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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决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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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试台上,青光与银白交织在一起,像是两条截然不同的河流在同一片土地上流淌。一条是青丘拢烟扇流淌出的烟雨,空灵、迷蒙、如梦似幻;一条是青丘门五名弟子联手催动的九尾狐之力,磅礴、浩大、如山如海。两条河流碰撞、交融、互相吞噬,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没有刺目的光芒炸裂,只有一种安静的、无声的、像是天地初开时混沌未分的微妙平衡。
青丘门的五名弟子对视一眼。他们还没有出全力,但灵门能撑到现在,已经超出了他们的预期。尤其是那个手持折扇的少女——她的烟雨,竟然能与他们的九尾狐虚影分庭抗礼。不是力量上的抗衡,是意境上的。九尾狐之力是刚猛的、外放的、压倒性的;烟雨是柔软的、内敛的、包容性的。刚与柔、外与内、压与包,在比试台上空形成了一种微妙的、短暂的、随时可能崩塌的平衡。
为首的女子微微点头。四名弟子同时变换了手势。那只巨大的九尾狐虚影猛地抬起头,九条尾巴同时扬起,在空中画出一道道银白色的弧线。那些弧线不是随意的,而是有规律、有章法、有传承的——九尾狐一族的秘术,“九尾天罗”。九条尾巴化作九道银白色的锁链,从九个方向朝灵门五人缠去。锁链不是实体的,是灵力凝成的,但比实体的更坚韧、更灵活、更难躲避。每一条锁链都像是有自己的意志,在空中蜿蜒游走,寻找着灵门五人防守的空隙。
云卷的剑光迎上了第一条锁链。剑光与锁链碰撞,发出清脆的金属脆响,锁链被震退了一尺,但剑光也暗了一分。第二条锁链从另一个方向缠来,雨山的冰墙挡住了它,冰墙碎裂,锁链也顿了一瞬。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一条接一条,像潮水一样涌来。楚修挡住了第六条,被震得后退了三步;沈观复挡住了第七条,他的剑终于出鞘了,剑尖点在锁链最薄弱的一环上,锁链像被抽走了筋骨一样软软地垂落。但第八条和第九条同时缠来,一条缠向云卷的腰际,一条缠向雾玖泠的脚踝。
云卷侧身避开,剑光横斩,将第八条锁链斩断。但第九条锁链已经缠上了雾玖泠的脚踝。银白色的锁链像一条灵蛇,在她脚踝上绕了一圈,收紧。雾玖泠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慌。折扇合拢,扇骨轻点锁链的节点。青光从扇骨渗入锁链,沿着锁链的纹路向上蔓延,像春水融化冰雪。锁链从雾玖泠的脚踝开始,一寸一寸地软化、松开、消散。不是斩断,是化解。就像她的烟雨,不硬碰硬,不刚对刚,而是用柔去包容刚,用软去化解硬。
青丘门的五名弟子同时收手。九尾狐虚影在比试台上空缓缓消散,银白色的光芒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像萤火虫一样飘了一会儿,然后熄灭了。为首的女子看着雾玖泠,看了片刻,然后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只是一种“我知道了”的认可。她转过身,朝青丘门的休息区走去。四名弟子跟在她身后,步伐依旧从容,姿态依旧优雅。月白色的衣裙在晨风中轻轻飘动,像五片远去的云。
灵门的五人站在原地,看着青丘门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然后楚修第一个反应过来:“赢了?我们赢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敢置信的惊喜。雨山看了他一眼:“他们认输了。”楚修愣了一下,然后跳了起来:“赢了!我们赢了!团体赛冠军!我们是冠军!”他跳得很高,高到差点从比试台上跳下去。沈观复拉住了他的衣领,把他拽回来。
云卷收剑入鞘,剑身上的光芒缓缓消散。她的表情依旧是那样清冷,但她的嘴角有一个极细微的、几乎不存在的弧度。雨山从袖中抽出一张空白的符纸,开始画符。不是需要画,是习惯。她的手指很稳,比平时更稳。雾玖泠合拢折扇,握在手中。她看着青丘门弟子远去的背影,看着他们月白色的衣裙在晨风中飘动,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那是她的族人,是他们让着她。她知道的。青丘门没有出全力,他们只是在试探,在评估,在看她的实力。她深吸一口气,把那点酸涩压了回去。
最高处的看台上,雾娉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温的,刚好。祂放下茶杯,目光从比试台上收回,落在虚空中,嘴角的弧度还在,没有消失。尉迟瑛的目光从雾玖泠身上收回,落在比试台的地面上,那里有一道被青光划过的痕迹,淡淡的,青色的,像一笔写意的水墨。
青如许摇着折扇,嘴角的笑意深得快要溢出来了。祂转过头,看了重义一眼。重义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苍老的面容上没有表情。祂收回目光,继续看比试台,继续摇折扇,继续笑。团体赛结束了,但仙门大比还没有结束。接下来,是个人赛。帝仙将从所有参赛弟子中,选出有资格参加个人赛的人选。那才是真正的、属于强者的舞台。
恒凌仙人站在比试台上,深吸一口气,举起手:“团体赛决赛——灵门胜!冠军,灵门!”灵门的弟子们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声音从千座山峰同时响起,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穿过云层,穿过天际,传到三界每一个角落。凡人们又听到了天边的雷声,又开始收衣服关窗户,又以为是春雷。没有人知道那是仙门大比的欢呼声。
团体赛的欢呼声还在千座山峰间回荡,但最高处的看台上,气氛已经悄然变了。三位帝仙端坐在各自的位置上,神色各异。青如许摇着折扇,嘴角带笑,像是刚看完一场好戏,意犹未尽。祂的心情很好,好到想哼个小曲,但看了看左右两边那两张冷若冰霜的脸,把哼曲的冲动压了下去。
雾娉泠的面容依旧是冰雪般美丽,眉目间没有一丝表情。但她的冷,比平时更冷了几分。那种冷不是刻意的,不是外放的,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像是有千年寒冰在胸腔里慢慢凝结的冷。祂的目光落在比试台上,落在青丘门弟子走下台时的背影上,也落在灵门五人欢呼雀跃的身影上。灵门赢了青丘。就算是大度的人,都不会喜笑颜开。何况雾娉泠从来不是大度的人,何况灵门和青丘是世仇,何况站在对面那个霜白色身影的帝仙,是仇人的儿子。
尉迟瑛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霜白色的锦袍在阳光下泛着冷冷的光泽,面容依旧是那样清冷疏离。但祂的嘴角,有一个极细微的、几乎不存在的弧度。不是笑,只是一种“本座赢了”的微妙自得。祂从未有过这种神态。祂从来不需要自得,因为祂从来不需要赢给任何人看。但今天不一样。今天祂赢了青丘,赢了雾娉泠,赢了那个千百年来与灵门势不两立、与祂隔着父辈血债的帝仙。祂一想到自己这样做,青丘就能气得半死,祂就很开心。不是大仇得报的快意,而是一种更浅的、更孩子气的、像是恶作剧得逞了的窃喜。祂的嘴角没有弯,但祂的眼底有光。
青如许左看看,右看看,折扇摇得比平时快了三倍。祂看看雾娉泠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又看看尉迟瑛那张微微自得的脸,再看看雾娉泠,再看看尉迟瑛,然后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诸位——”祂的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团体赛已圆满结束。灵门夺冠,实至名归。青丘门的表现,也是有目共睹。本座提议,大家共同为两支队伍鼓掌。”祂带头鼓起掌来,掌声清脆而响亮,像是春天里第一声惊雷。
观众们跟着鼓起掌来。天门派的弟子们鼓了,金陇门的弟子们鼓了,毓琇门的弟子们鼓了,青丘门的弟子们沉默了片刻,也鼓起掌来——掌声不算热烈,但至少响了。灵门的弟子们鼓得最起劲,手都拍红了,还在鼓。雾娉泠没有鼓掌。祂坐在那里,鎏金仙袍在风中轻轻拂动,手指交叠在膝上,一动不动。尉迟瑛也没有鼓掌。祂坐在那里,霜白色的锦袍纹丝不动,手指搭在扶手上,一动不动。但祂的嘴角,那个细微的弧度还在。
青如许放下手,回到座位上,折扇重新摇起来:“接下来,是个人赛名额的选定。”祂的声音放沉了一些,带着一种“本座要说正事了”的郑重,“个人赛不拘名额,不限门派。只要帝仙认可,均可参加。三位帝仙,每人有一票。本座也有一票。四票中得三票者,入选个人赛。”
观众们交头接耳。不限名额,不限门派,只要帝仙认可就能参加。这是仙门大比有史以来最宽松的个人赛选拔规则。但也最残酷——因为帝仙的认可,比任何考核都难。
“下面,请各门派推荐弟子。”青如许折扇一合,朝台下微微颔首。
各门派门主纷纷起身,报上自家弟子的名字。天门派报了五人,金陇门报了四人,毓琇门报了四人,青丘门报了五人,灵门报了五人。名单送到三位帝仙面前,每位帝仙手中都有一份。恒凌仙人作为主持人,站在比试台上,手里拿着一份空白的名册,等着三位帝仙的决定。
雾娉泠拿起笔,在青丘门的名单上画了几个圈。动作很快,快到像是在赶时间。画完之后,祂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不看任何人。尉迟瑛拿起笔,在灵门的名单上画了几个圈。动作不快不慢,每一个圈都画得很认真,像是在批阅重要的文书。画完之后,祂放下笔,将名单推到一边,也不看任何人。
青如许拿起笔,在两份名单上都画了圈,然后又添了几个名字——有其他门派祂觉得不错的弟子。祂画得很随意,像是在画画,不像是在选人。
“本座看完了。”青如许放下笔,“两位帝仙呢?”
