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鱼潜在渊

3、开局地狱难度（3） 这次沉默的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只有远处车流的噪音和近处冷风的呜咽填充着空白。
　　回不去了。
　　她真的死了，那个“姚舟泽”已经不存在了。
　　现在活着的，是顶着“孟允华”这个烂摊子身份，被迫卷入一场荒诞复仇剧的陌生灵魂。而她唯一的“生路”，就是去完成那个看似不可能的任务——用一个“愚蠢花瓶”的身份，去和一群豺狼虎豹争夺家产，守护一个昏迷的“哥哥”和摇摇欲坠的家族。
　　荒谬。
　　太荒谬了。
　　【宿主亲亲？】系统见她久不回应，试探性地呼唤，【您……还好吗？请振作一点！我会尽全力协助您完成任务的！从信息查询到有限度的风险预警，再到一些非关键性道具的兑换……放心，我是专业的！我们合作，一定能闯过去！】
　　“……专业？”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自嘲，“我放心不了一点。”
　　她抬起眼，望向这座陌生城市冰冷璀璨的夜空。眼神里最初的震惊、愤怒、茫然逐渐沉淀，被一种冰冷的、近乎认命的清醒所取代。
　　没有退路了。
　　要么在这荒唐的剧情里挣扎求生，博取那一线渺茫的“奖励”和“新生”；要么……大概很快就会以“孟允华”的方式，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
　　“呵……”她轻轻吐出一口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说吧，‘专业’的系统。”她的声音平静下来，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寒意，“第一步，我现在这副鬼样子，该去哪里？怎么活下去？”
　　短暂的沉默后，系统的电子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响起：【……那个，宿主亲亲，关于您当前处境的最佳行动方案……我也不知道。】
　　“……专业？”姚舟泽险些一口气没上来，刚刚压下去的怒火又有复燃的趋势。
　　这叫专业？这叫一问三不知！
　　【宿主亲亲请听我解释！】系统连忙补充，语速飞快，【因为按照原著的剧情时间线，‘孟允华’是在那个酒店房间待到第二天早上，然后被您哥哥孟旭庭的特助——晏硕先生发现并接走的。现在……距离那个节点还有好几个小时呢。剧情没有提前，所以……所以系统数据库里，没有应对‘宿主提前逃脱并流落街头’这种情况的标准预案。】
　　姚舟泽：……
　　姚舟泽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比夜风更冷。
　　“你的意思是，让我就穿着这身破烂，光着脚，在这里吹一晚上冷风，一直吹到明天早上，等那个什么晏硕‘按剧情’来捡我？！”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个……理论上，按照剧情惯性，这样确实最有可能触发晏硕的‘救援’……】系统的声音越来越小，显然也知道这不靠谱，【或者……宿主亲亲，要不我们试试走回去？我的数据库里有这个城市的地图，可以开启自动导航功能！孟家主宅的位置我知道！】
　　姚舟泽：……
　　姚舟泽彻底无语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磨得生疼、沾满灰尘的赤脚，又感受了一下单薄衣物下迅速流失的体温。
　　“你的‘专业’，真是让我害怕。走路回去？你是觉得我冻不死，还是觉得那些可能正在找我麻烦的人都是瞎子？或者你觉得孟家那龙潭虎穴，是我现在这副尊容能大摇大摆走进去的？”
　　系统：……
　　系统被怼得彻底没了声音，只剩下一片心虚的沉默。
　　指望不上这个不靠谱的系统了。
　　姚舟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环顾四周，夜晚的街道相对冷清，但并非空无一人。不远处，一家便利店还亮着灯，门口有几个穿着时髦、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年轻男女正聚在一起抽烟聊天，时不时爆发出阵阵笑声。
　　他们看起来不像是什么循规蹈矩的好学生，但此刻，他们可能是她唯一能接触到的、可能与“帮助”二字沾点边的人。
　　赌一把。
　　她拢了拢凌乱的头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刚从灾难现场爬出来，尽管这很难。然后，她迈开冻得有些麻木的双脚，朝着那群年轻人走去。
　　姚舟泽的狼狈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几道好奇、打量，甚至带着些许轻佻的目光投了过来。看到她狼狈的样子，有人吹了声口哨，有人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
　　姚舟泽无视那些目光，径直走到那个看起来像是小团体中心、手里夹着烟的高个子男生面前。
　　她抬起脸，没有哀求，没有怯懦，眼神直接而清晰，尽管脸色苍白，声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抱歉，打扰一下。我遇到了点麻烦，手机丢了。能借用一下你的手机打个电话吗？很快，就一个电话。”她语速平稳，尽量不让牙齿打颤。
　　那男生挑挑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在她被扯坏的衬衫领口和赤脚上停留了一瞬，戏谑道：“哟，美女，玩得挺嗨啊？这大晚上的，报警还是叫家长？”
　　旁边几个人哄笑起来。
　　姚舟泽面不改色，甚至扯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没什么温度的笑：“叫能解决问题的人。帮个忙？”
　　或许是她的镇定出乎意料，或许是她眼中那份冰冷的清醒不像是个纯粹的落难者，那男生脸上的戏谑稍微收敛了点。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耸耸肩，把手里那部外壳花哨的手机递了过去。
　　“行吧，打个电话而已。别打国际长途啊。”
　　“谢谢。”姚舟泽接过手机，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指尖一颤。
　　她迅速转身，走到几步开外稍微安静点的地方，背对着那群好奇的视线。
　　“晏硕的电话！现在！立即！马上！”她在脑内对着系统厉声命令。
　　【是！正在调取关键联系人信息……】系统这次反应极快，或许是意识到了宿主的决断力，【号码已传输至宿主临时记忆区。】
　　一串数字立刻清晰地浮现在姚舟泽脑海。她毫不犹豫地按下拨号键，将手机贴到耳边。
　　听筒里传来规律的“嘟——嘟——”声，在寂静的夜色和远处隐约的音乐声中，显得格外漫长而揪心。
　　每一秒都像被拉长。
　　就在姚舟泽以为电话可能无人接听，或者晏硕这个时间已经关机时——
　　“咔嗒。”
　　电话被接起了。
　　一个低沉、略带疲惫，但异常清晰冷静的男声从听筒那端传来：“喂？哪位？”
　　姚舟泽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了一下，但声音没有丝毫颤抖，她甚至刻意调整了语气，带上了一丝属于“孟允华”这个身份应有的、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却又在细微处透出不容忽视的紧绷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