凶狠的嗓音:“小崽子,敢拿别人的银子?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这钱是我们虎爷的,你娘的病,活该不治!”
      “就是,乖乖把银子交出来,不然连你一块儿揍!”
      江暮白紧张地攥住扶苍的衣袖,小声道:“宗主,是宋辞安……”
      扶苍没有说话,指尖灵气已悄然凝聚。
      他本以为下山只是一场寻常游历,看尽人间烟火便足矣,却没料到,光天化日之下,竟还有人如此欺压弱小。
      他没有直接破门而入,只是抬手轻轻一推,原本紧闭的木门“吱呀”一声,无声敞开。
      院内,三四个泼皮正围着宋辞安和躺在床上虚弱咳嗽的妇人,银子被其中一人抢在手里,肆意嘲弄。宋辞安小小的身子挡在床前,浑身发抖,却硬是不肯后退一步。
      泼皮们听见声响,不耐烦地回头:“哪来的闲人敢多管闲事?活腻歪了——”
      话音在看见扶苍的瞬间戛然而止。
      扶苍立在门口,一身布衣,气势却如苍山压顶,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周身淡淡灵气散开,竟让那几个泼皮瞬间浑身发僵,连呼吸都滞涩起来。
      宋辞安一见是他,眼泪瞬间又涌了上来:“恩人……他们抢钱……”
      扶苍缓步走入院中,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把银子放下,滚。”
      为首的泼皮色厉内荏地吼道:“你知道我们是谁吗?敢管我们虎爷的事!”
      扶苍懒得废话,指尖微抬,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气劲扫出。
      那几个泼皮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一个个倒飞出去,摔在院外,爬起来连滚带爬,连狠话都不敢丢下一句,仓皇逃窜。
      银子轻飘飘落回地上,宋辞安连忙捡起,攥得紧紧的。
      扶苍走到床边,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妇人,随手凝出一缕温和灵气,缓缓渡入她体内,稳住她紊乱的气息。
      “药抓了吗?”
      宋辞安连忙点头:“抓了,还没来得及煎……”
      “先煎药。”扶苍淡淡开口,目光扫过凌乱的小院,“今晚,我和暮白便在此守着,没人再敢来欺负你们。”
      江暮白立刻懂事地帮忙收拾地上的碎片,小声对宋辞安说:“你别怕,宗主很厉害的,坏人不敢来了。”
      油灯亮起,昏黄的光洒满小屋。屋外夜色渐深,苍山隐在夜幕之中,屋内却是一片安稳。
      扶苍坐在桌边,望着窗外沉沉夜色,轻声自语:“人间烟火,总有阴影。只要还有一剑可守,便不容黑暗肆虐。”
      江暮白似懂非懂地抬头,却牢牢记住了宗主今晚的身影——
      第二日——
      “宋辞安——我们走了,你照顾好你娘亲。”江暮白大喊。
      宋辞安连忙从屋里跑出来,手里还攥着半个没吃完的窝头,眼眶红红的:“恩人,江暮白,你们这么快就要走了吗?”
      床上的妇人也强撑着起身,虚弱地朝扶苍道谢:“多谢公子昨夜出手相救,大恩大德,我们母子俩无以为报……”
      扶苍微微颔首,语气平和:“不过举手之劳。你安心养病,不必挂怀。”
      他顿了顿,又从怀中取出一小瓶丹药放在桌案上:“这药可助你调养身体,每日一粒,三日便可见好。”
      宋辞安看着那瓶精致的丹药,扑通一声又要跪下,被扶苍轻轻抬手扶住。
      “男儿膝下有黄金,只跪天地爹娘,不必再行此礼。”
      宋辞安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坚定:“恩人,我记住了!等我娘病好了,我一定上拓苍山拜谢,将来也要做一个像您一样的人!”
      江暮白也挥着小手:“宋辞安,你要好好的,等下次花朝,我们再下山来看你!”
      扶苍不再多言,牵着江暮白的手,转身朝着山道方向走去。
      晨光渐亮,洒在两人肩头,也照亮了前方开满山花的路。
      江暮白边走边回头,直到宋辞安的身影缩成小小的一点,才轻声对扶苍说:“宗主,以后我们还能再见到宋辞安吗?”
      扶苍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拓苍山,微微一笑:
      “会的。”
      “只要心存善念,守着正道,人间各处,皆是相逢。”
      山风拂过,花香依旧。
      一老一少缓步上山,身后是安稳人间,身前是巍巍苍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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