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执告白》奕殿下

10、第 10 章 “好的”

　　华年集团，副总裁办公室。

　　顾沈言靠在高背椅里，长腿随意搭在桌沿，一手转着钢笔，一手拿着手机，懒洋洋地听着电话那头的蔡子潇嚷嚷。

　　“沈言，你在哪里呀？”

　　“上班。”顾沈言声音淡淡的。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随即炸出蔡子潇夸张的惊叹：“卧槽，你来真的？！”

　　顾沈言低低笑了一声，追老婆，当然是真的，她把钢笔扔到桌上，“什么事？”

　　“晚上出来喝酒啊！咱们同学从国外回来了，一起聚一聚呗。老地方，迷雾，我都订好位置了。”

　　顾沈言现在对什么聚会都不感冒，甚至有点想避开这种场合，还没开口拒绝，门响了，助理敲门进来：“小顾总，有几份文件，顾总说需要您签字。”

　　顾沈言摆了摆手，助理走近，把文件递到她面前。

　　她快速扫过关键条款，利落地签下名字。助理道谢后悄然退出。

　　“我小学毕业，能有什么同学呀？”她漫不经心地回，语气里带着点自嘲。

　　蔡子潇嘿嘿笑了两声，明显憋着坏：“小学一个学校的呀，她现在可是博士呀，你不是没有文化嘛，过来学习学习也好呀！再说，你小妈不也是博士吗？你不学习能追得上她吗？”

　　顾沈言动作一顿，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景仪是博士，自己……呵，小学毕业。

　　就连蔡子潇也是国外镀过金的。

　　差距是有点大。

　　她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景仪平时那副清冷精英的样子：讲话条理分明，眼神永远冷静得像一潭深水。

　　而自己呢？纨绔、胡闹、不学无术，这些标签从她身上就没摘下来过。

　　她自己从来不在乎，可这个身份确实配不上景仪。

　　“行。什么时候？”

　　蔡子潇显然没料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毕竟顾沈言难约是出了名的。

　　“今晚八点，迷雾顶层卡座，你可别放我鸽子啊！”

　　“嗯。”

　　顾沈言刚挂了电话，就给安娜发去了信息：

　　【安秘书，景总在干什么？】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安娜就回了。

　　【小顾总，景总在开会。】

　　顾沈言放下手机，起身踱至巨大的落地窗前。

　　华年集团与景氏大楼虽同处CBD核心，却隔着数条街与重重楼宇。

　　她明知什么也看不见，却还是驻足凝望了片刻，仿佛目光能穿透钢筋水泥，落在那个此刻正忙于会议的身影上。

　　......

　　晚上八点，迷雾酒吧顶层卡座。

　　音乐低沉而暧昧，灯光像水波一样在墙上流动。

　　蔡子潇已经喝得微醺，红裙子滑下一边肩膀，正拉着新来的夏之恋讲她在国外的奇葩室友经历，全场笑成一片。

　　顾沈言来得晚，推门进来时带着一股夜风的凉意。

　　她没穿裙子，一身黑色高领毛衣配宽松西装裤，头发随意扎了个低马尾，耳钉是简单的银钉，看起来比平时收敛许多，却更显锋利。

　　蔡子潇一眼看见她，立刻挥手：“沈言！这儿！快来认识夏博士！”

　　顾沈言走过去，在蔡子潇身旁坐下。

　　她的目光落在夏之恋身上。

　　夏之恋穿着简约的米色毛衣，深色长裤，留着柔顺长发，戴着一副细边眼镜，在浮华的酒吧里显得异常安静得体。

　　顾沈言微微点头：“你好，夏博士。”

　　夏之恋推了推眼镜，盯着顾沈言，那目光带着一丝似曾相识的柔和。

　　她笑了笑，声音轻软：“顾小姐，好久不见。”

　　她伸出手，要和顾沈言握手。

　　顾沈言从来不喜欢和别人握手，对上夏之恋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她也只是端起酒杯轻轻示意了一下，嘴角勾起一点笑。

