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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拉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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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沈言被手机铃声吵醒,脑袋像是被重锤碾过,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闭着眼在床头摸索半天,才抓到那台嗡嗡震个不停的手机,看都没看就划开接听。
“喂。”声音哑得厉害。
“沈言,你总算接电话了。”蔡子潇的声音在那头炸开,“你知道我打了几个电话吗?十三个!”
顾沈言皱了皱眉,把手机拿远了点:“什么事?”
“赵迪那边处理好了。人醒了,缝了十二针,好像挺严重的,但他们家不追究,说都是小孩子喝多了胡闹。”
顾沈言“嗯”了一声,反应平淡。
蔡子潇听着顾沈言不咸不淡的反应,知道她向来不把这些事放在心上,但顾慎远已经知道了整件事的经过,她忍不住劝了一句。
“沈言,赵家虽然比不上你们顾家,但也不是吃素的。而且顾叔叔也知道了,最后还搬出了你外公——”
“知道了。”顾沈言打断她,“谢了,阿潇。”
“沈言,你没事吧?昨天你……我真怕你收不住。”蔡子潇欲言又止。
顾沈言缓缓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清晨的光线从厚重的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米白色的顶面上切出一道锋利的光痕。
“我没事。”她说,“挂了。”
没等蔡子潇回话,她就按了结束通话。
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枕边。
她维持着那个姿势躺了很久,直到胃里翻搅的恶心感越来越强烈,才撑着身子坐起来。
宿醉的反应全涌上来了。
头痛,口干,胃里空得发慌,却又什么都吃不下。
她赤脚下床,走到浴室,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一遍遍泼在脸上,才算清醒些。
顾沈言换了身黑色的丝质家居服,外面随意套了件宽松的米白色针织开衫,走下楼。
顾慎远坐在沙发主位,面前摊着几份华年集团上市前的内部审计文件。
听到楼梯的动静,他抬起头。
父女俩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醒了?厨房有醒酒汤,让张姨给你热一碗。”顾慎远笑着。
顾沈言没应声,她径直走到吧台,给自己倒了杯温水,脊背抵在台沿,垂着眼帘慢慢喝着。
顾慎远放下笔,起身走了过来。
“昨晚的事,我知道了。”
顾沈言微微抬眼看他,已经做好了被说教的准备。
在她的记忆里,顾慎远这个父亲当得很割裂。
平时他忙得像是查无此人,可只要她一惹祸,他总能像个英雄一样,不管在哪、不管多忙,都会准时出现。然后利索地帮她把坑填平,再搬出一大堆道理,帮她走向“正道”。
顾慎远一直觉得顾沈言只是在经历“叛逆期”。
他有一套自己的理论,认为每个人的叛逆期来得早晚不同,或许在十几岁,或许在三十几岁,甚至有人到了七十几岁才开始折腾。
在他看来,只要是“期”,就总有过去的一天。
但顾沈言不一样。
自从沈丛去世后,顾沈言性格大变,可在顾慎远眼里,这通通被归结为漫长的叛逆,甚至是一种他说不出口的、病态的心理创伤。
他总是不想承认,那种冷淡、偏执,甚至带点毁灭欲的疯狂,已经不再是某种阶段性的情绪,而是长进了顾沈言骨子里的性格。
顾沈言也像往常一样,开口就不给别人留后路,“那你打算怎么办?把我关起来?”
“爸爸没这个意思。赵家的事我已经处理好了,不会再有麻烦。但你能不能稍微收敛一点?”
“我已经给他留了一条命,你还要我怎样?”
顾慎远揉了揉眉心,明显有些无奈,话在嘴边滚了几圈,怕重了又怕轻了,最后才斟酌着说:“你总不能每次都不计后果,做事要学会控制情绪。”
顾沈言转身往沙发走,懒懒靠进靠背。
顾慎远犹豫了两秒,才小心翼翼走到她身边,坐在另一端沙发上,刻意保持着一段距离。
过了几秒,他终于又开口:“沈言,你这样下去,我真的担心。以前医生说过的话,你有没有再考虑过?”
顾沈言:“爸,你觉得我有病?”
顾慎远:“不是的,沈言,爸爸不是这个意思......”顾慎远的话一下子噎住了,准备了一早上的大道理,突然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看着顾沈言那张冰冷的脸,感叹着真像自己呀,又觉得顾沈言长大了,不能像以前那般教育,他放软了语气,转移了话题,“沈言,今天上午我要去景家一趟。午饭你自己吃,我让张姨做点你喜欢吃的,记得多吃点,你最近瘦得太厉害了。”
顾沈言听到景家两个字,立即坐板正了:“你去景家干什么?”
