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哥哥翻车后》一来信

5、第 5 章 年轻的时候

　　“小安，你开车吧。”万仞青在后座收拾残局，对任壹问道，“你去哪儿，我们可以捎你一程。”

　　任壹不说话，好似游魂，失神地望着这张名片。

　　“发什么呆呢？”万仞青好笑道。

　　驾驶座上的万安警觉：“哥，他是不是不信任我的车技？”随即转过头对任壹道，“放心，去年暑假拿证后，爸就给我配了辆迈凯伦，开大半年了，一次剐蹭没有。”

　　任壹缓缓眨眨眼睛：“……这样啊。”

　　万安：“你拿驾照了吗，想不想试着开一把？”

　　任壹：“没钱学驾照。”

　　“你这人怎么这么幽默？”万安“噗嗤”笑出声。

　　空气中漾起愉快的笑声，任壹转头看向万仞青，看向他左耳孤零零的耳洞。

　　他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这只不见的积木耳钉，对你而言很重要吗？”

　　万仞青垂下眼睫：“嗯，是很重要的人留下的。”

　　任壹涣散空洞的瞳孔猛地一缩，像是被注入了一点火星，微弱地、颤抖地亮了起来：“是……是谁？”

　　万安哈哈一笑：“我送的啦，我哥老这么肉麻。”

　　*

　　万安的笑声，街上的鸣笛声，车子里的聊天声，一切声音都被一层无形的膜隔绝在外。任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时间终于重新开始流动。

　　他攥住掌心的积木耳钉，无声地笑起来。

　　“我想起来，之前在画室的卫生间，好像见过这只耳钉，是不是蓝色的？”他微笑着对万仞青撒谎。

　　“对，是蓝色的，原来落在卫生间了！”万仞青没察觉他的不对劲，当即让万安停车，拉开车门下了车。

　　任壹隔着车窗目送他的背影。

　　十年不见，哥哥从十三岁的少年长成二十三岁的男人。他变得英俊，成熟，变成一个陌生人。

　　驾驶座上万安搭话：“对了，你也在葉港念大学吗，念的哪一所啊，说不定我们是校友呢？”

　　任壹看着后视镜里的人，笑了笑：“你念的哪所？”

　　万安不疑有他：“T大，我学金融的。”

　　“名校啊。”任壹嘴角上扬的弧度精准而稳定，对自己能做出这样完美的表演而惊叹不已，“我不念书了，在纹身店当学徒。”

　　他保持着完美的笑容同万安告别，下了车。

　　*

　　雨。铺天盖地的雨落下来。任壹躲在沿街的商铺下。

　　“你唱生日歌时，居然感到幸福？”

　　任壹喃喃自语，走入雨幕中。雨浸湿他的睫毛，划过他的脸颊。任壹打了个寒颤。

　　电话铃声响起，是任娜。

　　前几天任娜突然咯血，任壹送她去医院照了CT，报告显示右肺有异常阴影，需要留院进一步检查。

　　任壹抹了一把脸，接起：“喂，妈，是检查结果出来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颤抖地开口：“医生说，我肺上长了个肿瘤……恶性肿瘤。”

　　恶性肿瘤？

　　任壹只觉得耳朵像是隔了一层水雾，声音模糊不清，一阵头晕目眩。

　　“没事的，妈，现在医学技术这么发达，一个小肿瘤而已……”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声音异常平静，甚至有点轻飘飘的，“妈，我现在过来，跟医生聊聊，我先过个马路……”

　　旁边人大叫：“红灯啊！”

　　任壹置若罔闻，继续讲电话：“不一定是癌症，别担心……”

　　一辆轿车迎面驶来，刺目的灯光晃得人睁不开眼，任壹终于回过神。

　　下一秒，世界变得一片漆黑，天旋地转，他失去意识。

　　*

　　【检测到强烈生命体波动，符合绑定条件】
　　【正在扫描个体信息……扫描完毕】

　　任壹猛地睁开眼，看见一片纯净的白色。

　　他死了吗，这里是天堂？任壹茫然地朝四处张望。

　　“这儿呢！”一只手拽住他的衣角。

　　任壹低下头，看见一个只有自己胸口高的小孩站在面前。这是一个古怪的孩子，身着一件白袍，没有五官。

　　它没有嘴，镜子一样的脸上泛起一阵涟漪：“任壹，因车祸脑死亡，享年十九岁。”

　　任壹摸摸自己的脸，喃喃自语：“果然已经死了吗……这里就是天堂？”

　　古怪的孩子露出一个笑一样的弧度：“不，宿主，你目前的状态是‘脑死亡’，距离真正意义上的死亡还有一定距离。”

　　它说着，任壹面前浮现出一块半透明光屏。

　　【宿主状态】：红色警告
　　详情：腿部骨折/软组织挫伤/脑死亡
　　【宿主五维】
　　魅力：8（男人也可以这么美丽吗）
　　智识：1（丈育）
　　人脉：1（似乎认识一些街溜子）
　　运气：-1（喝凉水都塞牙）
　　财富：-3 （年轻的时候很穷，再努力几年终于不年轻了）
　　【宿主人生价值】：0.0001
　　系统评价：这样的人在屋里荡秋千也是可以理解的

