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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苦桃 桃源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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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源寺的石阶还是那么多节。
我和翠微数了很久才走到山顶。
皇兄送我的攒丝宝珠鞋的底子都被磨破了。
但我又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是桃山。
他今天穿了一袭白衣。
仙气飘飘的。
他回头看向我,似乎有些惊讶,但没说什么。
我笑着向前迎他,脚边却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扑通”一声。
我磕倒在地,撞到了地上一个锋利的石柱上。
动作太快,桃山没来得及接住我。
我看见他的手悬在半空,又急忙收了回去。
翠微连忙将我扶起,拍落掉身上沾上的尘土。
我感到膝盖有些痛,抬起衣裙发现膝盖破了一大片,血糊糊的一片,扎着一个树枝的尖刺,流着血,看着有些吓人。
翠微被惊得不轻,慌慌忙忙跑下山去喊医者。
我提着衣裙看着桃山,他的身体似乎无动于衷,但心却想做些什么。
我笑了。
笑他他这幅纠结的模样。
我打趣他说膝盖痛的不行,感觉快要断掉了,血止不住像要流干了。
或许是我的演技太好,也或许是伤口太过吓人。
桃山竟然相信了。
他慌张的把我背了起来。
往山上的寺庙走去。
我笑他急糊涂了,山下才有医者啊,他该背着我往山下去。
桃山说下山的路太慢了,怕我等不及,山上就有好的医者。
我问那医者是谁,原来寺庙里也有医者吗?
他没有回答我。
上山的路似乎变短了。
从前我和翠微爬这座山的时候,总感觉很远很远。
可是在桃山的背上。
我却感觉这段路很近,想让它建的再长一些,再长一些。
这样我就能一直在桃山的背上了。
上山的路上,我和桃山聊着我儿时到现在的故事和经历。
桃山只是听着,并未说什么。
他好安静啊,显得我很是吵闹。
我把我第一次出宫,第一次写诗,第一次去郊外打猎,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的事情都讲给了他听。
他也只是安静听着。
我好像讲了很久,又好像没讲多久。
我还在沉浸的讲着故事,桃山告诉我到了。
他把我放在了床铺上,取来了纱布和温水。
他动作温和又敏捷,把我膝盖上扎入的尖刺拔了出来。
但我怕痛啊,我痛的不行。
我紧紧的抓着桃山的腿不放。
桃山整张脸都红了,但是手上还是有条不紊的包扎着。
我看着面红又认真的桃山,感觉膝盖似乎没那么痛了。
我认真看着他的眼睛,就像他认真看着我的伤口。
眼睛的泪水在伤口流出,发出了“沙沙”的声音。
这声音渺茫细微,像是在说着:痴情儿女,痴情儿女。
我听不清它在说些什么。
但却感觉这声音既属于我,又不属于我。
哎呀,好痛!
桃山把绷带系紧了些,告诉我先不要下地。
我说那我今天就不下地了。
不能下地当然也不能回家了,伤没好之前我要住在这里。
桃山默许了。
他给我搬来了洗过的干净床品,桌子,晚餐,蜡烛,还有一本《诗经》。
我平常是不怎么看书的,但是桃山拿来的书,我好奇是讲什么的。便认真读起来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这样看来,我应该是君子,桃山应该是淑女才对。
我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桃山。
桃山又羞红了脸,把那本《诗经》拿走了,说不再让我看这种书。
然后他又拿来了一本《道德经》。
我接着开始看《道德经》,看的我晕极了,可能是我造诣太浅,理解不了这样深刻的思想。
但是看到第八章时,我恍然大悟。
“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这不就是桃山吗。
原来桃山是水做的。
我把这个想法又告诉了桃山,他就把《道德经》也拿走了。
难道我理解错什么了吗?
