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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冲我来,别碰她! 惊心动魄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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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枭,你这小子,总算被我们找到了,原来躲这了。”
几道粗嘎蛮横的嗓音划破雨幕,恶意毫不掩饰。
巷口不知何时堵了四五个流里流气的男人,叼着烟,吊儿郎当,眼神凶戾地盯着刚走进巷子里的男人。
温子璇心头猛地一紧,脚步下意识停滞,几乎是本能地往旁边阴暗的墙角缩去,将自己藏在阴影里,屏住呼吸望向巷中。
被称作“夜枭”的男人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
雨水打湿他额前碎发,顺着下颌线滑落,脸上几道浅疤在昏暗光线下更显凌厉。
他没有半分慌乱,只是淡淡抬眼,平静得近乎冷漠:
“躲?我住在这里,何来躲一说?”
“少跟我们来这套!”
为首的黄毛上前一步,狠狠啐了口唾沫,
“管你三七二十八,钱什么时候还?你老爸欠的钱,现在人躺医院不省人事,那就父债子还!”
夜枭眼底掠过一丝讥诮,嗓音浸着冷意:
“父债子还?我父亲的为人我清楚,你们这种高利贷,利滚利的黑贷,他绝不会沾。”
他往前微踏一步,气场骤然沉冷:
“我要是不还呢?”
话说的轻描淡写,却强硬地不容置疑。
“嘿,还敢嘴硬!”
黄毛被彻底激怒,面目瞬间狰狞,
“给我打!往死里打!这小子就是吃硬不吃软!”
话音未落,身旁几个混混立刻挥着拳头一拥而上。
拳风裹挟着雨丝砸来。
他没有花哨招式,每一个动作都干脆利落、精准狠辣——侧身避开重拳,手肘狠狠撞在对方胸口,反手扣住另一个人的手腕,只听一声闷响与痛呼,那人便直接跪倒在地。
起初两三回合,他尚且占着上风,可对方足足五人,轮番围攻不留半点喘息余地,加之不久前刚结束高强度的训练,体力本就透支大半,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雨水在他脚边溅起水花,打斗声、闷哼声、怒骂声混在雨声里,惊心动魄。
温子璇躲在角落,心脏狂跳不止,死死攥着身上那件还带着他体温的黑色棒球服。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眼睁睁看着那道挺拔身影,在围殴中渐渐落入下风,心口揪得发紧。
方才在餐厅门口,他还能温和又有分寸地替她护住尊严,可此刻,他不过是个体力透支、孤身对敌的普通人。
“夜枭!你别给脸不要脸!”
黄毛见一时拿不下他,气急败坏地抄起旁边一根锈迹斑斑的铁棍,眼看同伴缠住夜枭,竟绕到侧面,趁着他无暇顾及,狠狠一铁棍砸在他后背!
“唔!”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夜枭浑身一震,剧痛从后背蔓延开来,脚步一个踉跄,硬生生挨了这记偷袭。
剩下的混混趁机一拥而上,死死按住他的胳膊,有人抬腿踹在他腿弯,本就体力不支的他,终究抵不过人多势众,重重跪倒在积水里,泥水瞬间浸湿了他的衣裤。
不过片刻,他就被两个混混死死按在地上,手臂被拧到身后,动弹不得,雨水混着泥水糊在他脸上,狼狈不堪。
“小子,还狂不狂了?”
黄毛拎着铁棍,缓步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用铁棍抬起他的下巴,眼神阴狠至极,
“没钱还是吧?老子也不难为你,留下一根手指,这事就算暂告一段落,怎么样?”
他说着,冲身后混混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人递上一把锋利的小刀,刀刃在雨夜中泛着冷光。
“今天,就废了你这只打拳的手,看你以后还怎么嚣张!”
黄毛握着刀,一步步逼近,眼底的狠戾毫不掩饰。
温子璇在角落看得浑身发冷,看着那把锋利的刀,看着男人被按在地上、毫无反抗之力的模样,再也顾不上隐藏。
猛地从阴影里站出来,攥紧手机,用尽全身力气出声,清亮的嗓音穿透纷乱的雨声:
“住手,你再不走,我要报警了!”