雾娉泠睁开眼睛,没有看青如许,也没有看尉迟瑛。祂的声音很冷,冷到像是从冰窖里传出来的:“青丘门的弟子,本座已选。灵门的弟子,本座不选。”
尉迟瑛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灵门的弟子,本座已选。青丘门的弟子,本座不选。”祂的声音也很冷,冷到像是从深渊里传出来的。
看台上,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股寒意。不是天气的冷,是帝仙的冷。两位帝仙,谁也不让谁,谁也不服谁,谁也不会在对手面前低头。青如许叹了口气。祂早就料到了。如果雾娉泠选了灵门的弟子,或者尉迟瑛选了青丘门的弟子,那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祂折扇一展,摇了两下,又合上。
“这样吧,”祂的语气轻快得像在哄小孩,“本座来做个和事佬。灵门的弟子,本座觉得有几个不错的;青丘门的弟子,本座也觉得有几个不错的。本座提名,两位帝仙复议。如何?”
雾娉泠没有说话。尉迟瑛也没有说话。不说话,就是默认。青如许当祂们同意了,清了清嗓子,开始念名单。
“天门派——秦望舒、周星河、林月华、赵长风、苏若云。”五人入选。天门派的弟子们欢呼起来,喊得最响的是沁心,她虽然自己不参赛,但她高兴。
“金陇门——郭铁山、石破天、韩金玉。”三人入选。金陇门的弟子们鼓起掌来,掌声如雷,震得旁边的毓琇门弟子直捂耳朵。
“毓琇门——花想容、柳如烟、沈清荷。”三人入选。毓琇门的弟子们欢呼声清脆如铃,花想容就是那个大师姐,她微微欠身,姿态优雅得像一朵盛开的兰花。
“青丘门——”青如许顿了顿,看了雾娉泠一眼。雾娉泠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青如许念道,“白若笙、白若箫、白若轩、白若雪、白若月。”五人全部入选。青丘门的弟子们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白若笙就是那个为首的女子,她朝看台上微微欠身,姿态从容而优雅。
“灵门——”青如许又顿了顿,看了尉迟瑛一眼。尉迟瑛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青如许念道,“云卷、雨山、沈观复、楚修、雾玖泠。”五人全部入选。
灵门的弟子们欢呼声比青丘门还大,大到旁边的天门派弟子都捂住了耳朵。楚修高兴得跳了起来,被沈观复拉住衣领拽了回去。雨山没有跳,但她画符的手顿了一下。云卷的表情依旧是那样清冷,但她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最高处的看台——那道霜白色的身影没有看她。她收回目光,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雾玖泠站在灵门五人中间,手里握着青丘拢烟扇,心跳得很快。她入选了。不是因为她在团体赛中的表现,而是因为——帝仙认可了她。哪个帝仙?她不知道,她不敢想。她抬起头,看向最高处的看台。那道霜白色的身影端坐在那里,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处,没有看她。但她入选了。
青如许念完名单,折扇一展,摇了两下。“个人赛,明日辰时开始。请入选弟子做好准备。”祂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本座很期待你们的表現。”
观众们再次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三位帝仙坐在最高处,神色依旧各异。雾娉泠冷着脸,尉迟瑛微微自得,青如许笑眯眯。仙门大比的最高潮,还在明天。
个人赛这一日,灵门的千座山峰醒得比太阳还早。晨光还在东方的天际线下沉睡,看台上已经坐满了人。没有人愿意错过这一刻——不是比赛本身,而是比赛开始前的那个瞬间。当所有入选弟子换上自己的衣裳,从休息区走出来的时候,仙门大比才真正开始。团体赛看的是配合,个人赛看的是个人。而个人的第一面,不是修为,不是法术,是衣裳。
灵门休息区的门最先打开。云卷走出来的时候,全场安静了一瞬。她穿着一身曲裾深衣,青岚色。不是那种浓烈的、张扬的青,而是一种淡淡的、像是远山在晨雾中的颜色。深衣的曲裾绕过腰身,在身侧画出一道流畅的弧线,裙摆曳地,行走间如云如水。她的发髻高挽,簪着一支白玉簪子,面容清丽,眉目如画。她走路的姿态依旧是那样从容优雅,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天地的距离。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雨山跟在云卷身后。她穿着一袭黄白游色曳地裙,裙摆宽大,行走间如烟如霞。黄白游不是纯黄,也不是纯白,而是介于两者之间的一种颜色,像是清晨第一缕阳光落在雪地上的光晕。裙面上没有绣花,没有纹饰,干干净净,素素淡淡,像一张还没有落笔的宣纸。她的长发披散在肩后,只在发尾系了一根白色的发带,眉眼间平淡如水,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灵性。
羽衣常带烟霞色,不染人间桃李花。
雾玖泠走在最后面。她穿了一身杂裾垂髾服,苍葭色与冰台色的混合。苍葭是深秋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在芦苇荡上的颜色,青中带灰,灰中透白;冰台是冬日冰面下透出的那一层淡青色的光,冷冽而通透。两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像是把烟雨和冰雪同时穿在了身上。衣袍的杂裾层层叠叠,垂髾在身侧轻轻飘动,行走间如烟如雾,如梦似幻。她的长发半束半披,发间簪着水风清簪子,那颗通透的坠子在晨光中折射出七彩的光。她的面容美艳至极,狐族特有的妖冶与灵动在她眉眼间流转,却又不染半分俗尘,宛若烟雨中的洛神,水月里的灵影,琉璃铸成的风骨,谪仙般的气韵。
洛神灵,水月影,琉璃骨,谪仙韵
三个人站在一起,水蓝、青岚、黄白游、苍葭冰台,四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幅被风吹动的画卷。看台上,有人忘了呼吸,有人忘了眨眼,有人手里的茶杯举到嘴边忘了喝,有人张着嘴半天没有合拢。不是没见过美人,是没见过这么多美人站在一起。
青丘门的人走出来了。白若笙走在最前面,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衣襟上绣着九尾狐的暗纹,在阳光下隐隐流转。她的面容精致如画,眉目间带着狐族天生的妖冶与从容,长发以银冠高束,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线条优美的下颌。白若雪和白若月跟在她身后,同样穿着月白色的锦袍,但细节各有不同——白若雪的衣襟上绣的是梅花,白若月的衣襟上绣的是兰草。白若箫和白若轩走在最后面,月白色的衣袍裁剪得体,衬得他们身姿挺拔如竹,面容俊美如玉,眉眼间带着狐族特有的风流韵味。五个人站在一起,像五轮明月同时升起。
天门派的人走出来了。秦望舒走在最前面,就是那个面容冷峻的大师兄。他穿着一身霜白色的长袍,袍身上没有纹饰,没有绣花,干干净净,像一柄还没有出鞘的剑。他的长发以玉冠高束,面容冷峻,目光如霜,周身气息凌厉如剑锋。身后的四名弟子,两男两女,穿着同款霜白色长袍,腰间系着银色的丝带,步伐整齐,气势如虹。
金陇门的人走出来了。郭铁山走在最前面,就是那个浓眉大眼的青年。他穿着一身赭黄色的劲装,劲装紧身,将他魁梧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腰间系着黑色的皮带,脚蹬黑色靴子,手里提着一对铜锏,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座移动的小山。身后的两名弟子,一男一女,穿着同款赭黄色劲装,个个身材魁梧,肌肉结实,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毓琇门的人走出来了。花想容走在最前面,就是那个大师姐。她穿着一身青碧色的曳地长裙,裙摆上绣着百花的图案,每一朵花都在阳光下微微发光,像是活的。她的长发半束半披,发间簪着一支白玉簪子,簪头雕着一朵含苞待放的牡丹。面容温婉,眉目含笑,气质端庄如兰。身后的四名弟子,两女两男,穿着同款青碧色衣裙,裙摆上绣着各式各样的花卉,走起路来裙摆飘飘,像是一阵春风吹过花园。
所有入选弟子走到比试台中央,站成一排。灵门、青丘门、天门派、金陇门、毓琇门,五个门派,二十一个人,站在同一片阳光下。月白、霜白、赭黄、青碧、水蓝、青岚、黄白游、苍葭冰台——二十一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幅被上天亲手绘制的画卷。看台上的观众们看呆了眼。不是没见过仙门弟子,是没见过这么多仙门弟子同时穿着最好的衣裳站在一起。这就是仙门弟子的巅峰对决,不只是修为的巅峰,也是颜值的巅峰,气质的巅峰,衣品的巅峰。
最高处的看台上,青如许摇着折扇,嘴角的笑意深得快要溢出来了。祂的目光从二十一个人身上一一扫过,像是在欣赏一幅长长的画卷。雾娉泠的目光从青丘门的五人身上扫过,在雾玖泠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尉迟瑛的目光从灵门的五人身上扫过,也在雾玖泠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重义大长老坐在看台最边缘,他的目光从雾玖泠身上掠过,没有停留,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恒凌仙人站在比试台上,大红色的锦袍在二十一种颜色中格外醒目。他清了清嗓子,举起手:“个人赛——现在开始!规则很简单,抽签对战,胜者晋级,败者淘汰。没有复活赛,没有第二次机会。输了就是输了,回家好好修炼,明年再来。下面,请各位弟子抽签!”