桃山的后院里养了一株桃树,倒是很映衬这“桃花源”,也很映衬桃山的名字。
桃山说那株桃树要结果了,我说那定然要尝尝,看他种的桃是不是甜的。
他说是苦的。
我不解,桃树结的果,怎么会是苦的呢。
他也觉得奇怪,桃树结的果怎么会是苦的呢。
我笑了笑说,定是他的味觉出现问题了,才会把甜的果吃成苦的。
他也笑了,说到时候让我尝尝是甜还是苦。
我答应了他。
伤一天天见好。
我和桃山的关系也一天天变好。
翠微忙着去帮我应付宫中的事,我自己待在这桃源寺里和桃山过起了家家乐。
倒是怡然自得,觉得像是在世外桃源里,恍然过了二月有余。
有时我真想永远住在桃源寺,永远守在桃山的身旁。
但终于有一天,宁静的日子被打破了。
宫里的嬷嬷来传了圣旨,父王要将我远嫁鲁国。
圣旨到的那天。桃源寺外挤满了人,都是来看颁圣旨的平民百姓。
我听见人群里议论纷纷。
有人羡慕我说鲁国是富裕国度,我过去便可享用之不竭的荣华富贵;
有人可怜我嫁去那么远,从此父母两别,远离故土,一生漂泊在外。
但他们的话我都不想听,圣旨的话我不想听,百姓的话我不想听,我只想听桃山说些什么。
但他什么也没说。
什么也没说。
他静静地站在一旁,看我卑微的跪着把圣旨接过。
然后便走了。
那一刻我的心坠坠的往下沉,像是被巨石砸中了一般。
这是心痛吗,似乎比身体上的痛还要猛烈千倍万倍。
我看着他的背影,想去追,却没有勇气去追。
只能愣在原地,像桃山第一次见我愣住了一样。
渐渐地,宣圣旨的人走了,围观的人走了,所有人都走了。
桃源寺又成了世外桃源,但我却是怎么也走不近它的,一名外客。
我的命运远在千里之外。
不在这里,也不在桃山身旁。
我静静的在桃源寺的门口坐了一个晚上,等着桃山来寻我。
但是桃山没有来寻我我。
第二天晨鸡报晓,天蒙蒙亮。
我挽起衣裙,发现膝盖上的伤已全然好了。
便起身拍了拍灰,下山了。
下山去抗旨。
人声唏嘘的宫殿只剩鬼魅的啼哭。
我跪在父王面前,求他收回成命。
他怒斥我是被妖和尚迷昏了头。
连公主庇佑黎民百姓的责任都不想担负了。
我反驳桃山才不是妖孽,是顶顶好的人。
父王骂我是痴情蠢儿。
我又反驳难道黎民百姓的安康就只能用葬送我的爱情和幸福来换取吗。
那蜀国就是废国,父王就是废王。
我似乎戳中了他的痛处,他气愤急了,把我关了起来,只许等到鲁国王子迎亲的那天才将我放出来。
我想挣扎,想要逃跑。
但是宫人和侍卫们像一堵堵城墙,给我一层层的围了起来。
我像一只被关进笼里的金丝雀,只等着陌生人来接走观赏。
我等了很久很久。
在这很久很久的日子里。
我又想起了桃山。
想起我们在桃源寺朝夕相处的日子。
想起了他被我上山时额头上滚落的汗珠;
想起他借我读的《诗经》和《逍遥游》;
想起了寺里的那株结苦果的桃树。
也想起了宣读圣旨时他的无动于衷。
侍女像往常一样端来了水果。
今天是一盘桃子。
我问道是桃源寺的桃树结果了吗。
侍女说这不是桃源寺的桃树结的桃果,而是宫里的桃树结的桃果。
我笑道是我糊涂了,桃源寺的果子怎么会送到宫中来,送到自己身旁呢。
我拿起一颗果子,咬了一口。
味道该是香甜的,可是我嚼起来却是苦极了,苦极了。
桃山,原来桃子吃起来这么苦吗?
你在桃源寺吃的桃子也是这般苦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