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咖啡店 许眠入职顾 ...
-
第二天一早,顾家的餐桌气氛诡异。
顾铭远坐在主位上喝粥,头都没抬。顾念念坐在我对面,手里的叉子一下一下戳着盘子里的煎蛋,眼神时不时飘向我,带着一种审视猎物般的探究。
我安静地吃我的早餐,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眠眠,”顾铭远忽然开口,语气像在交代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下周一来公司报到,人事部会给你安排岗位。”
“好。”我说。
“还有,”他放下粥碗,看了我一眼,“昨晚沈让跟你说了什么?”
餐桌上的空气忽然绷紧了。
顾念念的叉子停在半空中,眼神锐利地射过来。
我端起牛奶杯,慢慢喝了一口,脑子里飞速运转。说还是不说?说“你是我的”这种话,显然不合适。说“什么都没说”,他们也不会信。
“他问我叫什么名字。”我说,语气平淡。
顾铭远皱了皱眉,似乎不太满意这个答案,但也没再追问。顾念念的叉子重新动了起来,但她的表情告诉我,她一个字都不信。
早餐结束后,顾念念跟在我身后上了楼。
“姐姐。”她在楼梯拐角处叫住我。
我转过身,看着她。她没穿昨晚那件礼服,换了一条鹅黄色的连衣裙,头发散在肩上,看起来像个乖巧的大学生。但她的眼神不像。
“你认识沈让?”她问。
“不认识。”
“那他为什么单独跟你说话?”
“可能因为我是你姐姐,出于礼貌打个招呼。”
顾念念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温温柔柔的,却让人后背发凉。
“姐姐,我跟沈让是商业联姻,这我知道,他也不喜欢我,这我也知道。”她走近一步,声音压得很低,“但我不允许任何人破坏这场联姻。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看着她,没说话。
“顾家把你接回来,是让你做我的陪衬,不是让你来抢我的东西。”她伸出手,帮我把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温柔得像一个贴心的妹妹,“姐姐,你要认清自己的位置。”
她的指尖冰凉,碰到我耳廓的瞬间,我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很清楚自己的位置。”我说。
“那就好。”她笑了笑,转身上楼了。
我站在楼梯拐角处,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忽然觉得这个家真冷。不是温度上的冷,是骨子里的冷。每个人都戴着面具,每个人都各怀心思,每个人都在算计。
父亲算计我怎么才能不丢顾家的脸。妹妹算计我怎么才能不抢她的风头。
而我,算计怎么才能从这个泥潭里脱身。
周一,我准时出现在顾氏集团大楼。
人事部给我安排的岗位是市场部助理,说白了就是打杂的。复印文件、订咖啡、整理报表,谁都能使唤我。我没什么不满意的,反正我也不打算在这里长待。
工位被安排在格子间的最角落里,紧挨着茶水间,能闻到从里面飘出来的咖啡味和微波炉热饭的味道。我擦了擦桌子,把电脑打开,开始看入职培训资料。
“你就是顾总的女儿?”隔壁工位的女人探过头来,三十出头的样子,烫着大波浪卷,指甲涂得鲜红。
“嗯。”我说。
“哪个顾总?顾铭远顾总?”
“对。”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热情得像换了个人:“哎呀,你怎么坐这儿啊?我找行政给你换个位置,靠窗的那排风景好——”
“不用了,”我说,“这儿挺好的。”
她愣了一下,大概没见过这么不识抬举的老板女儿,干笑了两声,缩回去了。
一上午相安无事。我学会了用复印机,帮部门主管订了三杯咖啡,整理了一份四十五页的报表,还顺手把茶水间收拾了一遍。中午在食堂吃了一碗面,味道尚可,价格比外面便宜一半。
下午两点,部门主管周姐忽然踩着高跟鞋“噔噔噔”跑过来,表情兴奋得像中了彩票。
“许眠!快快快,收拾一下,沈氏那边来人谈合作了,总经理点名让你去会议室。”
我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沈氏。
“为什么让我去?”我问。
“我怎么知道?”周姐已经急得开始帮我收拾桌面了,“反正总经理说了,让你去。你快点的,别让人家等。”
我没再问,跟着周姐去了会议室。
会议室在三十八楼,整面落地窗把城市的天际线尽收眼底。长桌一端坐着顾氏的几个高层,另一端空着,显然客人还没到。
总经理赵恒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看到我进来,冲我点了点头,表情意味深长。
“许眠,坐这儿。”他指了指他旁边的位置。
我坐下,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五分钟后,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先进来的是沈氏集团的副总,一个四十出头的干练女人,跟赵恒寒暄了几句。然后她侧身让开,露出了身后的人。
黑色西装,白色衬衫,领带是深灰色的,整个人像一幅精心构图的黑白照片。
沈让。
他走进来的那一刻,会议室里的温度仿佛都降了两度。不是冷,是那种……压迫感。像一片乌云压过来,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赵恒连忙站起来迎接,笑得满脸褶子:“沈总,您怎么亲自来了?这种小事派个人来就行了。”
沈让没接话,目光越过赵恒的肩膀,精准地落在坐在角落里的我身上。
只一眼,就移开了。
他走到长桌对面坐下,姿态从容,长腿交叠,手指随意地搭在桌面上,像一头慵懒的猎豹,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让人不敢掉以轻心。
“开始吧。”他说。
赵恒擦了擦额头的汗,示意我过去。
“沈总,这是我们市场部新来的同事许眠,负责这次合作项目的对接工作。您那边有什么需求,直接跟她说就行。”
我愣住了。
我是市场部助理,不是什么项目对接人。赵恒这是在搞什么?
