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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24章 苏清婉的警告 “做你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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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你自己就行。”
顾承泽最后那句话,像一句轻飘飘的咒语,在林浅夏混乱的脑海里反复回响,却丝毫无法抚平她心中惊涛骇浪般的惶惑。做她自己?哪个自己?是那个清秀平凡、背负巨债、满口谎言的女大学生林浅夏,还是刚刚在契约书上签了字、手指上套着昂贵钻戒、明天就要以“未婚妻”身份去见京都顾家掌舵人的“林浅夏”?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星澜咖啡厅的。只记得顾承泽的助理(就是之前送项链的那位陈助理)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恭敬地为她拉开车门,要将她送回学校。她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木偶,浑浑噩噩地坐上车,怀里的书包轻了很多(二十万现金还了),但手指上那枚戒指的存在感,却沉重得压垮了她的整条手臂。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阳光明媚,她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戒指冰凉的触感时刻提醒着她刚刚发生的一切。秦风的恶意搅局,顾承泽突如其来的“求婚”和契约,那份白纸黑字的合同,还有明天下午就要面对的、深不可测的顾家老宅……
每一桩,每一件,都像一块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而最让她心乱如麻的,是顾承泽最后那句“做你自己就行”,和戒指内圈那行小小的、灼人的刻字——“To my real moon”。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契约是真是假?这枚戒指,又代表着什么?
脑子像一团被猫疯狂抓挠过的毛线,越理越乱。她索性闭上眼,将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试图用物理降温来冷却滚烫混乱的思绪。
车子平稳地停在了京都大学西门口。陈助理为她拉开车门,态度依旧恭敬有礼:“林小姐,到了。顾总吩咐,明天下午三点,我会准时来这里接您。”
“……谢谢。”林浅夏干涩地道谢,逃也似的下了车,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向宿舍楼。她需要一个人静一静,需要好好消化今天发生的、足以颠覆她整个世界的一切。
推开409宿舍的门时,里面亮着灯。
苏清婉在。
她正坐在自己的书桌前,对着那面精美的化妆镜,慢条斯理地涂抹着指甲油。颜色是浓郁的勃艮第红,衬得她纤长的手指越发白皙如玉。听到开门声,她涂抹的动作没有停顿,只是抬起眼,透过镜子的反射,看向门口。
当她的目光,落在林浅夏脸上,又缓缓下移,精准地捕捉到她左手无名指上那枚即使在宿舍日光灯下也难掩璀璨光芒的钻戒时,她涂抹指甲油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然后,她放下小刷子,优雅地转过身,面对林浅夏。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甚至可以说很平静,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林浅夏看不懂的、复杂难辨的光。
“回来了?”苏清婉开口,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目光却一直胶着在那枚戒指上,“看来……谈得‘很顺利’?”
林浅夏的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想把手藏到身后,但这个动作太过明显和欲盖弥彰。她僵硬地站在原地,迎着苏清婉审视的目光,喉咙发紧,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清婉,我……”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
“订婚了?”苏清婉挑了挑眉,替她说了出来,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嘲讽的玩味,“够快的。昨天还在为见面惶惶不可终日,今天连戒指都戴上了。顾承泽的效率,果然名不虚传。”
“不是!”林浅夏几乎是脱口而出,急切地辩解,“不是订婚!是……是契约!”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契约是保密的条款之一,她不该对任何人说,尤其是苏清婉。可是,在苏清婉那种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注视下,在她自己内心巨大的混乱和愧疚驱使下,她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急需向这个“受害者”解释,向她证明,自己没有“得逞”,没有“上位”,这只是一场交易,一场用自由和尊严换取金钱和暂时安全的、可悲的交易。
“契约?”苏清婉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脸上的玩味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审视的意味。她上下打量着林浅夏,目光在她苍白憔悴的脸上、朴素简单的衣着、以及那枚格格不入的昂贵钻戒上来回移动。
“什么契约?”她问,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敷衍的压迫感。
林浅夏咬了咬下唇,犹豫了片刻。但事已至此,面对苏清婉,她似乎也找不到更好的说辞。她深吸一口气,低声,快速地,将顾承泽提出的“假装未婚妻应付家族、为期一年、报酬两百万”的契约内容,简略地说了一遍。当然,她省略了脸盲症的细节,也省略了戒指内圈的刻字,只是强调这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
说完,宿舍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远处篮球场的喧哗声。
苏清婉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到林浅夏说完,她才缓缓地、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两百万,一年。”她轻声重复,语气听不出是感叹还是别的什么,“顾承泽倒是大方。”
她站起身,走到林浅夏面前。她比林浅夏高出小半个头,此刻近距离站着,身上那股淡淡的、昂贵的香水味,混合着未干的指甲油气味,形成一种极具侵略性的气息,将林浅夏笼罩。
苏清婉的目光,再次落在林浅夏手指的戒指上,这次停留的时间更长。然后,她抬起眼,看向林浅夏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着三分疏离、三分明艳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出林浅夏不安、愧疚、又隐含一丝微弱期盼的脸。
“浅夏,”苏清婉开口,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林浅夏心上,“看在我们室友一场,也看在你刚才还算‘坦诚’的份上,我提醒你一句。”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让林浅夏心底发寒的……警示。
“顾承泽那个人,”苏清婉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你最好,离他远点。”
林浅夏的心猛地一沉。苏清婉的警告,和之前秦风充满恶意的挑拨不同,她语气平静,眼神认真,带着一种知晓内情的笃定。
“为、为什么?”林浅夏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问。
苏清婉沉默了几秒。她的目光飘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又收了回来,落在林浅夏脸上。她的嘴唇微微抿了抿,那涂着勃艮第红指甲油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指尖微微发白。
“半年前,顾承泽那场车祸,”苏清婉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更低,仿佛在诉说一个禁忌的秘密,“肇事司机……是我表哥。”
轰——!
