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期末 六月的最后 ...
-
六月的最后一周,期末考试。
温予雾比以前更紧张了。不是因为没信心——是因为有了期待。上学期期末她考了年级第九,这学期她想保住,甚至想冲进前八。但文科班的竞争比理科班还激烈,语文、英语大家都不差,拉分的是数学和文综。她的数学进步了,但文综还没找到感觉。
“你文综哪块弱?”沈知晚问她。
“历史。时间线记不住。”
“我帮你理。”
“你理科生,帮我理历史?”
“历史不需要理科。需要逻辑。”
温予雾看着他,忍不住笑了。“你什么都会?”
“不会。但可以学。”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温予雾愣了一下,想说“不用了”,但看着他认真的样子,话到嘴边变成了“那你怎么学?”
“看你的笔记。”
“你看得懂?”
“看不懂问你。”
温予雾笑了。“那我不是给自己找了个学生?”
沈知晚的嘴角弯了一下。“嗯。免费。”
期末考试前三天,温予雾在图书馆复习。沈知晚坐在对面,手里拿着她的历史笔记——她整理的中国近代史时间线,从1840年到1949年,密密麻麻写了四页纸。他看得很认真,眉头微皱,像在做物理题。
“你看得懂吗?”温予雾问。
“嗯。你写得很清楚。”
“那你帮我理一下。我老是记混。”
沈知晚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条横线,标出时间节点:1840、1895、1911、1919、1931、1937、1945、1949。
“你看,这些节点把近代史分成几段。每段有一个主题:侵略、自救、革命、抗战、建国。”他在每个节点下面写了关键词,“记时间不如记逻辑。时间只是标签,逻辑才是线。”
温予雾盯着那条线看了很久。“我好像懂了。”
“你试试。从1840年开始,往下讲。”
温予雾深吸一口气,开始讲。1840年鸦片战争,1895年甲午战败,1911年辛亥革命……她讲得很慢,有时候卡住,沈知晚就提示一两个字。讲到1937年抗日战争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怎么了?”他问。
“我在想,如果没有你帮我理这条线,我可能永远记不住。”
“现在记住了?”
“嗯。”
“那继续。”
她讲完了。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我居然记住了。”
“因为你懂了。”
温予雾看着他,笑了一下。“你教历史比历史老师讲得清楚。”
“是你自己理的。”
“你帮我把线画出来了。”
沈知晚没说话,把草稿纸推给她。“留着。考试前再看一遍。”
温予雾把草稿纸折好,夹进历史课本里。
期末考试前一天的晚上,温予雾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四十。她打开和沈知晚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明天考试,有点紧张。”想了想,删掉了。又打了一行:“你睡了吗?”又删掉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她只是想跟他说句话。哪怕只是一个“嗯”。但她怕打扰他。他明天也要考试。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全是历史时间线、数学公式、英语单词……还有他的脸。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过了不知多久,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沈知晚发了一条消息:“还没睡?”
温予雾的心跳加速了。他怎么会知道她没睡?她回了一个字:“嗯。”
“紧张?”
“有点。”
“不用紧张。你复习得比我好。”
“怎么可能。你年级第一。”
“年级第一也会紧张。”
温予雾看着那行字,愣了一下。他会紧张?她想象他紧张的样子——大概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手会握成拳头,和那次她踩滑的时候一样。
“你紧张什么?”她问。
“怕考不好。”
“你考不好也是年级前三。”
“不想退步。”
沉默了几秒。她又打了一行字:“那你别紧张。你一定能考好。”
“你也是。”
“明天考完见。”
“好。晚安。”
“晚安。”
温予雾把手机贴在胸口,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那条光线还在,细细的,亮亮的。她弯起嘴角,闭上了眼睛。这次很快就睡着了。
期末考试在六月的最后三天。
第一科,语文。温予雾坐在考场上,手心出汗。她深吸一口气,把卷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作文题目是《线的两端》。她看到这个题目的时候,脑子里第一个画面是一条横线,上面标着1840、1895、1911……不,不是那条线。是另一条线。她写的是两个人,从不同的方向走来,在某个点相遇,然后一起往前走。她没有写名字,但她知道自己在写谁。她写得很顺,几乎没有停顿。
第二科,数学。她拿到卷子,先翻到最后一道大题。函数题。她看到题目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因为第一步变形,就是沈知晚在图书馆教她的那种——坐标平移,让对称轴在y轴上。她写得很顺,每一步都写得很仔细,连等号都用尺子比着画。
第三科,历史。她最怕的科目。拿到卷子,她先翻到材料分析题。题目给了一段关于甲午战争的文字,问“结合所学知识,分析甲午战败对中国社会的影响”。她深吸一口气,脑子里浮现出那条横线:1840、1895……她在草稿纸上写下关键词:割地、赔款、开埠、民族觉醒、维新变法。写完之后,她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漏。她的手在抖,但不是因为不会——是因为她会了。她从来没有在历史考试中这么确定过。
最后一门考完,温予雾走出考场,阳光刺眼。她眯着眼睛,站在走廊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空气是热的,但她的胸腔里是凉的——不是冷,是那种“终于结束了”的松弛感。
夏栀从后面跑过来,一把抱住她的胳膊。“雾雾!考得怎么样?”