二十一个人,二十一支签。有人会抽到轮空,有人会抽到强敌,有人会抽到同门。没有人知道自己的对手是谁,但所有人都知道,从这一刻起,每一场都是生死战。不是真的生死,是仙途的生死。赢了,继续站在台上;输了,回到看台上,看别人打。
雾玖泠伸出手,从签筒中抽出一支签。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望向最高处的看台。那道霜白色的身影端坐在那里,目光落在虚空中,没有看她。她收回目光,握紧手中的签,深吸一口气。
第一场,即将开始。
抽签结果出来了。二十一人的名字被恒凌仙人用金光写在半空中,一条条红线将名字两两相连。第一轮,白若笙轮空,其余二十人捉对厮杀。
对阵表如下——
天门派秦望舒对青丘门白若月,毓琇门柳如烟对天门派林月华,金陇门韩金玉对天门派赵长风,青丘门白若箫对天门派周星河,毓琇门沈清荷对青丘门白若轩,灵门雨山对天门派苏若云,灵门云卷对毓琇门花想容,灵门楚修对金陇门郭铁山,灵门沈观复对青丘门白若雪,灵门雾玖泠对金陇门石破天。
最高处的看台上,青如许折扇轻摇,笑眯眯地看着对阵表。“有意思。”祂说。雾娉泠面无表情,尉迟瑛面无表情。但尉迟瑛的目光在对阵表上停了一瞬——雾玖泠对石破天。金陇门的石破天,力量型弟子,铜锤使得出神入化。尉迟瑛收回目光,嘴唇微微抿了一下。
第一轮比赛依次进行。秦望舒胜白若月,林月华胜柳如烟,赵长风胜韩金玉,白若箫胜周星河,白若轩胜沈清荷,雨山胜苏若云,云卷胜花想容,郭铁山胜楚修,沈观复胜白若雪。
第一轮,第一场。天门派秦望舒对青丘门白若月。
秦望舒走上台,霜白色的长袍在晨风中轻轻飘动,长剑未出鞘,但剑意已经从他周身弥漫开来,像无形的寒霜。白若月走上台,月白色的衣裙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面容精致,眉目含笑,手里提着一柄软剑,剑身薄如蝉翼,在风中微微颤动。两人相对而立,没有多余的话。秦望舒拔剑。他的剑快,快到肉眼几乎捕捉不到剑身的轨迹。一道银白色的剑光如匹练般横扫而出,直取白若月的面门。白若月没有退,软剑如灵蛇般缠上,剑光与剑光碰撞,没有巨响,只有清脆的金属颤鸣,像远处寺庙的风铃被风吹动。三招之后,秦望舒的剑尖抵在白若月的咽喉前三寸。白若月的软剑缠在秦望舒的剑身上,但已经来不及了。“承让。”秦望舒收剑入鞘。白若月收回软剑,微微欠身,转身走下台,步伐依旧从容。秦望舒胜。
第一轮,第二场。毓琇门柳如烟对天门派林月华。
柳如烟的百花诀比花想容差了一个境界,林月华的剑法比秦望舒也差了一个境界。两人打得你来我往,满台花瓣与剑光齐飞,看着热闹,但明眼人都知道,谁先露出破绽谁就输。柳如烟的破绽在第三十七招出现——她的花瓣雨有一瞬间的停滞,林月华的剑已经刺到了她面前。林月华胜。
第一轮,第三场。金陇门韩金玉对天门派赵长风。
韩金玉是金陇门这次参赛的唯一女弟子,虎背熊腰,一对金瓜锤使得虎虎生风。赵长风是天门派弟子,剑法飘逸,走的是轻灵路子。一个重,一个轻;一个刚,一个柔;一个每锤落下都砸得台面震颤,一个每剑刺出都像风吹过水面。打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赵长风以一剑险胜。赵长风胜。
第一轮,第四场。青丘门白若箫对天门派周星河。
白若箫是青丘门男弟子,眉目如画,风度翩翩,一柄折扇——不是雾玖泠那种法器折扇,就是普通的折扇,扇面上画着一枝梅花。周星河是天门派弟子,剑法凌厉,快如闪电。两人上台,白若箫折扇一展,扇面上的梅花忽然活了。花瓣从扇面上飘落,在空气中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将周星河笼罩其中。周星河的剑刺到一半就停了——不是不想刺,是找不到目标。白若箫已经不在他面前了。白若箫胜。
第一轮,第五场。毓琇门沈清荷对青丘门白若轩。
沈清荷是毓琇门小师妹,入门最晚,修为最浅。白若轩是青丘门男弟子,俊美出尘,一手九尾狐术法使得出神入化。两人只对了三招,沈清荷的百花诀就被白若轩的银白光弧击碎。白若轩收手,微微欠身。沈清荷也不沮丧,笑着走下台。白若轩胜。
第一轮,第六场。灵门雨山对天门派苏若云。
雨山走上台,黄白游色曳地裙在晨风中轻轻飘动,长发披散在肩后,发尾的白发带随风轻扬。她的表情平淡如水,目光沉静,手里没有剑,没有扇,没有任何法器。她只有符。苏若云是天门派女弟子,霜白色长袍,面容清秀,剑法灵动。她上台后没有急于进攻,而是先观察雨山——雨山站在台上,一动不动,像一株安静的树。苏若云决定先出手。她的剑快而轻,像一阵风,从雨山的左侧刺来。雨山没有躲。一张符纸从她袖中飞出,在空中展开,朱砂纹路亮起一道淡蓝色的光芒,化作一面冰墙。剑尖刺在冰墙上,冰墙碎裂,剑势也缓了。苏若云的第二剑从右侧刺来。第二张符纸飞出,化作一道金色的雷电,劈向剑身。苏若云剑身一颤,剑势又偏了。苏若云的第三剑从正面刺来,三剑连刺,上、中、下三路同时进攻。雨山三张符纸同时飞出,一张冰墙挡上路,一张雷击挡中路,一张迷雾挡下路。三剑全部落空。
苏若云退后三步,看着雨山,目光变了。不是恐惧,是敬佩。她收剑入鞘:“我认输。”雨山收起符纸,微微点头,转身走下台。雨山胜。
第一轮,第七场。灵门云卷对毓琇门花想容。
全场瞩目。灵门第一仙子对毓琇门大师姐。云卷走上台,青岚色曲裾深衣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光泽,面容清丽,眉目如画,长剑在腰间,未出鞘。花想容走上台,青碧色曳地长裙,裙摆上百花图案在阳光下微微发光,面容温婉,眉目含笑,手里提着一柄软剑,剑身上缠绕着淡绿色的光芒。两人相对而立,都没有急于出手。云卷在看花想容的站姿,花想容在看云卷的呼吸。
花想容先动了。她的软剑如春风拂柳,剑身上淡绿色的光芒化作无数细小的花瓣,从剑尖飘落,朝云卷涌去。那些花瓣不是幻术,是剑气的具象化——每一片花瓣都是一道剑气,柔软,但锋利。云卷没有退。她的剑出鞘,剑身上亮起一道清冷的银白色光芒。她没有去挡那些花瓣,而是直接刺向花想容——攻其必救。花想容的剑回转,软剑如灵蛇般缠向云卷的剑身。云卷的剑一触即收,变刺为削,削向花想容的手腕。花想容的剑又变了,软剑在空中画了一个圈,将云卷的剑圈住。两人的剑缠在一起,银白色的剑光和淡绿色的剑气交织碰撞,发出细碎的、连绵不绝的脆响。她们的身形在台上移动,快如惊鸿,翩若游龙。青岚色和青碧色的衣裙在风中翻飞,像是两只蝴蝶在花丛中追逐。第三十七招,云卷的剑尖忽然亮起一道耀眼的银白色光芒——她的剑突然快了三分。花想容的软剑跟不上那个速度了。云卷的剑从软剑的缝隙中穿过,剑尖停在花想容的肩头前一寸。花想容收剑,笑了:“我输了。”云卷收剑入鞘,微微颔首:“承让。”云卷胜。
