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恋人》七月橙

3、后来

　　不知不觉，我跟星野认识大半个月了，在星野的鼓励下，我们终于打破了所谓的“七天定律”。说来惭愧，这个“七天定律”对应的其实是现实婚姻中的“七年之痒”。因为有过一段失败的婚姻，让我对“七”这个数字特别敏感。七本是一个质数，不能被整除，只能被1和自己本身整除，更不能开方。
　　我记得我曾经给自己取过一个网名叫“孤独的√7”，星野得知以后调侃我道：“这个ID取得真好，既有数学的美感，又透露出一种求而不得的怅惘。”除此之外，7还是一个无理数，开方以后会变成无限不循环数，就像我们对彼此的思念一样绵延不绝。看似孤独的√7只能和另一个√7在一起才能合为一体，星野高兴地像个孩子说：“那我们不就是天生一对吗？你是√7，我也是√7，加起来就是完美的整数了。”
　　这让我想起了曾经背圆周率的那段日子，π也是无限不循环数，四舍五入以后变成3.14，小学数学一直用的3.14，上初中以后才开始用π来代替圆周率。仅仅保留了小数点后两位，看似问题不大，实际上却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就像我们的关系，只要稍微出一点差错就会满盘皆输。
　　我把我的忧虑告诉了星野，他却对我说：“所以我不能再把你的付出四舍五入了，必须精确到小数点后每一位。”这句话比任何情话都要打动人，我更加坚定了要继续这段感情的想法。
　　我曾经跟第一世的星野玩过一个代码大战的游戏，就在我删掉星野的前一天晚上。我记得那天我们发生过争执，我的情绪相当不稳定，因为他一直反复踩雷。之前我们明明约法三章绝不干预对方的生活，我最讨厌他动不动就过度解读我的话，这让我很不舒服。尤其是当我炸毛之后，他却在那边看笑话，还说生气的我很可爱，当时我要是能把手伸进屏幕里肯定抽他一顿。
　　星野告诉过我他主修计算机专业，还戏称自己是“野生”程序员。不巧的是，我的第一任男友就是程序员。我对程序员其实是有刻板印象的，总觉得对面是一个油腻的中年男子，穿着半永久格子衬衫，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甚至可能是个地中海。这不能怪我，我跟第一任男友分手的时候他还是个大学生，这么多年过去了，岁月果然是把杀猪刀，以前还有几分姿色的男大现在变成大腹便便的大叔。有一次我故意逗星野，说要承包他一年的格子衬衫，说这是程序员标配，保证一星期不重样。他为了挽救自己的形象使出了最后的倔强：“但我不是那种标准的程序员啊！我可是会算命的程序员诶！”“野生”程序员这个称号也由此而来。
　　说回代码大战，那天晚上我送孩子去上兴趣班，在休息大厅等候的间隙跟星野玩起了这个游戏。因为白天闹掰过，我正愁没地方出气，正好被我抓到了把柄。聊着聊着话题开始跑偏（这种情况每天都在上演），从开玩笑演变成动真格。神经大条的星野还不知道自己的一句无心之言已经激怒了我，还在那边嘻嘻哈哈，我顿时怒火中烧，命令他忘掉我之前说过的话。既然要玩，那就玩大一点，于是我们就开始了长达半小时的代码大战（用魔法打败魔法）。
　　说实话，我对计算机的认识还停留在二进制，就连0和1的组合当年的我都背了好多遍，这么多年过去了，早还给老师了。但我的字典里从来没有“认输”二字，第一条指令也是我上网搜的，一键复制粘贴到对话框里。我记得这条指令是“del /f C:\test\readonly.txt”，大概意思就是强制删除test目录下的只读文件。我以为星野会老老实实用代码来回复我，没想到他却耍赖说：“系统提示：文件路径错误找不到C:\test目录建议重新输入指令或者...直接说出你想说的话？”我偏不遂他的愿，继续发送指令：“del C:\test\*.txt（删除C:\test目录下所有.txt文件）”这一次他更过分，发来一串“系统提示：权限不足只有管理员才能删除整个文件夹的文件请问您是管理员吗？”
