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哥哥翻车后》一来信

2、第 2 章 “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小安，生日宴我就不去了。”
　　万仞青放下画笔，对电话那头温声道。

　　电话那端声音犹豫：“哥……今年是我回来的第十年，给个面子吧。”

　　万仞青顿了片刻。
　　“好。”他终究还是答应下来。

　　窗外一阵风掠过，五月末，白玉兰层层叠叠盛开，湖面微波荡漾。

　　十年过去，二十三岁的万仞青彻底长开。当年尚显青涩的桃花眼成熟，即使面无表情的一眼，也带着撩人的风情。他的骨架彻底撑开了，一米八七的个子，宽肩窄腰，俊美而野性。下颌锋利如刀，喉结明显，说话时上下滚动，整个人禁欲而性感。

　　去年冬天，万仞青拿到英国RCA的硕士学位回国，本应前往家族任职，然而一场激烈的争执后，他孤身离开，开了间艺术工作室。

　　在万家，这算得上是大逆不道。万仞青素来温和有礼，鲜少忤逆父母的意愿。然而比起那场激烈争执的原因，不去公司又算不上什么大事。

　　“我是同性恋。”万仞青坦白。

　　当着全家人的面，闹得轰轰烈烈。万父气急攻心，怒斥他在英国学了些什么西化糟粕，抓起墙上挂着的马鞭就把万仞青抽进了医院。养了半个月终于痊愈，万仞青孤身一人办理出院，发现家里已经停掉他所有的卡，大有一副不改邪归正，就滚出万家的意思。

　　万仞青从善如流，迄今为止，已经住了三个月的酒店套房。他知道，万安的生日宴一定是一场鸿门宴。

　　“哥！”
　　餐厅门口，西装革履的万安朝他招手，神情紧张。

　　万仞青递上礼物：“别多想，爸妈的话听听得了，他们也知道你劝不了我。生日快乐。”

　　万安点头，似乎放松了些。他是小满这天出生的，小满即安，到万家后改名为万安。同十年前相比，万安是大变样，现在任谁看，都觉得这是万家倾注心血培养长大的小少爷，名副其实，天之骄子。

　　万安领着万仞青入座。说是生日宴，对于他们这样的人家，办的自然不是什么家宴。餐厅三层规模，商业巨鳄的宴会厅在最高层。若果万仞青听从家里安排，着手管理公司，自然应该同长辈们一起，去最高层坐着。然而万仞青心知此乃鸿门宴，自然佯装不知，混入小辈们之中。

　　“仞青哥，好久不见！”
　　“仞青来啦——”
　　“你弟生日，你这可算来迟了，不自罚一杯可说不过去？”

　　众人围上来招呼，万仞青出柜，关上门闹得沸沸扬扬，外人却还不知情，只听说万家大少爷回国没进公司，在外头开了家工作室。各路猜测各异，大多也只是觉得万仞青年纪轻，还没玩够，总有一天会回来接手家里企业。

　　万仞青一一应付过去，面上谈笑自若，心里惦记着等等要做的事。

　　“仞青来了？”万母从楼上下来，袅袅婷婷，言笑晏晏。她年轻时做过演员，身材姣好，今年四十岁中旬，皮肤仍旧紧致得像二十多的小姑娘，只有眼角一点细纹显露出真实年龄。

　　她泰然自若，看上去像是忘记儿子出柜的大事。

　　“妈妈今天真是光彩照人。”万仞青自然不会破坏气氛。

　　万母嗔怪道：“就会胡说八道。”又挽着一位年轻小姐咯咯笑起来，“看看，这是谁？”

　　陈家二小姐，同万仞青差不多大，今日画一点淡妆，明眸皓齿，亭亭玉立。

　　“这才是真正光彩照人。”万母捂着嘴巴乐道。

　　陈二小姐羞涩一笑，朝他伸出手：“陈婉玉。”

　　万仞青心下一沉。

　　“你们年轻人有话聊，我就不打扰了，”万母半嘱咐半警示，对万仞青眼里的不愉视若无睹，“俗话说，先成家后立业。仞青，好好陪着婉玉。”

　　万陈两家，生意上联系紧密，两个年轻人都心知肚明这是什么意思。

　　陈二小姐不着声色地扫视着相亲对象，越看越满意。一米八几的个子，宽肩窄腰，身形似鹤形。一双多情桃花眼，未语先笑。真是个漂亮男人，看着就让人心情好。

　　唯一不足是最近不务正业，在搞什么艺术工作室，留个狼尾，戴单只耳钉，普鲁士蓝积木款式，不像直男。

　　万仞青：“陈二小姐借一步说话。”

　　陈婉玉抿嘴一笑：“好。”

　　二人移步天台花房，微风簌簌，左右无人，陈婉玉期待地看向万仞青。

　　万仞青叹了口气。

　　陈二小姐预感不妙。

　　万仞青：“抱歉，陈二小姐——我是同性恋。”

　　*

　　万仞青离开餐厅。

　　停车场，驾驶座上，他同万安留了条消息告辞，恰时店员来电，通知说先前定的花已包装好。

　　“好的，我马上来取。”

　　他挂断电话，点了根烟，忍不住嗤笑出声。挨了一顿打，在酒店住了仨月，真是一点儿用处没有。或许他们此刻正因为自己的离开而怒不可遏？万仞青心中生出恶作剧成功的快感。

　　车窗外景色飞速倒退。
　　店员：“您的花。”

　　万仞青接过：“多谢。”

　　他抱着雏菊花束放进副驾驶，不知何时，方才逃离宴会的愉快已经烟消云散。他望着洁白的雏菊，情不自禁开始发呆。隐隐约约的哀伤笼罩住他的眉间。今天是5月21日。

　　万仞青将花束轻轻搭在蛋糕盒前。一旁立着盒作礼物包装的乐高积木。今年最新发售，霍格沃兹特快列车。接下来要去的地方，他很熟悉，熟悉到不需要导航的地步。但万仞青迟迟无法踩下油门。

　　十年了。

　　万仞青不知道，为何自己仍旧无法接受那件事。

　　他捧着花，提着积木套装和蛋糕，徒步向墓园走去。墓地最外侧，最前排，立着一方矮矮的小墓碑。上边嵌着一张黑白照片，小孩儿睁着他水灵灵的大眼睛，无忧无虑地露出笑脸。

　　仿佛下一秒就会开口叫他哥哥。

　　“生日快乐。”万仞青半蹲下来，仔仔细细将相片擦拭干净，手指蹭过小孩儿的脸颊。

　　“壹壹，小花猫，脸蛋上都是灰。”

　　他将雏菊，蛋糕和积木放在墓碑前。

　　“如果有来世，现在壹壹也该满十岁啦……居然比我陪在你身边的日子还要长了。你说，时间怎么能过得这么快？”

　　声音消散在空中，尾音轻的几乎听不见。万仞青摘下耳骨上的积木耳钉，凝视半晌。拥住小小的墓碑，好像隔着生死抱住一具冰冷的身体。

　　“宝宝，生日快乐，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