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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入酒馆 风尘迷人眼   烈 ...


  •   烈日凌空,天光浩荡,遍覆世间众生。

      线索已然中断,二人今日决意前往酒馆,深入追查内情。

      一路行来街市人潮汹涌,喧嚣鼎沸,与夜色里的寂静全然是两番光景。沿街百姓眉眼鲜活,满是烟火人间的暖意;沿街摊贩高声叫卖,往来游人驻足流连,街巷间一派繁盛热闹之景。

      墨轩望着眼前繁华市井,不由感慨:“好生热闹!”

      身侧苏烬白沉默独行,目光淡冷,未发一言。墨轩素来知晓他清冷寡言的性子,便也未曾在意。

      忘忧舍酒馆坐落于南郭街市正中,位置极好,不难找寻。二人刚至门前,便被内里景象惊动。

      尚是清晨时分,酒馆内已然座无虚席。一众酒客围坐喧闹,纷纷朝着掌柜高声索要酒水。掌柜神色从容,处事有条不紊,一一从容安排,不见半分慌乱。

      墨轩见此情景,暗自发愁,想来今日怕是难以寻到空位。他面露无奈,转头望向苏烬白。

      只见苏烬白眸光淡淡扫过全场一圈,随即缓步走向一名独自饮酒的酒客桌前。

      “敢问阁下,此酒馆寻常何时开门迎客?”

      那男子抬眼斜睨他一眼,满是轻慢,随即端起酒盏仰头一饮而尽,嗤笑出声:“这都不知?想来你这辈子从未尝过此间美酒,可笑至极。”

      粗鄙无礼,出言轻慢。墨轩眉心猛地一蹙,心底暗自不悦。

      苏烬白却分毫未恼,从容自袖口取出一袋银两,神色平和:“初入南郭,诸事不熟,还望阁下包涵。”

      白花花的银两晃入眼帘,男子满身酒气顿时收敛几分,立刻笑得合不拢嘴,连忙接过银袋:“好说好说!二位若是缺酒座,我这位置便让与你们便是!今日倒是走了好运!”

      墨轩立在一旁静静旁观,未曾多言。

      男子收了银钱,将一枚木质号牌递予苏烬白,起身走出酒馆,边走边低声乐道:“有这些银两,又能畅饮多日佳酿。”

      苏烬白低头看向手中木牌,其上刻着三字:忘忧舍。

      这时,柜台旁的小二高声喊道:“落梨轩!落梨轩!梨公子可在?”清脆呼声穿透满室喧嚣,一名白衣少年应声缓步走入。

      他长发垂肩,一双桃花眼含情带韵,容貌清俊出尘。

      “在此。”少年声线清浅。

      小厮连忙快步迎上前:“梨公子可算来了,小人已等候许久。”

      少年微微眯眼,环视周遭,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此刻烈阳当空,何来等候许久之说?”小厮讪讪一笑,引着白衣少年径直踏上二楼。

      一身素白锦缎华袍,与酒馆内布衣粗衫的寻常酒客格格不入。

      墨轩望着那少年背影,不自觉低语:“生得这般俊朗,不知是哪家世家公子?”

      一旁的苏烬白早已将那人收入眼底,自少年进门一刻,目光便牢牢定格,未曾移开半分。

      墨轩敏锐察觉,笑着打趣:“怎么?莫非你认识这位公子?”

      苏烬白缓缓收回视线,语气冷淡:“并非公子。”

      墨轩:“……?”

      “行吧行吧,你说便是。还要等到何时,才能入内落座?”

      墨轩随意坐入方才那人空出的座位,可不过片刻便难以忍受。周遭人声嘈杂,酒气混杂浊气,令人烦闷。再看桌面,摆满山珍海味,极尽奢华,龙肝豹胆罗列其上,处处透着奢靡荒唐。

      不多时,小二再度扬声呼喊:“忘忧舍号牌客人!忘忧舍!”墨轩闻声一喜,这正是他们手中木牌的名号,当即拉着苏烬白快步走到掌柜台前。

      小二低头对着账本,指尖飞速拨动算盘,语气不耐:“张公子,你拖欠的酒钱何时结清?往日旧账暂且抵消,可不代表往后便能白吃白喝。”半晌无人应声,小二不耐地抬头,正要发作,却见眼前换了生人,当即一顿:“二位是……?”