第一轮,第八场。灵门楚修对金陇门郭铁山。
郭铁山是金陇门大师兄,浓眉大眼,虎背熊腰,一对铜锏使得出神入化。楚修刚赢了周星河,士气正盛,但他的剑法在郭铁山面前还是不够看。两人对了不到十招,楚修的剑就被铜锏震飞,楚修本人也被震得后退了七八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楚修爬起来,拍拍屁股,捡起剑,笑了:“打不过打不过。”他认输认得很干脆。郭铁山胜。
第一轮,第九场。灵门沈观复对青丘门白若雪。
白若雪是青丘门女弟子,面容温婉,气质清冷,一身月白色锦袍,衣襟上绣着梅花。她的法器是一对银白色的短剑,剑身上流转着九尾狐的灵力。沈观复走上台,水蓝色衣袍,面容温润如玉,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他的剑在腰间,未出鞘。白若雪先动了,双剑齐出,银白色的剑光交织成一张网,朝沈观复罩去。沈观复没有拔剑,他在看。观复,窥视反复。他在看白若雪的剑路,看她的习惯,看她双剑配合时那一瞬间的间隙。白若雪的剑越来越快,沈观复的躲闪越来越险。第十八剑,沈观复的剑出鞘了。剑尖点在双剑交错的缝隙中,一声脆响,白若雪的左手剑脱手飞出。她的右手剑还在,但沈观复的剑已经抵在了她的肩头:“承让。”沈观复收剑。白若雪捡起短剑,微微欠身,转身走下台。沈观复胜。
第十场,雾玖泠对石破天。
雾玖泠走上台,苍葭与冰台交织的杂裾垂髾服在晨风中轻轻飘动,垂髾在身侧如烟如雾。发间水风清簪子的坠子轻轻晃动,折射出七彩的光。她的手里握着青丘拢烟扇,扇骨温润,青光内敛。石破天走上台,金陇门弟子,虎背熊腰,手里提着一对铜锤,磨盘大的锤头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石破天先动了。铜锤带着呼啸的风声砸下,快,狠,准。雾玖泠侧身避开,铜锤砸在台面上,青石板碎裂,碎石飞溅。她的身影在碎石和烟尘中闪过,折扇展开,青光如流水般涌出,烟雨从扇面上流淌出来,将整座比试台笼罩在一片迷蒙的青色之中。石破天看不清了,他闭上眼睛听声辨位。雾玖泠的脚步声很轻,但石破天捕捉到了,铜锤朝声音的方向砸去——锤落空了。因为那个声音不是她的脚步声,是折扇合拢时发出的轻响。声东击西。
铜锤落空的那一瞬间,雾玖泠出现在石破天的身后。折扇展开,青光如潮水般涌出,将石破天庞大的身躯推得向前踉跄了两步,一只脚踩到了比试台的边缘。他稳住了,但雾玖泠的扇骨已经点在了他的腰眼上。石破天愣了片刻,然后笑了:“好!”他收起铜锤,转身走下台。雾玖泠胜。
第一轮结束。晋级的十一人:秦望舒、林月华、赵长风、白若箫、白若轩、雨山、云卷、郭铁山、沈观复、雾玖泠,以及轮空的白若笙。
第二轮抽签。恒凌仙人将签筒摇了又摇,抽出对阵——
秦望舒对林月华。天门派内战,秦望舒胜。林月华止步。
赵长风对白若箫,白若箫胜,赵长风止步。
白若轩对郭铁山。白若轩的银白光弧将郭铁山的铜锏震得脱手,郭铁山力大但术法不精,败下阵来。白若轩胜。
雨山对云卷,同门相争。雨山的符纸被云卷的剑光一张张击碎,打到符纸用尽,雨山认输。云卷胜。
沈观复对雾玖泠,同门相争。
沈观复走上台,水蓝色衣袍,面容温润如玉,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他的剑在腰间,未出鞘。雾玖泠站在他对面,苍葭冰台的衣裙在风中轻轻飘动,折扇合拢握在手中。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师妹,请。”沈观复说。
“师兄,得罪了。”雾玖泠说。
沈观复没有拔剑,他在看。观复,窥视反复。他在看雾玖泠的站姿,看她的呼吸,看她握扇的手指。雾玖泠先动了,折扇展开,青光如烟雨般涌出,将整座比试台笼罩其中。沈观复的视线被烟雨遮蔽,他闭上眼,听声辨位。但雾玖泠的脚步声太轻了,轻到几乎不存在。她不是在走,是在飘。苍葭冰台的衣裙在烟雨中若隐若现,像一缕捉不住的云。
沈观复不得不拔剑了。他的剑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慢的,但每一剑都精准地指向雾玖泠气息所在的方向。雾玖泠的折扇开合之间,青光化作一道道柔软的屏障,将沈观复的剑锋一次次带偏。两人在烟雨中缠斗了近百招,谁也奈何不了谁。
沈观复忽然收剑,后退一步:“师妹,你赢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雾玖泠愣住了:“师兄?”
沈观复笑了:“你的烟雨,我已经看不透了。再打下去,输的是我。”他收剑入鞘,转身走下台,步伐依旧从容。观众们一片哗然——沈观复认输了?灵门年轻一辈中剑法第一的沈观复,认输了?但沈观复自己知道,他不是让着她,是真的看不透了。雾玖泠的烟雨,比团体赛时又精进了。那种空灵的、不可捉摸的、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的意境,他已经无法破解。
雾玖泠站在原地,握着折扇,愣了片刻。然后她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像只偷了腥的小狐狸。雾玖泠胜。
白若笙轮空,直接晋级。
第二轮结束。六强产生:秦望舒、白若箫、白若轩、云卷、雾玖泠、白若笙。
半决赛抽签。恒凌仙人将六支签放入签筒,抽出一支——“秦望舒对白若箫。”再抽一支——“白若轩对云卷。”最后一支——“雾玖泠对白若笙。”
全场沸腾。天门派大师兄对青丘门白若箫,灵门云卷对青丘门白若轩,灵门雾玖泠对青丘门白若笙。三场,场场硬仗。尤其是雾玖泠对白若笙——灵门新晋亲传弟子,对青丘门大师姐。
恒凌仙人举起手,大红色的锦袍在夕阳中格外耀眼:“半决赛,明日辰时,准时开战!”