“还行……历史最后一道大题,我写了很多。”
“我也写了很多!不知道对不对。”
“应该对吧。”
温予雾抬起头,看到沈知晚站在走廊尽头,和几个男生说话。林骁在旁边比手画脚,他面无表情地听着。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校服照得发白。他右手腕上那根歪歪扭扭的手链,在阳光下反着光。
他抬起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温予雾赶紧低下头,跟着夏栀走了。但她走了几步之后,听到身后传来很轻很轻的脚步声。她没有回头,但嘴角弯了一下。
成绩出来的那天,是七月的第一个周一。
温予雾到教室的时候,公告栏前已经围了一圈人。她挤不进去,站在外面踮着脚看。
“让一下让一下——”林骁挤进去看了一眼,然后大叫,“卧槽!知晚年级第一!数学满分!物理满分!”
全班一阵惊呼。温予雾的心跳漏了一拍。年级第一。
“温予雾呢?”夏栀在外面喊。
林骁又看了一眼,顿了一下,然后声音拔得更高:“语文年级第一!历史年级第一!总分年级第七!”
温予雾愣住了。年级第七。她从来没有考过这么好。上学期期末第九,这学期第七,进步了两名。历史——她最怕的科目,年级第一。她盯着公告栏上自己的名字,看了很久。历史年级第一,旁边写着她的名字。她的眼眶有点热。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递给她一瓶水——那个熟悉的玻璃瓶,瓶盖上贴着“多喝水”。
她抬头。
沈知晚站在她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光。
“考得不错。”他说。
温予雾接过水。“历史年级第一。”
“我知道。”
“是你帮我理的线。”
“是你自己背的。”
“你画的线。”
“你填的内容。”
温予雾低下头,拧开水瓶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不烫不凉。
“沈知晚。”
“嗯。”
“你年级第一。”
“嗯。”
“你好像不怎么高兴。”
沈知晚看了她一眼。“高兴。”
“你脸上没表情。”
“心里有。”
温予雾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水瓶。
“沈知晚。”
“嗯。”
“谢谢你。”
“不用谢。”
他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温予雾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瓶水,看着他的背影。右手腕上,那根歪歪扭扭的手链晃来晃去。
她低下头,笑了一下。
那天晚上,温予雾在日记本上写:
7月3日,晴。
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了。我年级第七,他年级第一。
他数学物理满分。我历史年级第一。
是他帮我理的近代史时间线。
他说“你填的内容”,我说“你画的线”。
他说“心里有”。
他从来不说“我很高兴”“我很喜欢你”这种话。
但他说“心里有”。
我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暑假要来了。一个多月见不到他。
但这次有手机了。可以打电话。
不像寒假那样等了好几天才等到。
这次,我可以主动打给他。
她合上日记本,把那张历史时间线的草稿纸从课本里拿出来——沈知晚画的,一条横线,上面标着时间节点。她用透明胶把草稿纸粘在日记本封底内侧,怕掉了。
关了灯,她在黑暗里弯起嘴角。
明天给他带什么呢?暑假前最后一天,带他最喜欢的小笼包吧。
同一时间,沈知晚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那个深蓝色笔记本。
他翻到新的一页,开始画画。画的是一个女孩,站在公告栏前,手里拿着一瓶水,眼睛亮亮的。
他画得很慢。
画完以后,他在旁边写了一行字:
“她考了年级第七,历史年级第一。她说是我画的线,我说是你填的内容。她好像不知道,没有她填的内容,那条线只是一条线。暑假要来了。一个多月见不到。但这次有手机。可以打电话。不用等了。”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笔记本合上,放到枕头底下。
暑假前最后一天,给她带什么早餐呢?她喜欢甜的,做红豆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