      苏烬白递出木牌,语气平静:“方才那位客人已将座次转售于我,不知可否进入?”言罢,一块沉甸甸的硕大银锭轻置于桌面。

      小二见了银钱,立刻喜笑颜开,连忙就要引二人去往对应酒间。

      “那间酒间尚未收拾妥当,不必带去。引二位去往二楼西侧沉间即可。”一道苍老嗓音骤然响起,是昨夜见过的那位老人。

      墨轩猛然抬头,只见老人立在二楼东侧楼梯口,手扶栏杆,笑意温和。

      小二不敢违逆,连忙应下,躬身引路:“二位,请随我来。”

      临行前,墨轩下意识回望一眼那老人。对方笑意盈盈,眉眼温和,可那笑容虚实难辨,莫名透着几分诡异。

      行至沉间,此处不算奢华铺张,却也绝非简陋。四壁悬挂水墨古画,皆是古人对酒当歌、月下独酌的景致,清雅安静。

      墨轩环顾四周,低声开口:“你可觉此地酒气过于浓重?”苏烬白缓步走到席位旁,轻轻拂去椅上薄尘,淡淡反问:“时至今日,你才察觉?”

      墨轩一时语塞,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刚落座,墨轩又心生疑虑:“这间屋子久无人居,落满冷清,会不会是有人刻意设局,故意引我们至此?”苏烬白抬眸看他,目光里藏着几分淡淡质疑。

      墨轩别过脸,起身走到窗边散心。

      窗外天光正好,院落一侧立着一棵高大梨花古树,枝头繁花缀满,花瓣饱满莹白,清艳绝尘,满目素洁。

      淡淡梨香随风漫入屋内,清幽绵长,竟让墨轩隐约想起昔日清天宫的气息。

      视线微移,方才那名白衣少年正倚靠在二楼窗栏边,闭目浅眠。纵使察觉到旁人视线,也只是微微掀开眼缝,以一抹温和浅笑淡淡回应,气质清丽温婉。

      好生秀丽绝尘。墨轩看得微微失神。

      下一瞬,衣领猛的被扯住,向后仰去。

      苏烬白神色漠然,语气带着几分冷意:“看够了?此番前来是查案,还是贪恋旁人容貌?”

      墨轩撇了撇嘴,悻悻落座。

      二人刚安稳坐定,小二便端着一壶酒水走入屋内。玉壶盛酒,清冽醇香四散开来,酒香浓郁。

      小二放下酒壶正要退离,却被苏烬白出声拦下:“此间招牌醉骨浆,为何未上?”

      小二身形一顿,连忙解释:“二位来得不巧,醉骨浆今日原料短缺,暂时断供。这沉酿亦是本店上等招牌,口碑极佳,口感醇厚,二位不妨一试。”

      苏烬白未曾多问,小二躬身告退,匆匆合上房门。

      墨轩盯着桌上酒壶,面露犹豫:“这酒……我们当真要饮?”

      回应他的,是苏烬白一道如同看愚人般的清冷目光。

      墨轩:…………

      他闷闷坐下,盯着一壶沉酿左右为难,进退两难。

      二人此番潜入忘忧舍,本意便是追查醉骨浆的异样。一路行来,城中人人或是随身携此酒,或是挂着酒馆号牌游走街巷,处处皆与醉骨浆息息相关。

      可如今顺利入内,关键酒水却无故替换,线索再度中断。

      墨轩心下一急,想要动用仙法探查,可整座南郭皆被结界笼罩,贸然施法,极易暴露身份,后患无穷。

      思虑再三,墨轩不再犹豫,拿起玉壶仰头便饮。

      “你放肆!”

      苏烬白快步上前,急忙夺下酒壶,可大半酒水已然入喉。

      墨轩咽下酒液,咂了咂唇:“味道倒是不差。我此举也是为了尽快查清真相。”

      苏烬白抬手按了按额角,面露疲惫无力:“你行事太过鲁莽。我法力尚未完全恢复,一旦出事,我……”

      后半句未曾言说,话语悬在喉间。但其中难处与顾虑,墨轩全然明白。

      “待我助你集齐收回十劫,你便能重回凝雪宫,对吗……”墨轩低声呢喃,无人应答。

      唯有窗外清风拂过,裹挟着淡淡梨花香,悄然漫入寂静屋中。

      半个时辰悄然流逝,沉间之内一片沉寂。

      忽然,苏烬白敏锐捕捉到周遭结界细微波动,二人默契对视一眼,即刻起身走出沉间。

      刚踏出房门,墨轩便被一道人影狠狠撞上。浓郁清冽的梨花香瞬间扑面而来,尽数萦绕鼻尖。

      不等墨轩开口,那白衣少年埋着头,步履仓促,慌不择路匆匆跑远。

      下一瞬,苏烬白已然提步追了上去。

      风里隐约飘来一句轻叹:“终是难逃此劫……”

      白衣少年步履踉跄,一路慌奔,数次撞在廊间墙壁上。原本一尘不染的素白衣袍,沾染尘泥,不复洁净。

      少年脚下一软,身形不稳,眼看便要重重摔倒在地,一双手臂骤然从身后将他环住,稳稳托住。

      苏烬白眉宇间满是难掩的慌乱,目光死死锁住怀中少年。

      少年眉目干净秀丽,桃花眼朦胧失神,一双不染尘俗的眼眸茫然望向他,正要开口道谢。

      谁知下一刻,苏烬白骤然松手。少年未曾站稳,重心一失,结结实实坐落在冰冷地面。

      少年:……?