看台上,观众们依依不舍地起身。有人还在回味云卷和花想容的剑舞,有人还在感叹沈观复主动认输的胸襟,有人还在笑楚修被郭铁山震飞剑的样子。雾玖泠坐在灵门休息区,手里拿着一块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吃着。明天,她对白若笙。青丘门大师姐,九尾狐术法的传承者,白若笙。
她抬起头,望向最高处的看台。那道霜白色的身影端坐在那里,目光似乎——似乎落在她身上。只是一瞬,很短很短,短到她以为是错觉。但祂确实看了她一眼。雾玖泠低下头,咬了一口桂花糕。甜甜的,软软的,和平时一样。但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了很多。
明天,她会全力以赴。不是为了赢——她知道赢不了。但至少要打得漂亮,让那个人看到。
半决赛这一日,灵门的千座山峰醒得比太阳还早。晨光尚未铺满天际,看台上已经坐满了人。没有人愿意错过这一场——灵门雾玖泠对青丘门白若笙。一个是入门不到半年的新晋亲传弟子,手持失传已久的青丘拢烟扇,以空灵烟雨一路过关斩将;一个是青丘门大师姐,九尾狐术法的传承者,修为深不可测,至今未逢敌手。这一场,不只是个人赛的半决赛,更是灵门与青丘的又一次交锋。
最高处的看台上,三位帝仙端坐。青如许折扇轻摇,嘴角带笑,但摇扇的频率比平时快了一些。雾娉泠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鎏金仙袍在晨风中轻轻拂动,面容冰雪般美丽,眉目间没有一丝表情。祂的目光落在比试台上,落在即将上台的白若笙身上,也落在另一道苍葭色的身影上。尉迟瑛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霜白色的锦袍纹丝不动,面容清冷如霜,目光落在比试台上,没有看任何人。但祂的手指搭在扶手上,没有动。
恒凌仙人站在比试台中央,大红色的锦袍在晨光中格外耀眼。他举起手:“半决赛第三场——灵门雾玖泠,对青丘门白若笙!双方上台!”
雾玖泠走上台。苍葭与冰台交织的杂裾垂髾服在晨风中轻轻飘动,垂髾在身侧如烟如雾。发间水风清簪子的坠子轻轻晃动,折射出七彩的光。她的手里握着青丘拢烟扇,扇骨温润,青光内敛。她的面容平静,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但她的手指在扇骨上微微收紧——她紧张,但她不怕。
白若笙走上台。月白色锦袍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衣襟上的九尾狐暗纹在行走间隐隐流转,像是活的。她的面容精致如画,眉目间带着狐族天生的妖冶与从容,长发以银冠高束,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线条优美的下颌。她的手里没有法器,她的法器是她的灵力。九尾狐的灵力。她看着雾玖泠,目光里没有轻视,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认真的、审视的、像是在看一个值得尊重的对手的神情。
两人相对而立,同时微微欠身。
恒凌仙人举起手,落下:“开始!”
白若笙没有动。她站在那里,月白色的锦袍在晨风中轻轻飘动,像一尊静止的雕像。但她的灵力已经动了。银白色的光芒从她周身亮起,不是外放的攻击,而是内敛的防御。她在等雾玖泠出手,她在看——看雾玖泠的折扇,看她的烟雨,看她到底有多强。
雾玖泠没有等。折扇展开,青光如潮水般涌出,烟雨从扇面上流淌出来,将整座比试台笼罩在一片迷蒙的青色之中。她的身影在烟雨中若隐若现,像一缕捉不住的云,像一滴融入水的墨,像一片被风吹散的雾。她不是在走,是在飘。苍葭冰台的衣裙在烟雨中流转,与青光融为一体,让人分不清哪里是她,哪里是光。
白若笙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她看不清雾玖泠了。不是视线的模糊,而是感知的模糊——雾玖泠的气息在烟雨中变得飘忽不定,时而在这里,时而在那里,时而无处不在,时而无处可寻。这是她从未遇到过的情况。她闭上眼睛,不再用眼睛看,不再用灵力感知,而是用狐族与生俱来的本能去捕捉——九尾狐的本能,对气息的绝对敏感。
她找到了。银白色的光芒从她掌心亮起,化作九道银白色的光弧,朝烟雨中的一个方向席卷而去。光弧所到之处,烟雨被撕裂,青光被击碎,露出比试台光秃秃的青石板。但雾玖泠不在那里。她在另一个方向。折扇合拢,扇骨轻点,青光从扇骨渗入空气,将撕裂的烟雨重新缝合。白若笙的九道光弧落空了。
白若笙睁开眼睛,看着重新合拢的烟雨,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有意思”的认可。她的双手同时抬起,十指翻飞,银白色的灵力从指尖倾泻而出,在空中织成一张巨大的网。那不是普通的网,是九尾狐一族的秘术——“天罗”。每一根丝线都是灵力凝成的,坚韧无比,锋利无比,一旦被缠住,越挣扎越紧。天罗从空中缓缓落下,朝烟雨罩去。不是攻击雾玖泠,是攻击她的烟雨——天罗要将整片烟雨罩住,压缩,收紧,直到烟雨无处可逃。
看台最边缘,重义大长老的身体微微前倾。他的目光落在比试台上,落在那片迷蒙的烟雨中,落在那道若隐若现的苍葭色身影上。他的眉头皱得很深,深到眉心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青丘门的大师姐,九尾狐术法的传承者,竟然被一个灵门的新弟子逼到用出“天罗”。而这个新弟子,用的不是灵门的仙法,是折扇。折扇,失传已久的法器,相传只有狐妖仙会使。而她的折扇,青丘拢烟扇,已经消失已久。相传这把扇曾经是世间最厉害的狐妖仙所用,不过那已经是千万年前的事了。重义的目光从折扇移到雾玖泠的脸上,从她的眉眼移到她的身法,从她的身法移到她发间那枚苍葭色的簪子。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叩了一下,又叩了一下。不是青丘族人,但能对付白若笙。不是青丘族人,但会使折扇。不是青丘族人,但身上有幽兰香。重义的手指停了。他的目光变得深邃,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他想起了一些事,一些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比试台上,天罗缓缓落下。雾玖泠抬起头,看着那张银白色的大网,看着它一点一点地收紧。她没有退。折扇在手中转了一圈,然后猛地展开。这一次不是烟雨,是风。青色的风从扇面上涌出,不是温柔的、迷蒙的风,而是凌厉的、旋转的、像龙卷风一样呼啸而出的风。风与天罗碰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天罗被风吹得向上翻卷,但没有被撕裂。白若笙的双手向下压,天罗重新落下,比之前更低。
雾玖泠的风越来越强,她的手臂开始发抖,额角沁出了薄汗。她的修为不如白若笙,灵力不如白若笙,持久力也不如白若笙。她知道,她撑不了多久。但她的眼睛还是亮的,她的手还是稳的,她的折扇还是没有放下。
白若笙看着她,眼底有一丝欣赏。然后她收回了天罗。不是认输,是换一种方式。她的双手在身前画了一个圆,银白色的光芒在她掌心凝聚,化作一只巨大的九尾狐。不是团体赛时那种虚影,而是一只更小、更凝聚、更真实的九尾狐。它只有普通狐狸大小,但它的九条尾巴在身后舒展开来,每一根绒毛都泛着银白色的光芒。它的眼睛是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雾玖泠的身影。它从白若笙的掌心跃出,朝雾玖泠扑去。不是幻术,是灵力凝成的实体。它的速度快到肉眼无法捕捉,在空中留下一道银白色的残影。
雾玖泠没有躲。她知道自己躲不开。折扇合拢,然后猛地展开。青光从扇面上倾泻而出,不是烟雨,不是风,而是一道光。一道纯粹的、凝聚的、像是把所有的灵力都压缩在了一点的光。光柱与九尾狐碰撞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银白色的光芒和青色的光芒同时炸开,像一朵双色的花在比试台上空绽放。观众们被强光刺得睁不开眼睛,有人捂住了眼睛,有人低下了头,有人发出了惊呼。
强光散去。雾玖泠站在比试台边缘,一只脚已经悬空。她的嘴角渗出了血,手臂在发抖,折扇还在手中,但青光已经暗了。白若笙站在比试台中央,月白色的锦袍纹丝不动,面容依旧平静,但她的手指也在微微发抖。她看着雾玖泠,目光里的欣赏更深了。然后她抬起手,银白色的光芒再次凝聚。这一次,是杀招。
九道银白色的光弧同时射出,从九个方向朝雾玖泠涌去。每一道光弧都带着足以将人震出比试台的力量。不是要伤她,是要结束这场比试。雾玖泠已经没有力气躲了。她的灵力耗尽了,她的手臂抬不起来了,她的折扇只能勉强握住。她看着那九道光弧朝自己涌来,看着它们越来越近,越来越亮。她没有闭上眼睛。她站在比试台边缘,一只脚悬空,身后是万丈深渊——不是真的深渊,掉下去就输了。但她不怕。
九道光弧同时击中了她。不是疼痛,是推力。一股巨大的、不可抗拒的推力,将她整个人向后推去。她的身体离开了比试台,飞向空中。观众们惊叫起来。有人捂住了嘴巴,有人站了起来,有人发出了惊呼。雾玖泠要掉下去了,她要输了。
最高处的看台上,雾娉泠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尖亮起一道金光。金光从祂的指尖飞出,快如闪电,朝雾玖泠的方向射去。但有人比祂更快。一道霜白色的身影从看台上掠出,快得像是光本身。祂的身影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然后出现在雾玖泠身后。一只手伸出,稳稳地、轻轻地、像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一样,接住了她。
雾玖泠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冷若冰霜却风采非凡的脸。眉如远山,目若寒星,薄唇微抿,霜白色的锦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尉迟瑛的手臂环在她的腰间,不紧不松,刚好将她托住。祂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张惊魂未定的小脸,看着那双瞪得溜圆的、还带着一丝恐惧的眼睛。祂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小狐狸,别怕。”
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到。不是帝仙的命令,不是灵门之主的宣判,而是一个人在对另一个人说话。很轻,很柔,像是怕惊动什么。
全场死寂。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眨眼,没有人敢呼吸。所有人都看着比试台上空那两道身影——霜白色的帝仙,苍葭色的少女,一冷一柔,一高一矮,像是从某幅古画中走出来的。
最高处的看台上,雾娉泠猛地站起身来。鎏金仙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九尾天狐的金纹在阳光下流转,像是活的。祂的面容依旧是冰雪般美丽,但祂的眼睛里没有冰雪了。祂的眼睛里有火。
“尉迟瑛!”祂的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你干什么!”