但我不能在会议上拆他的台。我站起来,朝沈让微微点了点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沈总,您好,请多关照。”
沈让看着我,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像两块打磨光滑的黑曜石。
“许眠。”他又念了一遍我的名字,和那晚在走廊上一样,低沉、缓慢,每一个音节都像是被仔细咀嚼过。
“你来做对接?”他说。
“是。”我说。
他看了我两秒,忽然微微勾了一下嘴角。
那不是笑,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猫看到猎物时的表情,漫不经心,却又志在必得。
“好。”他说,把面前的文件推过来,“这是合作草案,你看完给我一份反馈。”
我走过去拿文件。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的手忽然从桌面上抬起来,指尖不着痕迹地碰了一下我的手腕。
一触即分。
快得像是无意,但我确定不是。
我拿着文件回到座位上,心跳快得像擂鼓。手腕上被他碰过的那一小块皮肤,像被烫了一下,微微发烫。
会议继续,赵恒和沈氏的副总讨论了一些具体条款,沈让全程没怎么说话,偶尔点个头,偶尔说个“嗯”,大部分时间都在看手机。
但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时不时会落在我身上。
每次我抬头,他已经移开了视线,脸上没有任何破绽。
会议结束后,赵恒热情地邀请沈让一起吃晚饭,沈让拒绝了,理由是有事。
赵恒也不恼,点头哈腰地把人送到电梯口。
我跟着人群走出会议室,准备回工位,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晚上八点,老地方见。”
我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十秒钟,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老地方是什么地方?我才来这座城市不到两个月,哪来的老地方?
而且,这个号码是谁?
我正犹豫要不要回复,第二条短信进来了。
“你住的那条街,路口左转,有家叫‘拾光’的咖啡店。”
我猛地抬头,下意识朝走廊尽头看去。
电梯门正在缓缓合拢,沈让站在电梯里,隔着越来越窄的门缝,直直地看着我。
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告诉我那条短信就是他发的。
电梯门合上了。
我站在原地,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他怎么会知道我住哪条街?他怎么会知道我楼下有家咖啡店?他调查过我?
这些问题在我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每个答案都指向同一个方向——这个叫沈让的男人,远比我想象的要危险得多。
下班后我没有直接回家,在公司磨蹭到七点半才走。
地铁上人不多,我找了个角落站着,看着车窗里自己模糊的倒影,心里乱成一团。
去还是不去?
不去的话,他是沈氏的老板,是顾家的联姻对象,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得罪了他日子不会好过。去的话……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直觉告诉我,那不是一条安全的路。
地铁到站,我走出站口,晚风迎面扑来,带着初夏的闷热。
路口左转,果然有一家咖啡店。暖黄色的灯光从玻璃窗里透出来,门口摆着两盆绿植,木质招牌上写着“拾光”两个字,看起来温馨又普通。
透过玻璃窗,我看见角落里坐着一个男人。
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正在看手机。
像是感应到我的目光,他抬起头,隔着玻璃窗,直直地看向我。
那双眼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像两颗被夜色浸透的黑曜石。
他没有招手,没有微笑,没有任何催促的动作。
只是看着我。
像一个猎人,安静地等待猎物自己走进陷阱。
我在咖啡店门口站了整整三十秒。
然后我推门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