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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监控(4) 他没有走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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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走正门,而是通过一些非公开的渠道和人情,直接进入了后台的管理区域。
酒吧老板是个精明的中年人,与晏硕有过几面之缘,知道他的分量。
在晏硕隐晦地提及“孟家大小姐昨晚在此有些不愉快的经历,需要查看监控以澄清一些事情”后,老板权衡利弊,很快便同意了,并亲自将他带到了存储监控录像的机房。
“昨天晚上的,从下午五点开始,所有角度的。”晏硕的声音在嘈杂背景音乐的隐约穿透下,显得格外冷静。
硬盘阵列发出轻微的嗡鸣,屏幕亮起,多个分屏画面开始快速回放。
晏硕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屏幕。
时间线推进。
他看到了。
下午五点四十七分,她独自一人走进酒吧,穿着与今天风格类似的张扬短裙,脸上带着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坐在吧台一个相对显眼的位置,频频看向手机,又张望门口。
六点二十分,一个穿着侍应生制服的男人端着托盘经过她身边,动作极其自然地,将一小撮无色粉末弹进了她面前那杯已经喝了一点的鸡尾酒里。
手法娴熟,时机精准,若非刻意盯着,几乎无法察觉。
六点二十五分,她似乎有些烦躁,拿起那杯酒,一饮而尽。
接下来的画面开始变得令人揪心。她的眼神逐渐迷离,身体开始摇晃,试图站起来却踉跄着摔倒。
这时,那个昨晚出现在酒店房间、面目可憎的男人适时出现,“关切”地扶住了她,半搂半抱地将意识不清的她带离了吧台,走向通往楼上酒店的内部通道。
晏硕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抵在冰冷的操作台边缘。
画面切换到酒店走廊。
男人几乎是拖拽着她,刷开了一间客房的门,将她粗暴地推了进去。门关上。
时间流逝。
然后,就是七点五十分左右,那扇门被猛地从里面撞开!
画面里的女人衣衫不整,赤着脚,脸色是骇人的苍白,眼神却迸发着一种濒死野兽般的凶狠和求生欲!
她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用尽全身力气冲了出来,头也不回地朝着消防楼梯的方向狂奔,身后是男人气急败坏追出的模糊身影。
她逃进了楼梯间,监控到此为止。
但晏硕没有停止。他切回了酒吧内部的监控,将时间拉到七点五十分之后,紧紧盯着各个出口和人群。
他看到了她跌跌撞撞从侧门楼梯冲进酒吧舞池的狼狈,看到了她在一片迷离光影和扭动躯体中艰难穿行,像一尾误入险滩的鱼。看到了她最终冲出酒吧大门,扑到路边干呕的脆弱背影。
然后——
他的目光骤然凝住,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在酒吧门口斜对面的阴影里,一个穿着深色连帽衫、戴着口罩的高大人影,从她踉跄进入酒吧开始,就静静地站在那里。
目光,始终跟随着她。
她被人下药时,那人在阴影里。
她被带走时,那人微微调整了站姿。
她狼狈逃出、冲进人群时,那人的视线紧紧相随。
直到她最终消失在街角,那人依旧在原地站立了许久,才压了压帽檐,转身,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
自始至终,她都在一双冷静、甚至堪称欣赏的“眼睛”注视下,经历着这一切。
“……!”晏硕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一股混合着暴怒、寒意和后怕的复杂情绪猛地冲上头顶。
他想起刚才在办公室,她靠坐在沙发上,用那种平静到近乎麻木的语气说:“而我,就在昨天,算是死里逃生。”
死里逃生。
原来这四个字背后,是这样具体而微的、步步惊心的绝望挣扎!