尉迟瑛抱着雾玖泠,稳稳地落在比试台上。祂松开手,将雾玖泠放在台上,确认她站稳了,才收回手。然后祂转过身,面朝最高处的看台,面朝雾娉泠。祂的面容依旧是那样清冷疏离,看不出任何情绪。但祂的声音,比平时重了一分。
“救我灵门弟子,天经地义。”祂顿了顿,“不知雾帝仙为何如此激动?”
雾娉泠没有说话。祂站在那里,鎏金仙袍在风中猎猎作响,目光落在尉迟瑛身上,也落在尉迟瑛身后的雾玖泠身上。祂的面容没有表情,但祂的眼睛里有一瞬间的、极复杂的、谁都无法完全读懂的情绪。那是妹妹。那是她的妹妹,是她在父母陨落后拼了命保下来的妹妹,是她藏了一千五百年、不让任何人知道的妹妹。此刻,妹妹被仇人的儿子抱在怀里。不是故意的,不是有意的,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谁都无法接受。仇人大庭广众抱住自己的妹妹,换作任何人,都无法接受。
雾娉泠坐下来。动作很慢,很稳,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祂的手指交叠在膝上,鎏金仙袍的袖口遮住了祂攥紧的拳头。祂的目光落在比试台上,落在雾玖泠身上,停了一瞬。那一眼很短很短,短到没有任何人察觉。但那一眼里,有心疼,有担忧,有一千五百年来从未说出口的、只有妹妹才能看到的温柔。然后祂收回目光,看向别处。面无表情。
但雾娉泠的目光中,有一丝杀意。不是对雾玖泠,是对尉迟瑛。谁都无法接受仇人大庭广众抱住自己的妹妹。帝仙也不能。不,帝仙更不能。因为帝仙有帝仙的尊严,有帝仙的骄傲,有帝仙不能让人触碰的底线。而雾娉泠的底线,是雾玖泠。
青如许坐在中间,折扇不摇了。祂的额角沁出了冷汗,后背的衣裳湿了一大片。祂左看看雾娉泠,右看看尉迟瑛,再看看雾娉泠,再看看尉迟瑛。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天地之主,三界至尊,此刻不知道该说什么。祂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别打起来,别打起来,千万别打起来。
观众们看着这个场面,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不是帝仙救人本身——帝仙救自己门派的弟子,确实天经地义。问题是救人的方式。帝仙可以隔空施法,可以一掌托住,可以一道金光将她拉回来。以帝仙的修为,有无数种方法可以在不触碰她的情况下救她。但帝仙选择了亲自飞过去,亲自接住她,亲手将她放在台上。这不是救人,这是——没有人敢说出那个词,但所有人的心里都在想同一个词。
雾玖泠站在比试台上,看着尉迟瑛的背影,看着祂霜白色的锦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她的心跳得很快,不是因为刚才的惊吓,是因为祂叫她“小狐狸”。祂叫她“小狐狸”。不是“雾玖泠”,不是“雾师妹”,不是“你”,是“小狐狸”。她的脸红了。但她没有时间脸红,因为白若笙还站在对面,比试还没有结束。她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折扇,抬起头,看着白若笙。
白若笙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欠身:“承让。”她说,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听到了。
雾玖泠愣了一下,然后也微微欠身:“多谢赐教。”她知道,她输了,输得心服口服。白若笙的实力远在她之上,她能撑到现在,已经是超常发挥了。她转身走下台,步伐有些踉跄,但她走得很稳。苍葭冰台的衣裙在晨风中轻轻飘动,发间水风清簪子的坠子折射出七彩的光。
恒凌仙人站在比试台边上,擦了擦额头的汗,举起手:“半决赛第三场——青丘门白若笙胜!晋级决赛!”
观众们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不是礼貌性的鼓掌,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为这场精彩绝伦的比试喝彩。白若笙走下台,经过雾玖泠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她侧过头,看着雾玖泠,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我记住你了”的认可。然后她继续往前走,月白色的锦袍在风中轻轻飘动。
尉迟瑛已经回到了最高处的看台上。祂坐下来,霜白色的锦袍纹丝不动,面容依旧是那样清冷疏离。祂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任何人敢看祂。但所有人都在心里想同一个问题——帝仙,为什么要亲自去接她?
半决赛的另外两场,同样精彩绝伦。
第一场,天门派秦望舒对青丘门白若箫。秦望舒的剑快如闪电,白若箫的折扇变幻莫测,两人打了将近两百招,满台剑光与扇影交织,看得观众眼花缭乱。最终白若箫以半招之差惜败,秦望舒晋级决赛。秦望舒收剑入鞘时,朝白若箫微微颔首,白若箫也收扇回礼,两人相视一笑,颇有英雄相惜之意。
第二场,灵门云卷对青丘门白若轩。云卷的剑法精准凌厉,白若轩的九尾狐术法灵动飘逸。两人都是各自门派年轻一辈中的翘楚,这一战打得难解难分。打到一百五十余招时,云卷的剑尖抵住了白若轩的咽喉,白若轩的银白光弧也停在了云卷的胸口——同时命中,同时收手。恒凌仙人判了平局,两人双双晋级决赛。
加上之前白若笙胜雾玖泠,决赛的四强尘埃落定——天门派秦望舒,青丘门白若笙,灵门云卷,青丘门白若轩。四进二,抽签决定对阵。
恒凌仙人将四支签放入签筒,摇了几摇,抽出一支:“第一场——秦望舒对白若轩!”再抽一支:“第二场——白若笙对云卷!”
全场哗然。天门派大师兄对青丘门白若轩,青丘门大师姐对灵门第一仙子。两场,场场都是巅峰对决。
第一场,秦望舒对白若轩。秦望舒的剑法以快著称,白若轩的术法以变见长。快与变的较量,从第一招就进入了白热化。秦望舒的剑快到肉眼无法捕捉,白若轩的身影在台上飘忽不定,像是随时会消散的月光。两人打了将近三百招,秦望舒以一剑险胜。白若轩输得心服口服,收手后朝秦望舒微微欠身,秦望舒也回礼。秦望舒率先进入决赛。
第二场,白若笙对云卷。云卷的剑法精准凌厉,白若笙的九尾狐术法磅礴浩大。云卷知道自己修为不如白若笙,但她没有退缩。她的剑一剑比一剑快,一剑比一剑狠,逼得白若笙不得不认真应对。打到两百招时,白若笙的九尾狐虚影将云卷逼到了比试台边缘。云卷没有退,她的剑尖亮起一道耀眼的银白色光芒,朝白若笙直刺而去。白若笙侧身避开,九尾狐虚影猛地一甩尾巴,将云卷推出了比试台。云卷输了,但她的剑尖在白若笙的袖口留下了一道细细的口子。白若笙低头看着那道口子,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着云卷,认真地说了一句:“你很强。”云卷收剑入鞘,微微颔首,转身走下台。步伐依旧从容优雅。白若笙晋级决赛。
决赛——秦望舒对白若笙。天门派大师兄,对青丘门大师姐。
全场屏息。最高处的看台上,三位帝仙端坐。青如许折扇轻摇,但摇扇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很多——祂在看,看得很认真。雾娉泠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鎏金仙袍纹丝不动,目光落在白若笙身上。尉迟瑛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霜白色的锦袍纹丝不动,目光落在比试台上,看不出在看谁。
恒凌仙人站在比试台中央,大红色的锦袍在夕阳中格外耀眼。他举起手:“决赛——天门派秦望舒,对青丘门白若笙!双方上台!”