　　夏之恋也不介意，顺势端起酒杯，与她轻轻碰了一下。

　　蔡子潇在旁边献宝似的介绍：“沈言，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夏博士，刚从国外深造回来的高级知识分子，以后咱也是有高智商朋友圈的人了。”

　　顾沈言听了，目光在夏之恋那副文质彬彬的眼镜上转了一圈。

　　那一瞬间，她莫名想到了景仪。

　　景仪从不戴眼镜，也并非那种温婉规矩的淑女，可她往那一站，就是那种冷淡又博学的御姐。

　　在顾沈言的认知里，博士这种生物都是寒窗苦读出来的，必然逃不过镜片的加持。

　　可景仪果然是天生丽质，哪怕在那些枯燥的文献堆里多年，那双眼依旧清澈如初。

　　真是厉害，连老天爷都偏心她。

　　蔡子潇见她盯着夏之恋发愣，还以为她看呆了，拿肩膀撞了她一下：“回神了，沈言，想什么呢？”

　　顾沈言这才慢悠悠地开口：“确实，像夏博士这么有文化的人，是要多认识多了解多学习。”

　　蔡子潇一听这话，立刻起哄：“对对对，别看我们沈言没有文化，学习能力那可是很好的！沈言，来背首诗听听。”

　　周围几个熟人跟着笑起来，气氛瞬间热了，酒吧的灯光晃得人脸红扑扑的。

　　顾沈言侧头瞥她一眼，懒洋洋地吐出三个字：“鹅、鹅、鹅。”

　　蔡子潇立即接上了：“曲项向天歌。”

　　“滚。”顾沈言白了她一眼，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夏之恋抬手扶了扶镜框，镜片后的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目光温和地落在顾沈言身上：“学历高，不代表有文化。我觉得顾小姐的言谈举止，比我还有文化。”

　　蔡子潇拍了拍顾沈言的肩膀：“沈言，夏博士夸你了，这可是高知美女的认可，你不得表示表示？”

　　顾沈言懒洋洋地靠在沙发背上，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谢谢夏博士的厚爱。”

　　夏之恋看着她，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声音更轻柔了些：“顾小姐喊我之恋就好。

　　阿潇说，顾小姐有问题想探讨？”

　　顾沈言收了笑意，坐直了些，从外套内袋摸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推到夏之恋面前摊开。

　　那是手写的思维导图，字迹张扬却条理清晰。

　　中心是“AI充电桩用户画像的隐私风险”，分支写满了关键词。

　　匿名化失败案例、与欧盟GDPR对比、国内法规空白点，甚至还标注了三篇顶会论文的引用和核心观点。

　　夏之恋低头看纸，原本清淡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认真。

　　她指尖轻轻点在其中一个分支上：“你……这是自己画的？”

　　全场安静了一瞬。

　　蔡子潇手里的酒杯差点掉下来：“沈言，你认真的？”

　　顾沈言没看她，只盯着夏之恋，眼神认真得没有一丝玩笑：“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夏之恋愣了下，显然没想到这个传说中小学毕业的富家女会突然抛出这么专业的问题。

　　她放下酒杯，眼睛慢慢亮起来：“这种算法在新能源领域的应用确实很敏感。通常大家只看重效率，很少有人会像你这样，直接去触碰用户行为边界，你是怎么发觉，这种预测模型已经越界了？”

　　顾沈言垂眼，声音低了些：“我看过一份内部项目的推演。AI会通过充电频次和地理坐标，精准地捕捉用户的财务状况甚至家庭结构。如果一种技术能比你更了解你的私人生活，这就是侵犯。”

　　这个项目就是华年和景氏正在谈的那个，她已经研究了一个月了，期间还请教了行业高知，下足了功夫。

　　夏之恋越看越认真，忘了酒吧的喧闹，拿出手机开始给她讲算法脱敏的最新方法。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话题越来越深，偶尔争论几句，声音却压得很低，像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蔡子潇看傻了眼，戳戳旁边的人小声问：“我是不是喝多了？这还是顾沈言吗？她什么时候开始研究这些了？”

　　旁边的朋友低笑：“你不知道？她为了追人，连命都敢拼，研究这些算什么？”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快两个小时。