如果不是她最后爆发出那股惊人的狠劲挣脱……后果不堪设想。
而那个在暗处目睹全程的人,其冷酷和恶意,更令人齿寒。
这不是简单的谋色或陷害,更像是一种……对猎物挣扎过程的观赏与操控。
晏硕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镜片后的双眸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所有情绪被强行压制成最冰冷的决心。
他将关键时间段的监控视频迅速拷贝到随身携带的加密设备中,并彻底清除了服务器上的相关访问和拷贝记录。
“今晚多谢。”他对酒吧老板点头,声音比来时更低沉,“此事,孟家会记得。”
老板听出了其中的分量,连忙保证绝无第三人知晓。
离开酒吧,坐回车里,凌晨的街道空旷寂寥。
晏硕没有立刻发动车子,只是静静坐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
监控里她最后冲出酒店房门的那一眼——凶狠、决绝、绝不认命——反复在他脑海中闪现。
而她蜷在办公室沙发里,裹着他的风衣,说着“连在自己家里,都不知道哪杯水是干净的”时的疲惫与戒备,也与那眼神重叠。
心情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不仅仅是出于职责,也不仅仅是出于对孟旭庭的承诺。
是一种更原始的、更强烈的冲动:绝不能让那样的事,再发生第二次。绝不能让那双在暗处窥视的眼睛,再有机会靠近她。
*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姚舟泽在休息室那张不算舒适的床上醒来。
宿醉的后遗症如同钝锤敲击着太阳穴,喉咙干得像砂纸打磨过,胃里空空却泛着恶心。
这是这具身体从未体验过的、属于“姚舟泽”的深度疲惫和不适——穿越的冲击、极度的精神紧张、酒精的催化,所有因素叠加在一起。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撑着坐起身。
身上还裹着晏硕那件略显皱巴巴的风衣,鼻尖似乎还能闻到残留的雪松气息。
她赤脚下床,走到休息室附带的狭小卫生间,用冷水狠狠扑了几把脸,刺骨的凉意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镜中的女人脸色苍白,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头发凌乱,昂贵的吊带裙经过一夜蹂躏也变得皱巴巴。但这双眼睛,在冰冷的水珠滑落后,重新凝聚起锐利的光。
她需要立刻恢复状态。
没有时间自怜或不适。
走出休息室,回到空荡冷清的办公室。
清晨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也照亮了这座寂静的权力堡垒。
她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林亦延的短号。
电话很快被接起,林亦延的声音清醒而平稳,显然早已开始工作:“大小姐,早上好。”
“林秘,”姚舟泽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指令清晰,“给我准备两套衣服,一套现在换洗的休闲便装,一套稍后去公司需要穿的正式套装,尺码你知道,风格……简洁干练为主。直接送到休息室来。”
“是。”
“另外,准备一份早饭,送到办公室。我要热豆浆,纯的,不加糖。其他你看着搭配,清淡点。”
“明白。”
“还有,”她补充道,语气自然得像在吩咐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毛巾、牙刷、拖鞋,这些个人用品,也一起拿来休息室。”
电话那头,林亦延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准备衣服和早餐是秘书份内事,但连同洗漱用品一起送到办公室的“休息室”……这暗示的意味就很明显了——大小姐昨晚,乃至可能接下来一段时间,都会住在公司。
但他没有任何疑问,只是更简练地应道:“是。我马上去办,二十分钟内送到。”
“嗯。”姚舟泽挂了电话。
她走到窗边,俯瞰着逐渐苏醒的城市。
楼下街道车流开始增多,远处旭华大厦的其他楼层也陆续亮起灯光。
新的一天开始,无数人为了生计奔波,而她的战场,就在这里,在这间顶层办公室里,在看不见的阴谋网络中。
她需要信息。
关于昨晚晏硕调查监控的进展。
关于林亦延对父母车祸和杜皓、杭浚的调查有无突破。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
推门进来的不是林亦延,而是晏硕。
他看起来像是彻夜未眠,眼下有淡淡的阴影,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衬衫也不再如往日般挺括平整,但眼神却异常清醒锐利,甚至带着一丝未褪尽的冷冽。
他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保温食盒和一个纸袋。
“大小姐。”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些,目光快速扫过她依旧裹着风衣、赤足站在窗边的模样,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林秘在准备您要的东西,我先送来了早餐和……您可能需要的一些物品。”
他将食盒放在小会客区的茶几上,打开,里面是热气腾腾的纯豆浆和几样清淡精致的点心。然后,他从纸袋里拿出一个未拆封的洗漱包、一双柔软的女士拖鞋,甚至还有一盒解酒药和一小瓶舒缓精油。
准备得比她要求的更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