秦望舒走上台,霜白色长袍,面容冷峻,长剑在腰间,未出鞘。白若笙走上台,月白色锦袍,面容精致,双手空空。两人相对而立,同时微微欠身。
恒凌仙人举起手,落下:“开始!”
秦望舒拔剑。他的剑快如闪电,剑尖亮起一道耀眼的银白色光芒,直取白若笙的面门。这一剑,比之前任何一剑都快。白若笙没有退,她的双手在身前画了一个圆,银白色的光芒从掌心亮起,化作一只九尾狐的虚影。虚影不大,只有巴掌大,但九条尾巴在身后舒展开来,每一根绒毛都泛着银白色的光芒。虚影迎上了秦望舒的剑光,两者碰撞,没有巨响,只有一种安静的、无声的、像是两滴水融在一起的柔和。秦望舒的剑被虚影挡住了。他的剑尖停在虚影前,无法再进一寸。
秦望舒收剑,后退一步,然后再次出剑。这一次,他的剑更快,更狠,剑身上亮起的不再是银白色的光芒,而是淡金色的——那是天门派独门心法“天剑诀”的最高境界。淡金色的剑光化作一道光柱,朝白若笙轰去。白若笙的双手同时抬起,十指翻飞,银白色的灵力从指尖倾泻而出,在空中织成一张巨大的天罗。天罗迎上了光柱,两者碰撞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淡金色的光芒和银白色的光芒同时炸开,将整座比试台照得如同白昼。
秦望舒被震退了三步,嘴角渗出一丝血。白若笙也被震退了一步,面色不变,但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动了。秦望舒的剑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光,朝白若笙直刺而去。白若笙的灵力化作一只九尾狐,朝秦望舒扑去。剑光与九尾狐在空中碰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光芒散去后,秦望舒站在比试台边缘,一只脚已经悬空。白若笙站在比试台中央,月白色的锦袍被剑风划破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雪白的内衬。秦望舒收剑入鞘,微微欠身:“我输了。”白若笙也微微欠身:“承让。”
白若笙胜。青丘门大师姐,仙门大比个人赛冠军。
看台上,青丘门的弟子们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天门派的弟子们也鼓起掌来——输给白若笙,不丢人。秦望舒走下台,接过师弟递来的毛巾,擦了擦嘴角的血,笑了。他笑得很坦然,输得起。
恒凌仙人站在比试台上,深吸一口气,举起手:“个人赛头筹——青丘门,白若笙!”掌声如雷,欢呼如潮。白若笙站在比试台中央,月白色的锦袍在晨风中轻轻飘动,面容平静,目光从容。她微微欠身,朝全场致意。然后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落在灵门休息区那道苍葭色的身影上,停了一瞬。她嘴角弯了一下,然后收回目光,走下台。
雾玖泠坐在灵门休息区,手里拿着一块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吃着。她看着白若笙走下台,看着她被青丘门的弟子们围在中间,看着他们笑着、闹着、欢呼着。她也笑了。白若笙很强,她输得不冤。但明年,她会更强。
最高处的看台上,青如许折扇一合,站起身来。祂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扩音符传遍了整座灵门:“个人赛圆满结束!冠军,青丘门白若笙!明日——帝仙竞技!三位帝仙将进行切磋交流!”祂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届时,本座与两位帝仙将亲自上场。各位,敬请期待。”
全场死寂了一瞬,然后爆发出开赛以来最热烈的欢呼声。帝仙竞技!三位帝仙同台切磋!这不是表演赛,不是展示赛,是真正的、帝仙级别的切磋。千载难逢,万载难遇。观众们激动得从座位上跳了起来,有人大喊“尊上威武”,有人大喊“帝仙无敌”,有人激动得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儿地鼓掌。灵门的弟子们喊得最响,嗓子都喊哑了,还在喊。青丘门的弟子们也不甘示弱,喊得比灵门还响。天门派的弟子们更是疯狂,因为他们的尊上也要上场。三家的喊声此起彼伏,像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沁心坐在看台上,手里的瓜子都忘了嗑。她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半天才回过神来:“三位帝仙……同台……”她喃喃自语,然后猛地抓住旁边人的胳膊,“你掐我一下,我是不是在做梦?”旁边的人掐了她一下,她疼得龇牙咧嘴,但笑了:“不是做梦!是真的!”她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雾玖泠坐在灵门休息区,手里的桂花糕掉在了地上,她没有捡。她的目光落在最高处的看台上,落在那道霜白色的身影上。明天,祂要上场了。不是坐在看台上看别人打,是自己上场。她从来没有见过祂出手。她在灵门这么久,见过祂批阅文书,见过祂面无表情,见过祂冷暴力,见过祂抱她——但从来没有见过祂出手。明天,她终于能看到了。
她的手心在出汗,心跳在加速。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期待。她捡起掉在地上的桂花糕,吹了吹灰,咬了一口。甜甜的,软软的,和平时一样。但她的心,比平时跳得快了很多。
个人赛颁奖仪式在决赛结束后立即进行。恒凌仙人站在比试台上,手里捧着一个长长的锦盒,锦盒是朱红色的,上面用金线绣着云纹和龙纹,一看就贵重得不得了。他的表情庄重而肃穆,但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这是他第一次主持个人赛颁奖,而且冠军不是灵门的弟子,他还能笑得出来,实属不易。
“下面,请个人赛冠军——青丘门白若笙上台领奖!”
白若笙从青丘门休息区走出来,月白色的锦袍在夕阳中泛着淡淡的光泽,面容精致如画,眉目间带着狐族天生的妖冶与从容。她的步伐依旧是那样优雅从容,不急不慢,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天地的距离。但她的心里其实有些无奈——她不太喜欢这种被所有人盯着看的场合。不过她是青丘门大师姐,不能露怯。她走上台,站在恒凌仙人面前,微微欠身。
恒凌仙人打开锦盒,从里面取出那块传说中的“天下第一”匾额。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笑了。不是嘲笑,是忍不住的笑。因为那块匾额——实在是太浮夸了。
匾额不大,只有两个巴掌宽,但上面的字大得惊人。“天下第一”四个字,每个字都有巴掌大,笔力遒劲,气势磅礴,一看就是青如许的亲笔。但问题是,这四个字是用金粉写的,而且不是普通的金粉,是那种在阳光下会发光、在月光下也会发光、在黑暗中还会发光的超级金粉。匾额的边框镶嵌着九颗宝石,红橙黄绿青蓝紫金银,九种颜色,九颗宝石,每一颗都有拇指大,在夕阳下折射出刺目的光芒。整块匾额拿在手里,像是一块会发光的、镶满了宝石的、写着“天下第一”的金字招牌。
白若笙看着那块匾额,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嘴角,有一个极细微的、几乎不存在的抽动。不是笑,不是哭,是一种“我是青丘门大师姐我不能失态但我真的很想把它扔了”的复杂情绪。她伸出手,接过匾额,双手捧着,举在胸前。月白色的锦袍,精致如画的面容,配上这块金光闪闪、宝石璀璨的匾额,画面违和得让人想笑。青丘门的弟子们憋着笑,脸都憋红了。天门派的弟子们没有憋,笑得前仰后合。金陇门的弟子们笑得最大声,被自家门主瞪了一眼,才勉强收住。毓琇门的弟子们笑得比较含蓄,用扇子遮住了嘴。
最高处的看台上,雾娉泠看着白若笙手中那块金光闪闪的匾额,面无表情。但祂的心里,默默地翻了一个白眼。难看,太难看了。青如许的审美,从太古时代就没有进步过。什么“天下第一”,什么金粉宝石,俗气,俗不可耐。白若笙捧着这块匾额,像捧着一块烫手的山芋。她是青丘门大师姐,九尾狐术法的传承者,修为高深,气质出尘,从来不戴首饰,从来不穿花哨的衣裳,连发簪都是最简单的白玉簪。现在让她捧着这块镶满宝石、金光闪闪的匾额站在台上,她觉得自己的脸都丢光了。但她的表情依旧是那样从容优雅,看不出任何破绽。她微微欠身,朝全场致意,然后捧着匾额走下台。步伐依旧从容,但比平时快了一些。
青如许坐在最高处的看台上,折扇轻摇,嘴角带笑,满意地看着那块匾额。祂觉得自己的字写得很好,金粉选得很亮,宝石镶得很整齐。这块匾额,完美地体现了“天下第一”的气魄。祂转过头,想跟旁边的雾娉泠分享一下自己的喜悦。雾娉泠没有看祂。雾娉泠在看白若笙,在看白若笙手里那块金光闪闪的匾额,在看那块匾额上硕大的“天下第一”四个字。祂的面容没有任何表情,但祂的心里在说——回去就把它收起来,不要挂在青丘的任何地方。太丢人了。
青如许看着雾娉泠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笑容僵了一瞬,然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摇折扇,继续笑。白若笙回到青丘门休息区,将匾额递给旁边的师弟白若箫。白若箫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嘴角抽了一下,然后迅速用布把它包起来,塞进储物袋里。动作快得像在藏赃物。