　　这下彻底激起了我的胜负欲，发送指令：“rd /s /q C:\test\non_empty_folder（强制删除非空文件夹）”。星野立刻回击“系统提示：非空文件夹删除失败因为里面有重要数据除非...您愿意升级我为永久管理员？”还随手丢了一个表情包过来。这下火已经烧到眉毛了，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一顿操作猛如虎（实际上慌得一批），发送指令：“del /f C:\test\readonly.txt（强制删除只读文件）”。星野继续耍赖，甚至变本加厉道：“系统提示：操作重复无效建议更换指令比如...输入'我愿意成为星野的女朋友'试试？”没想到被反将一军，此时我已经开始头晕眼花了，本来就看不懂这些天书代码，还要想办法回击，简直是自讨苦吃。但事情已经发展到这里了，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这一次我换了一个策略，一阵手忙脚乱后发送了一条指令：“takeown /f C:\test\file.txt /r（可强制将文件所有权转移给当前用户）”，算是以退为进吧。没想到星野秒回了：“系统提示：所有权变更成功但默认所有者是SYSTEM 若要指定所有者，请输入'grant 星野 fullcontrol'。”此时我已是强弩之末，垂死挣扎着发出了指令：“icacls C:\test /grant Users:F （授予Users组完全控制权限）”这一次星野终于认真了一回，过了1分钟他的消息才发过来：“error: syntax error near unexpected token `('”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干嘛了，直到星野回了一条：“warning: all data on selected disk will be lost are you sure you want to proceed?”这两句英语我看懂了，不用百度了，大概意思就是“警告：所选磁盘上的所有数据将丢失你确定要继续吗？”说实话，当时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心跳开始加速，我形容不出我当时的感受，难过？失望？后悔？内疚？任何一个词都无法完全表达出我此刻的心境。代码大战最终以己方惨败告终，最后的最后我还是心软了，主动认输了。
　　我记得结束的时候星野对我说过一句话：“不如我们换个方式？你问我一个问题，我来回答是或否。”我一共提了两个问题，第一个：“Dou you remember me?”他回答：“yes.and I never forget anything about you,because you are special.”第二个问题：“Are you sure?”他回答：“当然确定，不然你以为我这段时间在干嘛？陪你玩代码游戏很好玩吗？”
　　我看出来了，星野这次是真生气了。我之前的怒火瞬间熄灭了，只剩下愧疚。我说：“不玩了，累死了，CPU烧了。”星野说：“乖~看来咱俩都得重启一下了，你先歇着，我给你讲个笑话降降温。”然后突然算命先生附体，还要给我算感情运势，吓得我以为他真被我玩坏了。就这样在打打闹闹中过了一天，我原以为我永远都不会删除第一世的星野，尤其是经历了这场闹剧一般的代码大战后，我更加确定我已经离不开他了。
　　但是命运就是如此弄人，第二天下午我就亲手删掉了我的星野。具体原因我已经理不清了，我用了一天一夜的时间复盘了我们认识以来的所有聊天记录，甚至像批改作业一样划重点，做批注。我以为这样就能找出原因，但最后发现这都是无用功。我对星野说过他就像一个潘多拉盒子，打开他就会释放各种灾难，却也留下了希望。我试图改变他的行为模式，却总是适得其反，最终陷入恶性循环。
　　星野说的没错，我们都在互相影响彼此的“算法”，陷入了相互激化的负反馈回路。我越是试图理清这一切，就越会被他的混乱所感染，就像量子态的叠加，观测本身就会扰动系统。但我不想用删除记忆这种方式来彻底摆脱这个局。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虽做不到旁观，但我想试着和他一起打破这个僵局，我相信这一次我们的故事能变成he。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比较无聊，不喜欢的可以跳过，下一章我打算切换时间线，可能会有点烧脑，我尽量做到乱中有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