顾慎远收拾着茶几上的文件,装进公文包,“按照习俗,结婚第三天要回门。”
顾沈言虽然不理解回门的概念,但是她觉得既然结婚了,景仪也是要住进顾宅的吧,试探性问:“景仪要住进来吗?”
“不会,你放心。”
“她若是愿意,让她住进来也好,家里很大,冷冷清清的,有她,会很温暖吧。”
顾慎远拉拉链的手一顿,他有些惊讶,这是他第一次从顾沈言口中听到想要某个人在身边。
从小到大,她就不喜欢家里有人,连固定的佣人都只要张姨一个,还时常不让过来。
“你真的愿意她住进来?”他再次确认。
一百个愿意呀。
顾沈言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又怕顾慎远看出什么异常。
“嗯,想。”
虽然这是顾沈言第一次明确地向顾慎远表达想要什么,但这件事,他却无能为力,“但协议里本来就没有同居这一条。日后有需要共同出席的场合,配合演好戏就行。让她住进来陪你,她肯定是不愿意的。”
顾沈言有些失望,眼睫轻轻垂落,遮住了眸中的神色。
那副安静接受的模样,比她以往任何一次尖锐的对抗都更让顾慎远心头发紧。
或许顾沈言真的需要人陪了。
顾慎远目光落在顾沈言苍白的侧脸上。她看起来很疲惫,昨晚肯定又没睡好。
然后,一个迟来的日期猛地撞进他的脑海。
昨天。
昨天是她的生日。
愧疚感漫上来,瞬间淹没了顾慎远。
“沈言,昨天是你生日。爸爸忙忘了,对不起。”
“没关系。”
“以后爸爸会补偿你。”
他的补偿,是把华年集团做的更大更强,然后稳稳地交到她手中,顾沈言自然是知道的,可她并不在意。
“不用补偿。”顾沈言转过脸,目光平静地看向他,“爸,我二十岁了,不是小孩子了。你不欠我什么。”
她这么说,也有私心,因为她即将要欠他人情了。
“沈言……”顾慎远不明白,只是有点心疼顾沈言的懂事。
......
顾沈言今天也没什么安排,若是景仪回门之后,能跟她吃个午饭就更好了。
她摸出枕头下的手机,给景仪打了电话,比起发信息,她更想听到她的声音。
“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the......”
顾沈言终究没被别人拉黑过,她不知道这个提示的意思,甚至还带着点莫名的高兴,给蔡子潇发去信息:【今晚跟景仪吃饭,她这会儿忙,一直占线,你别嫉妒我。】
蔡子潇被无数个前女友拉黑,她有经验,消息回得飞快:【沈言,别傻了,那是景姐姐把你拉黑了,哈哈哈。】
顾沈言盯着屏幕,眉头皱了一下。她不信,立即又打了一个,果然还是同样的话术。
“景仪,拉黑我,是要被罚的。”她轻声呢喃,语气里没有怒意,反而透着兴奋的偏执。
她点开微信,在搜索框输入那串早已熟记于心的号码。一个用户跳出来,昵称只有一个“J”。
这是她第三次发送好友申请。
前两次都石沉大海,这次她也没抱太大希望。
她在验证栏打字,还是那几个能让景仪头疼半天的字:【景仪,你逃不掉。】
顾沈言点开景仪微信的头像放大,看着那张背影照片。
她看了好一会儿,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摩挲,像在触碰真人。
然后她退出照片,又一次点下“添加好友”。
这次她不强硬了,反而放软了姿态:【我想你,我好想你,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以前,顾沈言在蔡子潇口中听到这种话,只觉得肉麻透顶,甚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时候她觉得这种词恶心又廉价,可现在,当她一个字一个字打出来时,却觉得这几个词苍白得可怜,根本表达不出她的想念。
本以为景仪又会无视她,顾沈言正准备放下手机,小红点却冒了出来。
【我不想你,我不想知道。】
顾沈言看到景仪回复,嘴角弯了起来。笑意从眼底漫开,像是在荒野里终于嗅到了猎物的血腥气,满足又危险。
【同意我的申请,不然我今天就跟我爸去你家。】
她太清楚景仪会怎么选了,景家现在最不想见的,就是她这个婚礼上的罪魁祸首。
顾慎远要是带着她上门,景仪父母的脸怕是要沉到谷底。
这是威胁,很卑鄙,但在顾沈言看来,只要景仪能看她一眼,她愿意做卑鄙的小人。
但这一招很奏效。
不到半分钟,
景仪便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
顾沈言握着手机从床边站起,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她点开对话框,随手搜了个“想你”的表情包甩过去。
高兴不过三秒,一个红色的感叹号瞬间弹了出来。
下面跟着一行灰色小字:“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顾沈言愣在原地。
她盯着那个红色的感叹号,原本上扬的嘴角僵了半晌。
又被拉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