这句话突然打破了巷子里的死寂,黄毛握着刀的动作突然停滞,转头看向突然出现的温子璇,眼底瞬间涌上戾气与轻薄:
“你是从哪冒出来的小妮子?敢多管闲事,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他当即调转方向,握着刀就要朝着温子璇冲去,混着雨水,模样愈发凶狠。
温子璇攥着手机的手指收紧,即便心头慌到极致,背脊依旧绷得笔直,没有半分退缩。
被按在地上的夜枭,听到她声音的瞬间,拼命挣扎着,肩膀被混混死死按住,依旧嘶吼出声:
“别碰她!冲我来!”
他趁着按住自己的混混分神、转头看向温子璇的间隙,猛地发力,挣脱开钳制,给了黄毛一拳,不顾身上的剧痛,一把抓住温子璇的手腕。
他的手掌冰凉,带着雨水与泥水的湿冷,力道却大得不容挣脱,完全不给她反应的机会,拉着她转身就往巷子深处狂奔。
“妈的,追!”
黄毛反应过来,气急败坏地怒吼,带着一众混混立刻追了上去。
冰冷的雨水砸在脸上,生疼无比。
夜枭紧紧攥着温子璇的手,带着她在错综复杂的雨巷里穿梭,避开身后的追赶,脚步急促。
呼吸越发急促,后背的伤口随着奔跑牵扯,阵阵剧痛不断袭来,却始终没有松开她的手。
温子璇被他拉着,踉踉跄跄地跟在身后。
凭借夜枭对巷子的熟悉程度,两人在蜿蜒的巷子里七拐八绕,终于将身后的混混彻底甩开。
不一会儿,一家亮着暖黄灯光的老牌汤粉店出现在眼前,夜枭脚步一顿,拉着她快步推门进去,借着店里的烟火气避雨。
店内不大,却暖意融融,弥漫着骨汤的鲜香。
直到此刻,温子璇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先前因紧张与酒精涌上的晕眩散去,酒醒了大半。
老板端上两碗热气腾腾的汤粉,撒上翠绿的葱花和香脆的炸蒜,热气氤氲着往上飘,模糊了两人之间的氛围。
温子璇握着温热的筷子,抬眼看向对面浑身湿透、嘴角还带着淤青的男人,犹豫片刻,终究轻声开口,打破沉默:
“你叫夜枭是吗?”
他垂眸,半晌才淡淡应了一声:
“嗯。”
“那些人,一直找你麻烦?”
她轻声关心。
他抬眼扫了她一下,眼神疏离,却没刻意回避:
“一点旧账。”
“是因为那些高利贷?”
温子璇想起黄毛的话,
“他们利滚利的黑贷,本就不合法,你没必要任由他们要挟。”
“我自有分寸。”
他低头扒了一口粉,动作慢了下来,终究补了一句:
“今晚,谢谢。”
若不是她挺身而出,他的手,恐怕真的就废了。
温子璇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模样,猜到他许久没好好吃饭,默默将自己碗里的煎蛋夹到他碗中:
“没事,你也帮了我,吃这个,补充点力气。”
夜枭看着碗里金黄的煎蛋,愣了一瞬,抬眸看向她,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我不爱吃煎蛋。”
温子璇淡淡找了个借口,避开他的目光,转而问,
“你是打拳的?”
“是。”
他没有隐瞒,很平淡,
“为了做点事。”
“不觉得危险吗?比如今天…”
她脱口而出。
夜枭看着她眼底真切的担忧,垂眸自嘲:
“习惯了,底层人别无选择,能活下去、挣到钱,就够了。“
““底层人?在你眼里,何为高层?”
“年纪轻轻,为什么要这样作践自己?”
温子璇抬头看他,眼神认真。
夜枭淡淡看着她,眸光寡淡无波:
“你们生来身居云端,自然不懂,泥地里的人,活着本就身不由己,何来选择。”
温子璇身子一僵,褪去了方才的锐利:
“你别误会,我从没有居高临下的意思,只是觉得没必要拿性命去换生计。”
夜枭沉默了片刻,慢慢放下碗筷,神色平静无波,没在继续接她的话:
“吃好了就走吧,我送你去巷口打车。他们暂时追不过来,但夜里巷子乱,你一个人不安全。”
温子璇望着他掩不住倦色的眉眼:
“那你的伤怎么办?就这么放任不管吗?”
