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便利店》一锅燃豆

1、新年 火一

　　火一下窜上来了，烧得额头发烫，何里用手背搓了搓，往旁边挪了一步。

　　这一步正好落到了圆鼓鼓的软物上，左脚拌右脚，来不及细细感受，就摔了个人仰纸飞。黄色的草纸呼啦呼啦地散开，有几张飘进了火堆里。

　　“嘶。”何里心里暗骂了一声，屁股着地差点摔成八瓣，和十几年前滑滑梯把尾椎骨摔裂了的痛感可不相上下。

　　刚让她出了洋相的东西默默滚开了几十厘米远，静静地停在路中间，一个有些瘪了气的篮球，看起来倒是崭新的。

　　何里索性在地上坐了一会儿，感受着尾椎骨带来的两秒一次的阵痛，扒拉了身边散落的黄纸，勾着身子将它们递进火堆里。

　　“奶奶来拿钱了。”

　　今天是除夕，何里把最后一塑料袋的金银元宝倒进了圈圈里，这是她亲手折的，一半是因为心意，一多半是因为叠好的贵。

　　待最后一点火星子被风刮起飘走后，何里叹了一口气，白花花的，太冷了今年。

　　临走前何里走到篮球边将它拾了起来，放到了路边上，还用了一块石头抵住，其实根本不必，瘪球滚不了几厘米。

　　“这下应该漏不了水了。”李露丽用手腕抹了一下鼻头。一顿忙活下来，潮湿阴冷的卫生间也将她沁出了汗。

　　何里拿一只玻璃杯在水龙头下面冲了冲，烧水壶也正好跳了，倒了半杯烧开的水，捏着杯沿又去到外面的桌上兑上一半的大桶装饮用水。

　　“温的？”

　　“嗯呢，天气冷，喝凉的不好。”

　　李露丽喝起水来没有她干活那么爽快，端在手里捂了半天才喝了1/4，剩下的3/4何里转了一边，一口气喝完了。

　　“我再把两个菜热一下，等会儿开饭。”何里把碎发拨到了耳后，撸起了黑色针织衫的袖口。

　　这人其实白瘦得不像样。

　　“放微波炉里转转不就完事儿了。”李露丽皱了皱眉，厨房里那“滋啦”一声盖住了她这句话。

　　何里热菜的功夫，她也正好有时间去洗把脸了。

　　一捧冷水激得脸颊有些刺痛，李露丽抬头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伸手抹掉了鼻子旁边的灰，力气太大，险些留下一道红印，如果是像何里那么白就铁定能看见了。

　　她比何里要矮一些，差不多瘦，但李露丽有些腱子肉，特别是两个膀子。

　　“好了没？饭菜都好了。”何里的声音淡淡的，也不高，以为是和两碟菜说话呢。

　　“来了。”李露丽猛地转身，一下撞到了门把手上“嘶…”

　　忘了这里有多逼仄了，她揉了揉胳膊，往三步之远的饭桌走去。

　　一道辣椒塞肉，一道小炒牛肉，一不锈钢碗的西红柿鸡蛋汤。

　　“今天哪来的空做这么些，大年三十没生意？”李露丽夹了一筷子牛肉送进嘴里。

　　“回锅了可能有点老。”何里也夹了一筷子“嗯，还行。”

　　“生意还行那你怎么有空的。”

　　“我说牛肉还行，不是很老。”

　　“……”

　　窗外的鞭炮烟花也在此刻炸开，轰得两个人觉得世界更平静了。

　　于是这一餐也就很快吃完，毕竟谁也不喜欢刚说几个字，那边就蹦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打断。

　　送走了李露丽，何里一个人窝在了床上，看着微信收款助手发来的消息提醒，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扣在了床边。

　　今日收款65元，13笔。

　　何里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这一年，甚至下一年，后一年。奶奶走了好像心气也被抽走了大半，自己真是嘴馋，韭菜清炒炒也能吃，非得要颗鸡蛋吗。那天的画面在她脑子里是碎片的，扭曲的，一地的鸡蛋碎了，澄黄澄黄的。

　　直到眼泪滴到唇角，何里才发现自己又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