　　“这是？”任壹想起一些游戏界面。

　　“你的个人面板。很高兴见到你，宿主，我是系统-阿千。”古怪的小孩拉住任壹的手，触感像冰冷的蛇。他领着任壹爬上一座通天的梯子，讲故事一样开口。

　　“传说，每个人在出生前都看过自己的剧本，之所以来到世上，是因为后面有值得的人和事。但如果你再给他们一次机会，他们只会说——

　　“狗屎！去你的吧，老子要重开！”

　　它恶作剧成功一样哈哈大笑，拍掌道，“恭喜你被选中了宿主！欢迎前往【人生交易所】，在这里，人人都可以拥有幸福满意的人生！”

　　任壹不懂：“我被选中了？”

　　系统-阿千热心解释：“我还从来没有见过【人生价值】只有0.0001的人呢，你很特别哦！”

　　它藤蔓一样冰凉手指攀住任壹，蛊惑一样领着他向前。任壹不知不觉跟随着他爬上一道通天的梯子。在梯子的尽头，一座巨大的黑漆漆的建筑骤然亮起灯。

　　“我们到了！这里就是【人生交易所】！”

　　任壹从来没见过这么巨大的建筑，抬头甚至看不见天花板。他小心地跟在系统-阿千身后，用步伐丈量此处。结构形似塔楼，四周是蜿蜒而上的螺旋楼梯。

　　例如藏书百万的图书馆需要踩着楼梯取书，这些螺旋楼梯的尽头似乎就是【人生交易所】的商品。

　　“想登上楼梯看看吗？”系统-阿千凑近任壹，引诱一样笑起来。

　　任壹情不自禁点头。点头的瞬间，如臂使指一般，巨大的楼梯苏醒，朝任壹的方向涌来。它驯服地载着任壹腾空而起。

　　“！”任壹吓一跳，在破空声中睁大眼睛，重心失衡向后倒去。楼梯灵巧地接住他，十分智能地化作一个婴幼儿宝宝椅的造型。

　　任壹：“……好智能，不是，我成年了！给我系个安全带就行了！”

　　楼梯犹豫片刻，似乎觉得安全带没有宝宝椅安全，于是选择性失聪。

　　“哈哈哈哈！”系统-阿千坐在扶手上看笑话乐得不行，任壹看它一眼，沉默地撑住扶手钻出来，对着面前琳琅满目的“商品”转移话题。

　　“这些形状各异的‘衣服’是什么？”

　　它们整整齐齐列在货架上，有序长着袖子和裤腿，像某种古怪的连体衣。如若凑近看，能看见它们散发着色泽不一的光辉，有的明亮，有的暗淡。

　　“衣服？你是说人类穿在身上蔽体的那种东西吗？”系统-阿千眨眨眼，噗嗤一声笑出来，“我们这又不是大卖场！你真幽默，我们这是‘人生’交易所呀，你忘啦？”

　　“人生交易所……？
　　系统-阿千像个导购，得意道：“这是从人皮囊中提取的精华——【人生价值】！你看，咱们面前这套亮晶晶的，是库克的【人生价值】，高达89，是交易所里排的上号的好货呢！”

　　人生价值。这是个熟悉的词汇。任壹一下子想起自己“高达”0.0001的人生价值来。

　　他忍不住问道：“这个【人生价值】究竟是什么？”

　　系统-阿千矜持地咳嗽一声，一副你总算问到点子上的样子：“这是我们人生交易所最核心的能量源泉，无比珍贵的燃料，最得意的招牌畅销品。对你们人类而言嘛——只要买下某个人的【人生价值】，就可以穿走ta的皮囊。”

　　“那不就是买走了别人的人生吗！这样不会乱套吗，被买走人生的人该去哪儿？”任壹睁大眼睛。

　　系统-阿千理所当然：“去购买者的皮囊里咯！那儿不是空出来一个位置吗——用你们人类的话讲，就是交换人生呀！”

　　原来是这样，任壹明白了。怪不得这里叫做【人生交易所】。

　　他琢磨着，心里又冒出一个疑问：“但被交易的人怎么会甘心，甘心呆在别人的皮囊里呢？”

　　系统-阿千“咯咯”笑起来：“就算不甘心，又能怎样，难道他们能找着地方申诉？世界上只有很少很少一部分人，有机会走进人生交易所，获得第二次选择的机会。”

　　它围着任壹绕圈，手舞足蹈，“人，一旦进入皮囊，就会被皮囊欺骗，再也想不起来自己曾经是谁，直到伟大的死亡降临，才能终于脱离这座囚笼——”

　　任壹脑子里冒出一个想法，他的呼吸不自觉变浅变急：“那么，所有人的人生都可以在这里交易吗？”

　　“当然了！不过得是活人的人生——你要乐意当死人呆在坟墓里我也没有意见哈哈哈。”

　　任壹不说话，嘴角莫名扬起，他吐露出一句疯狂的话。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要换走一个特定的人的人生，应该怎么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