“后背的伤不处理,会感染的。”
他看着她眼底的关切,沉默片刻,低声回了句:
“没事,扛得住。”
温子璇看着他轻描淡写的模样,心口莫名发沉。
后背那道重击、身上大大小小的磕碰淤青,全都实打实落在身上,他却一概轻描淡写,只一句扛得住草草带过。
她抿了抿唇:
“伤口发炎、旧伤复发,只会拖垮你。”
夜枭不愿再多谈论自己的伤势,起身拢了拢湿透的衣衫:
“没多大事,走吧,雨小了,再晚路上不安全。”
温子璇跟着起身,抬头看向他:
“这件衣服我会洗干净再还给你。把你的联系方式给我,方便我之后找你。”
他看向裹在她身上的那件外套,话里带着几分疏离的克制:
“不必麻烦,一件衣服而已,不用特意还。”
夜枭说完便率先转身往巷子外走。
温子璇望着他挺拔却带着落寞的背影,心头那股沉郁的情绪愈发浓烈,终究没再执着于还衣服的话,默默跟在他身后。
雨势渐渐小了,变成淅淅沥沥的细雨,打在脸颊上,带着微凉的湿意。
夜枭走得不快,却始终走在她身侧,刻意将她护在远离车流的一侧,即便浑身狼狈,那股下意识的保护欲,却藏都藏不住。
一路无言,只有两人浅浅的脚步声,混着细雨落地的声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不多时,便走到了热闹的主干道路口。
夜枭停下脚步,抬手熟练地拦下一辆出租车,快步走到车旁,替她拉开车门。
“上车吧。”
他垂着眼。
温子璇弯腰坐进车内,却没有立刻关上车门,抬眼看向车外的他,轻声问了一句:
“你呢?”
短短两个字,藏着她没说出口的担忧。
夜枭对上她的目光,淡淡开口:
“别管我了,你先走。”
他没再多说,俯身对着驾驶座的司机叮嘱:
“师傅,麻烦把这位小姐安全送到目的地,务必送到楼下,多谢。”
司机点点头,应下了他的嘱托。
他这才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抬手轻轻带上出租车车门。
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车外的冷雨,也仿佛隔开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温子璇坐在后座,透过车窗,怔怔地看着站在路边的夜枭。
他就那样立在雨幕里,望着出租车。
直到出租车缓缓启动,他依旧站在原地,没有离开,目光淡淡落在车身上,直到车子汇入车流,渐渐远去。
温子璇猛地收回目光,靠在车座上,心脏却依旧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久久无法平静。
车窗外的夜景飞速倒退,霓虹闪烁,光影迷离,可她的脑海里,全是方才巷子里的画面——
是他孤身一人,面对五个混混,即便体力透支,也依旧眼神凌厉,不肯低头的模样;
是他被铁棍砸中后背,踉跄跪倒在积水里,满身狼狈,却依旧眼神倔强的模样;
是他被按在地上,看到她遇险时,拼尽全力挣扎嘶吼,满眼急切与护犊的模样;
是他拉着她在雨巷里狂奔,手掌冰凉,却始终紧紧攥着她的手腕,从未松开的模样;
还有刚才,他满身伤痕,却依旧细心叮嘱司机,护她安全的温柔。
她从小养尊处优,身处云端,见过的都是衣冠楚楚、彬彬有礼的人,从未见过像他这样,活在泥泞里,满身棱角,带着一身伤痕,却又藏着极致温柔与底线的人。
他说自己是底层人,活着身不由己,没有选择。
可在她眼里,他明明比谁都坚韧,比谁都有骨气。
他嘴上说着疏离的话,拒绝她的关心,拒绝她还衣服,拒绝给她联系方式,可行动上,却处处都在顾及她的安危。
想到他后背那道沉重的伤,想到他嘴角的淤青,想到他那句“习惯了,底层人别无选择”,温子璇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着,密密麻麻的疼。
他到底经历过多少这样的风雨,才会把满身伤痛都视作平常,才会对温柔与关心如此疏离?
她不甘心,就这样与他断了联系。
那件衣服,她一定要还。
这个叫夜枭的男人,她也一定要,再次找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