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家竹马该死的骑士病》林八幺

87、围城 进不去出不

　　“……人暂时抢救回来了。我在医院，你别担心。”

　　语音留言播到最后一秒，自动删除。魏祁明放下手机，大脑仍空白，身体比意识先缓过劲来，继续向前走。

　　右手边是一间没贴门牌的房间，他直接刷卡进去。这地方在拳场西北侧，是一个既不靠近出入口，也不方便进出内场的位置。房间废弃已久，里面只剩两张皮子开裂露出黄色海绵垫的旧沙发。

　　魏祁明拨弄墙上开关。噼啪两下，顶灯蒙着灰，不给回应。他又按了两下。

　　噼啪。连这声音听着都像是倒计时一般，魏祁明后背一麻，原路退出去，带上了门。

　　迷宫一样的地下室，今天晚上塞满了各色人等，这样的环境似乎无处藏身，但又好像处处能够避开人眼。顾振化人没露面，但却在刚拉的群里发了好几条语音鼓励大家好好干，看在奖金的份上。

　　魏祁明将每条语音都听了三遍，试图通过背景里的杂音判断顾振化的位置。

　　可是音频太干净了，干净得像是在录音室里录的。

　　拳场里外嘈杂一片，哪怕在没人经过的角落，依然能清楚听见隔着楼板落下的鼓点和不远处内场一浪浪的欢呼。

　　魏祁明拐进一条死胡同，刚转过身正要出去，突然肩头一痛，迎面被人撞个正着。

　　他不想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低头说了一声：“抱歉。”

　　他绕开那人要走，可是来人不依不饶，不仅不让路，还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手劲之大，顿时让魏祁明变了脸色。

　　他不想找麻烦，但有人主动找他麻烦的话，正好给了他借□□动手脚。

　　那人拉了他一下就松开，看他不动，又伸手来碰他的肩膀。

　　走廊后头有脚步声经过，那人走神的一瞬间，魏祁明伸腿绊住他的脚，同时单手掐向他的手腕。手指按在腕骨下的凹陷里，深深地压进去。

　　那人吃痛，不得不松手，但还是不让路。他戴着墨镜，一副找茬的表情，眉头紧锁，用力推了魏祁明一把，逼上前来。

　　“拳台下面有东西。”

　　“什么？”

　　他急促地说：“五哥在拳台下面埋了东西！”

　　他越说越近，魏祁明横起手肘向下一捣。骨头痛击□□，那人咳了一声，唾沫星子都飞出来两颗，捂着肚子退开些。他身材精壮，肤色黝黑，工字背心外套了件同色皮衣，疼得直不起腰，先抬起一只手比了个暂停。

　　“……话说一半就动手，你属刺猬的？”

　　魏祁明冷眼看着，没有接话。谁知道这人是不是顾振化的烟雾弹。在他的理解里，顾振化的下限低到地球背面都是有可能的，做出这样的安排丝毫不让人意外。

　　他往右踏了一步，这是一个更加便于观察的位置。这人的难受不是装出来的，魏祁明挑的位置很寸，不至于让他受伤，但会结结实实地疼上一会儿。

　　他一动，那人以为他要走，嘶地吸了一口气，出声阻拦：“等等，我认识你朋友。”

　　真是稀奇的搭讪台词。魏祁明看着他：“我没朋友。”

　　“……”那人被噎了一下，无奈地说，“姓简，你也不认识？”

　　鱼饵被装饰得花团锦簇递到嘴边，魏祁明硬是不咬，语调平平，一副无所谓的神态：“我认识的人多了去了。”

　　“……”男人缓过劲，一把摘下眼镜，“我是他教练。”

　　简逸扬不止一次提到自己的教练，魏祁明当然记得，但现在简逸扬不在旁边，真假全看这人一张嘴。他面上表情不变，仍是事不关己的疏离，好像只觉得这人碍事。

　　两个人一个抬头一个低头，视线恰好相交。

　　墙壁在白光灯下微微发绿，仿佛覆盖着一层铜锈，肉眼可见的所有东西在这氛围里都成了刚出土的文物。

　　魏祁明打量他五官，记忆逐渐被唤醒。他确实见过这个人，不仅亲眼见过，还在拳馆的教练墙上看过。

　　男人说：“这里太乱了，不熟悉环境的人反而会添乱。现在我需要你帮忙。”

　　魏祁明微微一点头。

　　秦为继续说：“酒吧整改的时候，地下二层加了东西。拳台垫高了一层，四面封死之后才让人靠近，之前我没看出门道。”

　　他蘸了一指头灰，在墙上画了个四方形，点在中央：“现在能确定的是拳台下有东西，至于是不是颗……炸弹，现在没法确认也来不及确认了。我们要作最坏的打算。”

　　“炸弹？”魏祁明不可置信，“他哪儿来的炸弹？”