恒凌仙人站在台上,清了清嗓子:“个人赛圆满结束!明日——帝仙竞技!三位帝仙将进行切磋交流!届时,本座与两位帝仙将亲自上场。各位,敬请期待!”全场再次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白若笙的尴尬很快被淹没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明天的帝仙竞技上。没有人再记得那块金光闪闪的匾额。但白若笙记得。她坐在休息区,看着白若箫把匾额塞进储物袋,松了一口气。她决定,回去之后就把这块匾额锁进库房最深处,永远不要拿出来。
这一夜,灵门无人入眠。弟子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兴奋地讨论着明天的帝仙竞技。有人猜谁会赢,有人猜会打多久,有人猜会不会真的打起来。争论不休,谁也说服不了谁。但所有人都同意一件事——明天,将是仙门大比有史以来最精彩的一天。帝仙竞技,三位帝仙同台切磋。千载难逢,万载难遇。而他们,就在现场。
夜深了。灵门的千座山峰在月光下静静地矗立着,山间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了,只有凌霄峰的灯火还亮着。但不是帝仙在批阅文书——帝仙今夜没有批阅文书。凌霄殿的灯亮着,是因为青如许来了。
祂来的时候,尉迟瑛正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光。霜白色的锦袍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泽,墨发以玉冠束起,面容清冷如霜。祂没有回头,但祂知道谁来了。灵门上下,敢不敲门就走进凌霄殿的,只有一个人。
“有事?”尉迟瑛的声音很淡,淡到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青如许走进来,折扇在手中转了一圈,笑眯眯地在椅子上坐下:“明天就是我们的竞技了,本座来看看你准备得怎么样。”尉迟瑛没有说话。青如许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笑容有些挂不住了:“……你倒是说句话。”
“没什么好准备的。”尉迟瑛转过身,看着青如许,目光平静如水,“又不是生死之战。”
青如许松了一口气:“对对对,不是生死之战,就是切磋,交流,点到为止。”祂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所以明天,你收着点。别太认真,别太用力,别把灵门的山给拆了。毕竟——”祂顿了顿,“雾娉泠也在场上。”
尉迟瑛看着祂,没有说话。青如许被那道目光看得有些发毛,连忙补了一句:“本座不是说你打不过祂,本座是说——场合,注意场合。仙门大比,三界瞩目,不能闹出乱子。”
尉迟瑛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窗外:“本座知道。”
青如许又等了一会儿,确认祂没有下文了,才站起身来:“那就好,那就好。你早点休息,本座去那边看看。”祂说完,快步走出凌霄殿,像是怕尉迟瑛反悔似的。
青丘门的住所安排在灵门东侧的山谷里,离凌霄峰最远。青如许到的时候,雾娉泠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喝茶。鎏金仙袍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泽,面容冰雪般美丽,眉目间没有一丝表情。石桌上放着一壶茶,两只杯。一只杯在雾娉泠面前,另一只杯空着,放在对面。
青如许在对面坐下,端起那只空杯,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茶是热的,刚沏的。祂喝了一口,放下茶杯,看着雾娉泠:“明天就是帝仙竞技了。”雾娉泠没有说话。青如许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你倒是说句话。”
“你想说什么?”雾娉泠放下茶杯,看着青如许,目光冷得像千年寒冰。
青如许被那道目光看得脊背发凉,但祂没有退缩。祂深吸一口气,说:“明天,你收着点。”
雾娉泠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收着点?”
“对,收着点。”青如许的语气认真了起来,没有了平时那种嬉皮笑脸的随意,“尉迟瑛也在场上。你们俩要是真打起来,灵门会被拆掉的。仙门大比也会被毁掉。三界都会震动。”祂顿了顿,“本座不是说你打不过祂,本座是说——场合,注意场合。”
雾娉泠看着祂,看了很久。然后祂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本座知道了。”祂的声音依旧是那样清冷,但语气里有一丝“你废话真多”的不耐烦。
青如许不敢再说了。祂站起身来,准备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娉泠。”
“嗯。”
“明天,不管发生什么,别冲动。”青如许的声音放轻了,带着一种少有的认真,“你妹妹在看。”
雾娉泠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很短很短,短到青如许几乎没有察觉。然后祂放下茶杯,站起身来,朝屋内走去。走到门口,祂停下来,没有回头:“本座知道。”
门关上了。青如许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片刻。然后祂转过身,朝院外走去。月白色的锦袍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身影修长挺拔,但脚步比平时沉了一些。
恒凌仙人还没有睡。他坐在自己的院子里,胖墩墩的身子缩在椅子里,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他在想事情。明天就是帝仙竞技了。三位帝仙同台切磋,这是仙门大比有史以来第一次。他作为主持人,要站在台上,站在三位帝仙中间。他想想就觉得腿软。不是害怕,是——他一个师仙,站在三位帝仙中间,万一被打着了怎么办?帝仙的一招,哪怕只是擦过,他都够呛。他决定明天穿厚一点。虽然厚也没用,但心里踏实。
重义大长老也没有睡。他坐在自己的房间里,面前摊着一卷竹简,竹简上写满了字,但他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他在想白天的事。白若笙对雾玖泠的那场比试,尉迟瑛飞身接住雾玖泠的那一幕,雾娉泠猛地站起身来的那一瞬,青如许额角沁出的冷汗——每一个细节都在他脑子里反复回放。他闭上眼睛,又睁开。然后他拿起笔,在竹简上写了一行字。写完又划掉了。然后又写了一行,又划掉了。最后他把竹简合上,放在一边,吹灭了灯。黑暗中,他的眼睛还亮着,像两盏不灭的灯。
这一夜,灵门很多人没有睡。不是因为兴奋,是因为紧张。帝仙竞技,明天就要开始了。三位帝仙同台切磋,千载难逢,万载难遇。但万一打起来——没有人敢想那个万一。
青如许回到自己的住处,关上门,靠在门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祂今天跑了两趟,一趟劝尉迟瑛,一趟劝雾娉泠。两位帝仙都说“本座知道”,但祂不确定祂们是不是真的知道。祂走到桌前,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但祂没有叫人换。祂坐在椅子上,折扇放在桌上,没有打开。祂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挂在半空中,像一面银白色的镜子。
“明天,”祂自言自语,声音很轻很轻,“应该不会出事吧。”
没有人回答祂。窗外的夜风呼啸而过,吹动了窗棂上的纸,发出细碎的声响。青如许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祂的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尉迟瑛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一会儿是雾娉泠那道冷若冰霜的目光,一会儿是雾玖泠被接住时惊魂未定的表情。祂翻来覆去,越想越乱,最后索性不想了。
祂睁开眼睛,拿起折扇,打开,摇了两下,又合上。然后祂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
“明天,”祂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应该不会出事。”
月亮没有说话。夜风没有说话。青如许站在窗前,站了很久,久到月亮从东边移到了西边,久到夜风从凉变成了冷。然后祂转过身,走到床边,躺下,闭上眼睛。明天,会是漫长的一天。
祂这样想着,然后睡着了。但睡得不安稳,梦里全是金光和银光,全是帝仙和帝仙之间的碰撞。祂在梦里喊“收着点收着点”,没有人听祂的。祂猛地惊醒,发现天还没亮,冷汗湿了衣裳。祂躺回去,闭上眼睛,不敢再睡了。明天,明天快点来吧。来完了,好快点结束。
祂这样想着,等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