      苏烬白迅速收敛所有失态,恢复往日清冷神色,居高临下望着地上之人,沉声发问:“你方才动用了何种法力?”

      少年揉着酸痛的后腰,动作骤然一顿,缓缓抬头,语气温和无辜:“公子所言,在下不甚明白。”

      苏烬白深深看他一眼,不再多言,转身默然离去。

      少年缓缓起身,低声自语:“真是个怪人……方才好险。”

      苏烬白折返沉间,只见墨轩安然坐于原位。墨轩见他归来,忍不住打趣:“怎的空手而归?既是前世情缘,何不多叙片刻?”

      苏烬白神色黯淡,缓缓摇头:“不是他。”

      墨轩察觉他心绪低落,便不再追问,独自斟酒浅饮。

      时至晌午,酒馆一行毫无收获,二人只得暂且离开。

      归途之中,并未立刻折返宅邸,转而去往南郭一处特殊寺庙。

      此地寺庙与别处截然不同。

      寻常寺庙禁酒戒欲、清心断念,唯独这座寺庙,不忌酒肉,纵容享乐。

      听闻当地百姓所言,早年南郭连年饥荒,生灵涂炭,百姓流离失所。绝境之时,这座寺庙一夜凭空建成,开仓放粮,救下满城百姓。

      自此之后,百姓心怀感恩,纷纷前来进贡香火。寺中僧人也日渐奢靡,日日珍馐美酒,锦衣玉食,过得奢靡安逸,全然无佛门清苦之态。

      苏烬白伫立寺前,望着山门,久久失神。

      忽然,寺门被猛地推开,一名男子被僧人粗暴驱赶而出。细看之下,正是方才酒馆赊酒的张公子,名唤张平。

      他死死扒着寺门,频频回头哀求:“求求你们,再容我一口吃食,就一口!”

      守门僧人不耐呵斥:“张平!你拖欠寺中银钱口粮,早已债台高筑,岂能一再纵容?”

      张平听闻,眼中闪过疯狂,急忙转头:“我还有血,我尚有血可用!”说罢便要伸手去怀中摸索何物。

      僧人不愿多纠缠,直接将他狠狠推落门外,转身紧闭寺门。

      苏烬白眉头微蹙,神色凝重。

      墨轩本未在意,可那句“我还有血”却萦绕心头,莫名诡异。

      凡人精血可化作灵力本源,以此滋养结界,便可加固屏障、隔绝外力。想来,整座南郭结界源源不断的力量,便是以此邪法维系。

      真相隐约浮现,令人心生寒意。

      苏烬白抬脚欲入寺探查,却被守门小厮伸手拦下。

      小厮名唤玉欢,态度坚决:“这位公子,佛门重地,你不可入内。”话音一转,转而对着墨轩躬身行礼,态度恭敬至极:“墨公子,请随小人入内。”

      墨轩微微一怔,转头看向身侧面色沉冷的苏烬白。他轻轻轻叹一声,孤身迈步走入寺中。

      苏烬白独自立在寺外等候,耳边不断传来过往路人的窃窃私语。

      “张府那位公子,又整日沉溺酒色,荒废度日。”

      “张家早已败落,听闻张夫人早已心生离意,早晚要和离而去。”

      “慎言慎言!此事万万不可妄议,招惹祸事便麻烦了。”

      细碎闲谈入耳,苏烬白心头越发清明。
      反常喧闹的酒馆、背离佛道的诡异寺庙、暗中以人血养结界的邪术,桩桩件件,必定与十劫阴谋紧密相连。

      可如今自身法力残缺,受制于人,处处受限,一时之间竟无从下手。

      焦虑渐渐涌上心头,苏烬白按捺不住,正要强行闯入寺中,寺门却缓缓推开。

      墨轩满面轻松,步履轻快走出,不见半分异样。

      “下次定来叨扰,多谢寺中款待。”他快步走到苏烬白身侧,压低声音低语:“寺内看似并无异常,我一入内便被单独安排宴席,摆满山珍海味,只是处处透着古怪压抑。”

      苏烬白默然凝视他,一言不发。

      墨轩被他看得心底发毛,连忙补了一句:“我说的句句属实,绝无虚言。”

      二人不再停留,并肩折返宅邸。

      途经街巷之时,一名衣衫褴褛的老人缓缓走过,手中捧着残破饭碗,口齿含糊,低声反复呢喃:

      “首尝烈酒,灵魂轻盈,余欢余喜,忘尽凡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初入酒馆 风尘迷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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