　　夏之恋讲得投入，抬腕看表时才惊觉已近十点半。

　　“顾小姐，不如我们加个微信，后续可以继续深入交流？”

　　蔡子潇已在酒精与困倦的夹击下昏昏欲睡，撑着下巴，眼神迷离地看着两人。

　　顾沈言没有拒绝，拿出手机，扫码，添加。

　　屏幕上跳出一个简洁的学术风格头像，ID是“Xia_之恋”。

　　她一时有些恍惚，若是景仪也能这么加她的微信，那该多好呀。

　　她犹豫了下，还是点开了景仪的头像，看了几秒。

　　夏之恋起身，略带歉意地指了指洗手间的方向，暂时离席。

　　蔡子潇立刻像没了骨头似的，软绵绵趴到顾沈言肩上，带着酒气在她耳边含糊嘟囔：“沈言，我觉得，夏博士好像对你挺有好感的诶。”

　　顾沈言蹙眉，将她稍微推开一些，语气平淡：“你脑子里除了这些，能不能装点别的？第一次见面，哪来的好感。”

　　蔡子潇不服气地嘟起嘴，借着酒劲，话也大胆起来：“怎么没有？你第一次见你小妈，不也是见了一面就……唔！”

　　顾沈言眼疾手快地拿起一块小点心塞进她嘴里，堵住了后面的话。

　　“她不一样。”她别开视线，嘴角上扬，单是想起景仪，就能化开她心中所有的不愉快。

　　蔡子潇一边嚼一边说：“反正夏博士看你的眼神不一样。”

　　顾沈言没空搭理她，掏出手机，给安娜发了一条微信。

　　【景总，下班了吗？】

　　安娜隔了好久才回。

　　【小顾总，很抱歉，景仪说，没有工作上的往来，请您不要随意问景总的行程。】

　　顾沈言握着手机，翘了翘嘴，回了个“好的”。

　　蔡子潇见顾沈言的脸变得阴晴不定，不用猜，她也知道为什么，这天底下，能让顾沈言情绪起伏的，只有她景仪一人。

　　她晃了晃顾沈言的胳膊：“别急，沈言，景小姐难追得很，她从来没谈过恋爱，追她的人多了去，她一个都没看得上。”

　　顾沈言表示认同，语气里甚至带上一点洋洋得意：“我的女人，当然难追。”

　　“好好好，你的女人。”蔡子潇嫌弃地瞪了她一眼，翻了个大白眼。

　　顾沈言讲刚才夏之恋说的重点，记在了备忘录上，她打算与内部商讨后得出结论，再去找景仪，景仪一定会对她另眼相待的，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地笑了笑。

　　这时，一群身穿赛车服的男男女女推门进来，一眼看见顾沈言，立刻嚷嚷起来：“顾姐，好久不见呀！”

　　顾沈言抬眼，神色恢复了那股漫不经心的冷淡，“好久不见。”

　　“有没有兴趣，来赛车呀？”

　　他们是巴海市地下赛车圈的一群老熟人，领头的叫周野，家里开连锁改装厂。

　　顾沈言没去A国之前，没少跟他们混在一起飙车，夜里轨道上，她的名字就是神话。

　　蔡子潇一听赛车，立刻清醒了大半，“赛车？今晚有场子？”

　　周野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郊外老轨道，今晚两点半开赛，奖金五十万，顾姐，来不来？我们都好久没见你下场了。”

　　全场目光刷地聚到顾沈言身上。

　　夏之恋正好从洗手间回来，听见赛车两个字，微微愣住。

　　顾沈言垂眼看了眼手机，时间十一点四十。

　　“不去了。”顾沈言拒绝了，声音淡淡的。

　　周野一愣，显然没想到一向爱玩的顾姐会这么干脆地拒绝：“顾姐，今晚可是好场子啊——”

　　“改天吧。”顾沈言说，语气不带一丝商量余地。

　　周野还想再争取一下，蔡子潇已经醉醺醺地挥手：“散了散了，沈言现在可是正经人，要早睡早起的，不玩命了！”

　　全场哄笑，周野只能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带着那帮穿赛车服的人失落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