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高山的夏天》烟语凭声

12、病 一个生病，

　　小组汇报结束那天，下了一场雨，雨夹着雪，落在探方里，湿一片，白一片。
　　天更冷了，郑楷忻把带来的衣服全套上了，依旧冷的发抖。在川西高原待的最后几天，他老是打喷嚏，一连好几个，止都止不住。
　　一开始乔长帆还逗他：“可快回去吧，估计是你家那位想你想的不行了。”
　　后来他觉得不对劲了。坐车回去的那天，郑楷忻一上车就睡着了，而且睡的很沉，差点叫不醒。
　　乔长帆一摸他额头：“哥们儿，你发烧了。”
　　郑楷忻摇摇头，迷迷糊糊地睁眼看了看窗外：“没事，回学校睡一觉就好了……到了吗？”
　　“快了。”乔长帆调整了了一下坐姿，让郑楷忻靠在他肩膀上，“你睡吧，到了我叫你，你直接上楼。东西还是我拿就行。”
　　回学校后，郑楷忻一连躺了三天都没见好。
　　乔长帆白天还要出去上课，中午晚上能回来看他一眼，他几乎一直在睡觉。
　　到第三天中午，乔长帆把郑楷忻叫醒：“起来吧，坚持一下，带你去看看。”
　　乔长帆骑电动车带郑楷忻去校医院，挂号，抽血，诊断结果就是冬季的流感，给开了点药，让他接着请假休息。
　　郑楷忻对什么都没胃口，吃了药就接着躺回床上，睡着之前，他问乔长帆：“你论文写完了没。”
　　实习回来自然是要交相关的考察论文的，截止日期就在这一周。
　　乔长帆道：“完了啊。那些资料在实习基地那边不都整理的差不多了嘛，论文就按格式总结一下就行了呗。”
　　一听他这话，郑楷忻一下睁开眼，费力地从床上坐起来，叫他：“把我电脑递过来。”
　　“你干啥啊？”乔长帆吓了一跳，“你要写论文啊？”
　　郑楷忻点点头。
　　“你写啥啊！你这样能写吗？”乔长帆劝道，“刚量了体温，还39度呢，退烧药刚吃完，得睡一觉。”
　　“你别管，”郑楷忻挤出一口气，“能写。”
　　“还有三天，你急啥，好了再写。”乔长帆没去拿电脑，径直走到郑楷忻面前，伸手把他按到枕头上叫他刚好，“实在不行跟导师说一声，晚点交。”
　　“没时间啊，下周还要复习考试呢。”
　　“你别这么拼。”乔长帆坚决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你又不是不知道，别的事都有办法的。”
　　乔长帆装好自己的书包，又回头嘱咐：“你这两天就好好休息，别再乱来。我先去上晚课了，你想吃点啥不，我晚上回来给你带点夜宵？”
　　郑楷忻无奈地摇摇头：“不用。”然后对着天花板，哑着嗓子挤出一个：“你快去吧。”
　　但是乔长帆前脚刚走，郑楷忻就爬到床边把电脑拽到自己床上来了。这几天都是这样。
　　最后郑楷忻卡着点交了论文。但直到周末，他的病也没怎么好，还是一阵一阵地发烧，咳嗽。