　　“不是军工级别的东西，是自制的那种，可能是某种压力装置。”

　　“地雷？”

　　秦为头疼地说：“不知道，但我希望不是。很可能只是个幌子，他希望我们以为他有本事在这里埋个炸药。”

　　魏祁明点点头：“这个可能性最大，但是不能赌。”

　　“对。”秦为压低声音，“消防在待命，所有人都进入布控范围了，但现在酒吧里人太多了，已经不能正常营业。”

　　“他故意的。”魏祁明语速飞快，“人员超载已经很危险了，现在要是爆出酒吧地下疑似有炸弹，整件事都会升级，他想当恐怖分子吗？”

　　魏祁明不相信顾振化理想如此远大，他的核心目标是全身而退，但在被全方位监控的当下，这显然无法轻易实现的。

　　他所有的设想都太安全了，顾振化和他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因为祁晓东的缘故，魏祁明对于赌博一向深恶痛绝，哪怕人在地下二层，也从没好奇过一次。

　　他没有所谓的赌徒思维，但顾振化有。杠杆可以拿来撬动钱袋子，自然也能撬其他的东西，比如几百条人命。

　　关窍打通的一刹那，魏祁明的神经像是被轮盘绞紧，连着太阳穴的一段绷到极致，甚至产生了撕裂感。

　　“他要拿人质，”魏祁明腮帮子发酸，“他不仅要走，而且要让你们让步，”他在头上比划了一顶帽子，“他要光明正大地走。”

　　秦为在顾振化身边潜伏了很久，对于他的秉性同样了解，之前是脑子没转过弯，现在不到一秒就接受了魏祁明的猜测，冷下脸来：“当务之急是把人找出来。”

　　现在这样大海捞针要找到什么时候。

　　他后知后觉，如果真有这么一颗炸弹，那他的小命同样也拴在引信上。魏祁明有些发懵，脑海中不知怎的又响起简逸扬的那条语音留言。

　　好像是说祁晓东快要死了。

　　死亡离得既近又远。魏祁明从前不在意这个，他的生存欲望顶多够到及格线，离良好还差十万八千里，现在却察觉到一丁点微妙的不甘心。

　　还有挺多事没处理完，还有某个人在期待他回应。

　　魏祁明悚然一惊，这时候怎么能走神。

　　他焦躁得撕破嘴皮，下嘴唇上新伤叠旧伤，血一下子流出来，惨不忍睹。他毫不在意地抿了一下，双眼紧盯着墙上那个四方形。

　　秦为忽然说：“有了！”他转头看向魏祁明，正打算将自己的重大发现说出来，被他似乎打算立刻去干掉什么人的眼神一钉，微微停顿后才说下去：“……地下二层是废弃的应急防空洞改的，一旦断电，备用电源会在五分钟内自动打开。控制室在这里，拳场的电闸有一个总阀，是以前躲检查装的。”

　　赶鸭子上架也好，病急乱投医也罢，没头苍蝇似的找人找不出章程，有一个法子试一个法子，说不定反而瞎猫碰上死耗子。

　　魏祁明拿出那张门禁卡：“我去控制室，你继续找人。”

　　离开前他们将墙上的图形抹掉，只留下脚印凌乱一地。

　　拳场里头，穿着亮片西装的油头主持人钻过围绳，对着全场观众高高举起手臂。

　　欢呼声浪起，地下二层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有老油条在跟新来的显摆，说起：“这算什么，我们当时……”

　　聚光灯啪地一下亮起，灯光旋转，在舞曲的节拍里照亮主持人。他夸张地笑着，弯腰鞠躬，大喊：“大家，晚上好！”

　　声浪一度盖过一层的乐队live。这栋房子在今夜已然成为全城噪音的焦点。按理说市政的投诉电话早就该被打爆，可是平时行动迅速的工作人员们却一个也没来。

　　长春路上人流依旧，但两个红绿灯外的十字路口，交警正以道路管制为由引导车辆绕行。

　　消防和特勤人员全副武装停在长春路背面，陆晨光在监听车里捂着耳机，不想错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动静。

　　凌晨一点，仍有人赶到酒吧门前排队，热闹尚未到达顶峰。Xboxer银白色的闪电形招牌在夜晚放射出伤眼的亮光，几乎将顶上的一片天空照得亮如白昼。

　　但那一团巨大的光晕在一个眨眼的瞬间消失了。招牌的大字依然停留在人的视网膜上，门头的灯箱已经确确实实地暗了下去。

　　惊叫声爆发出来，酒吧陷入一片漆黑。人群的叫喊与酒杯碎裂在地的动静此起彼伏。

　　组长豁地一下拉开车门，一边在耳麦中下令：“外围清场，引导人员疏散。现在可以进入，重复一遍，现在可以进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