林浅夏的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中,瞬间一片空白!她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苏清婉,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苏清婉的表哥?是车祸肇事司机?这……这怎么可能?!
“你、你表哥?”林浅夏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变调。
“嗯。”苏清婉点了点头,脸色在日光灯下显得有些苍白,她眼中闪过一丝清晰的、难以掩饰的痛苦和……恐惧?“我姑姑家的儿子,比我大五岁。那天晚上,他开的是一辆套牌货车。交警赶到时,车翻在路边,顾承泽的车掉下了山崖,而我表哥……不见了。”
“不见了?”林浅夏下意识地重复。
“失踪了。”苏清婉纠正,声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顾家对外统一口径,说是酒驾意外,肇事司机逃逸,正在通缉。但私下里,所有调查都很快被压了下去,线索全断。我姑姑家去要说法,得到的只有冷冰冰的‘等消息’和一笔……封口费。”
她看着林浅夏瞬间血色尽失的脸,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浅夏,你觉得,一场‘意外’车祸的肇事司机,有必要这么彻底地‘失踪’,连他家里人都找不到任何痕迹吗?顾家又为什么,要这么着急地压下所有消息,甚至不允许深入调查?”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冰冷的凿子,狠狠凿在林浅夏刚刚因为契约而稍微安定一些的心防上。寒意顺着脊椎骨爬上来,让她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冷颤,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车祸……不是意外?肇事司机是苏清婉的表哥,而且失踪了?顾家压下了消息?
这背后的水,到底有多深?顾承泽知道吗?如果他不知道,那这场车祸对他而言是飞来横祸;如果他知道……甚至,如果这一切背后有更复杂的阴谋,而他身处其中……
林浅夏不敢再想下去。巨大的恐惧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她想起顾承泽提起车祸和复健时,那平淡语气下深藏的疲惫和疏离;想起他偶尔流露出的、与年龄不符的深沉和警惕;想起他说“别人要么讨好要么畏惧”时的淡淡嘲讽……
原来,那些不仅仅是因为脸盲症,不仅仅是因为高高在上的身份。他的世界里,一直笼罩着未散的阴谋和危险。
而自己,这个刚刚签下契约、戴上他戒指的“假未婚妻”,是不是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经一脚踏入了这片危险的泥潭?
“清婉……”林浅夏的声音抖得厉害,带着哭腔,“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苏清婉看着她惊恐万状的样子,眼神复杂。她伸出手,似乎想拍拍林浅夏的肩膀,但指尖在触碰到她之前,又缓缓收了回去。
“告诉你这些,是因为我觉得你这段时间,似乎真的在努力摆脱过去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苏清婉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看得出来,你对顾承泽……可能有点不一样。但正因如此,我才更得提醒你。”
她看着林浅夏的眼睛,目光锐利,仿佛要看到她心底最深处。
“顾承泽的世界,远比你能想象的更复杂,更危险。你玩不起,也输不起。趁着现在契约刚开始,找个机会,离他远点。那两百万……如果缺钱,我可以先借你应急,总比把自己卷进那些是非里强。”
苏清婉的话,像冰冷的雨水,浇灭了林浅夏心里最后一丝因为契约和戒指而产生的、不切实际的微小火苗。恐惧和冰冷,再次占据了上风。
是啊,她凭什么?一个平凡的女大学生,凭什么以为自己能扮演好“顾承泽未婚妻”的角色?凭什么以为自己能在顾家那种深宅大院和未知的危险中安然无恙?那两百万的诱惑再大,也得有命花才行。
“我……我会考虑的。”林浅夏低声道,声音虚弱无力。
苏清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回到了自己的书桌前,拿起那瓶指甲油,继续涂抹之前未完成的那片指甲。她的动作恢复了之前的优雅从容,仿佛刚才那段石破天惊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宿舍里只剩下指甲油刷子划过指甲的、细微的沙沙声,和林浅夏沉重压抑的呼吸声。
就在林浅夏心神恍惚,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苏清婉涂完了最后一笔指甲油。她对着光线轻轻吹了吹,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抬起头,再次看向依旧僵立在原地的林浅夏。
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林浅夏苍白失神的脸上,然后,缓缓下移,又一次,落在了那枚刺眼的钻戒上。
她的嘴唇动了动,用那种近乎自言自语、却又清晰得足以让林浅夏听清的、轻飘飘的语气,丢下了最后一颗、也是威力最大的一颗炸弹:
“哦,对了,还有件事。”
苏清婉说着,对着林浅夏,微微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复杂、混合着自嘲、玩味、以及一丝冰冷审视的笑容。
“你之前,不是一直好奇,我为什么会‘恰好’把那些精修过的、特别适合网恋的‘美照’,放在你轻易就能‘盗用’的相册文件夹里吗?”
她顿了顿,欣赏着林浅夏因为这句话而骤然瞪大、瞳孔紧缩、脸上血色彻底褪尽的震惊模样,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吐出了后半句:
“因为,那是我故意的。”
“我就是想看看……”
苏清婉看着林浅夏,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
“用了我的照片,顾承泽……会是什么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