　　周六一大早，郑楷忻就被手机吵醒了。
　　“醒了没呢？下来给我开个门。”
　　“啊……啊？”郑楷忻过了几秒脑子才清醒过来，电话里是王萧祯的声音。“你来了？”他的声音瞬间提高了不少。
　　“对。我在你宿舍楼下。”
　　郑楷忻从床上爬起来：“你等我一会。”
　　被吵醒的乔长帆拦住他：“我去吧，你别再冻着。”
　　几分钟后，乔长帆带王萧祯一起进了宿舍楼，忍不住跟王萧祯吐槽道：“那家伙太拼了，病成那样还写作业呢。”
　　“他生病了？”王萧祯立刻问。
　　“对啊。他没跟你讲吗？从回来就没好过，一周都没去上课。”
　　“去医院看了吗？”王萧祯没回他的问题，接着问。
　　“我带他去了。流感，医生给开了药，也吃了，但没见好，每天都要烧一阵。昨晚还到39度呢。”乔长帆告诉他。
　　王萧祯心一紧，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跟他说让他别偷着学。”乔长帆显然没发现王萧祯的不对劲，自顾自地接着说，“在川西的时候就是，他干起活来什么都不顾了，没日没夜地忙。刚去那会儿高原反应都严重成啥样了……”
　　王萧祯没再听，快步往他们寝室房间走去，乔长帆差点没追上。
　　一进门，就看见郑楷忻坐在床边，虚弱地朝他咧嘴笑：“好久不见。”
　　王萧祯把手里的东西顺手放到桌子上，目不转睛地盯着郑楷忻，问：“你感冒了？”声音低沉，微微颤抖。
　　“有点儿。”郑楷忻吸吸鼻子，依旧笑着说，“没事儿。你…你坐啊。”
　　王萧祯像没听见一样，径直走到他面前，伸手捧住他的脸，把自己的额头贴了上去。
　　郑楷忻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一缩，但是最后还是让他贴了。
　　王萧祯刚从外边进来，身上还有点凉，但是郑楷忻的脸却是烫的。
　　“还在发烧？”王萧祯皱眉。
　　“嗯。该吃药了。”郑楷忻跟他说，轻轻把他推开，“你别离我这么近，给你传染了咋办。”
　　“我不怕。”王萧祯拽着他没松手，顺势坐到他旁边，让他靠着自己。
　　这时，乔长帆把他桌上的退烧药拿过来，转身又去给他接了杯热水。他本想直接递到郑楷忻手上，但中途却被王萧祯接了过去。
　　“我来。”王萧祯看了他一眼。
　　“谢谢长帆。”郑楷忻边说边朝他使了个眼色。
　　乔长帆的脑子终于反应过来了，立刻说：“那没什么事了的话，我就先收拾收拾走了啊，我这周末回家，好久没回了。”
　　“嗯，拜拜，回家好好放松一下。这一学期辛苦了。”郑楷忻朝他摆摆手。
　　宿舍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郑楷忻吃完药了，就想跟王萧祯说点什么，他想说的可多了，虽然在实习期间他们每天都有发信息，每周都有打电话，但是还是有很多事，他想当面讲，一下子都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面带微笑，目不转睛地看王萧祯，心里的小花一节一节地开，心尖上涌出一阵一阵的甜；久别重逢，光是看着都觉得怎么看都看不够。
　　但是王萧祯似乎没那么高兴，他一句话也没说，起身把买的早餐粥拆开，递到他面前：“喝点。”
　　郑楷忻老老实实地接了过来，虽然他依旧没什么食欲，但这是王萧祯给他带的，他又觉得可想喝，乖乖地一勺接着一勺往嘴里送。
　　“这个病生的真不巧，”他一边喝一边打趣道，“本来想着好不容易回来了，想跟你一起出去玩。”
　　“都要考试了。”王萧祯严肃地说。
　　“嗯，我知道。我也头疼死了，上周一回来就要赶论文，接着就要复习，感觉好忙，好烦啊……”郑楷忻的话一下子就多了起来，见到王萧祯，他都觉得没那么难受了。
　　“你生病了。”王萧祯突然打断他。
　　“我知道啊，所以说更麻烦了……”郑楷忻以为他也要说劝自己多休息之类的话。
　　“你生病了，怎么不告诉我？”王萧祯没理会他的话，接着问他。
　　“啊？“郑楷忻有点懵，没想到他问这个，“这个，我没啥事，就是前两周累着了，很快就能好。”
　　“很快就能好？”王萧祯用一种奇怪的语气反问他，“都躺了一周了，还天天发烧呢，你多快能好？”
　　郑楷忻一下子噎住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郑楷忻，你生病了，为什么不告诉我？”王萧祯又问了一遍。
　　郑楷忻听出了王萧祯话里的意思，低下头小声狡辩道：“我怕你…担心…你忙…而且，我以为多睡会就好了。”
　　王萧祯深吸一口气，有点不耐烦地打断他：“因为我忙？怕给我添麻烦？所以就不用我知道，自己硬挺着？”
　　“嗷，不对，不是自己，你还有你室友，对吧。”他又添了一句，“他能照顾你。”
　　一听他这样说乔长帆，郑楷忻就抬起头，皱着眉反驳：“这跟长帆有什么关系？你别这么说人家。”
　　“嗯，对，你高反，他照顾你；在川西，他每天陪你；现在回来了，你病了，还是他照顾你——我还得谢谢他是吧。”
　　“你啥意思啊王萧祯，你今天咋了？”
　　“我没啥意思。”王萧祯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明显不满，“倒是你，郑楷忻，你什么意思？”
　　“我？我就字面意思呀！”郑楷忻有点不乐意了，他不知道王萧祯在发什么无名火，他见到他难道不高兴么？
　　王萧祯站在他床边，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会，最后命令道：“你躺下。”
　　“干嘛？”
　　“休息。”
　　“我不。”
　　“郑楷忻。”王萧祯往前走两步，盯着他发白的脸看了两秒，深吸一口气，语气忽然缓和下来，“你一会再难受。”
　　王萧祯的脾气每次都是说来就来，但是他又总能自己一下子给收回去，有时候需要一个深呼吸，有时候只需要念一遍郑楷忻的名字。
　　他一旦软下来，郑楷忻就也不硬犟，像是哈气的猫叫人抚了抚竖起来的毛，乖乖地躺下了。
　　王萧祯帮他掖掖被角，坐到他床边。
　　郑楷忻缩在被子里看他。
　　“眼睛瞪那么大干啥，你不睡觉啊？”王萧祯问他。
　　“不困。”郑楷忻刚说完，就打了个哈欠。
　　王萧祯噗地一笑。
　　“还装。”他道。
　　郑楷忻还是不说话。
　　王萧祯看着他无辜又恼火的眼神，配上现在他无力的状态，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开口。
　　“你以后能不能…别自己硬扛。别再把自己累着。”王萧祯缓缓说。
　　“还有，别怕我忙，别什么都不告诉我。”说到最后，甚至带了点恳求的意味，“别说你不用我。”
　　最后，他看着郑楷忻虚弱的样子，轻声说：“我心疼。”
　　郑楷忻觉得鼻尖一酸，急忙把目光移开，撅起嘴憋着眼泪，从被窝里把手伸出来，抓住王萧祯的手。
　　王萧祯的手还是凉的，指环也是冰的，但是郑楷忻烧得难受，摸起来就觉得很舒服。
　　“对不起。”他嘟囔着跟王萧祯说。
　　王萧祯也回握他的手：“没啥对不起的。过去了。”
　　“嗯。”
　　“还很难受吗？要不今天一会儿再去看看？”
　　“不用了，你陪着我，感觉好了一大半了。”郑楷忻有点力气就想对王萧祯笑。
　　“行。”王萧祯摸摸他脑袋，指尖梳梳他睡的乱蓬蓬的卷毛，“再睡会吧，我来太早了，给你吵醒了。”
　　“你躺下陪我呗。”
　　“不嫌挤啊？”
　　“不挤！”
　　王萧祯于是侧着身子支棱在他床边，只躺了一点点位置。郑楷忻伸手抱住他，把他往里拽了拽，然后枕在他臂弯里，很快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