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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困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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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这吃了顿很不错的晚饭,土豆泥加肉泥加西兰花。
[这不是个装饰品/大脑]:好孩子不挑食,长大肯定很聪明。
[饕餮/垃圾桶/胃]:我直接ununun……我实在是好饿,我们一天没吃饭了,这一餐我该得的。
[谨慎但不多/心眼]:不错,这些人上道,虽然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他是谁。装饰品你怎么没让我提防一下,到现在我才想起来这不是陌生人吗?
[这不是个装饰品/大脑]:我的妈呀,大哥。这还用我提醒吗?眼镜哥不是直接反馈了吗,你自己接触不良别来沾边好吗?
[眼镜的好伙伴/眼睛]:别搞!我们都看过那份报告问号大王听的大家不是翻译过了吗?
[问号大王/耳朵]:emm……我只知道小孩有爸爸了。
[这不是个装饰品/大脑]:那妈妈是……?
[谨慎但不多/心眼]:妈妈是……?
[眼镜的好伙伴/眼睛]:是……?
[问号大王/耳朵]:?
[这不是个装饰品/大脑]:出厂说明书有没有。
[弱不禁风/身体]:好累……
……真是神来的。
想来你不会有出厂说明书这种东西,但是……你可以自己做一下。至于妈妈?你可以参加综艺妈妈在哪里。
[这不是个装饰品/大脑]: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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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吃完了饭,布鲁斯将你抱进一间你被布鲁斯·韦恩抱进一间卧室。
准确地说,你被布鲁斯·韦恩抱着走进一间卧室。你的脸埋在他的肩窝里,西装外套裹着你整个人,你像一颗被包在黑色菜叶里的迷你饭团。他的肩膀很宽,走路的幅度很稳,你在他的怀里几乎感觉不到颠簸,只有一种缓慢的、有节奏的起伏,像坐在一条很小的船上。
[弱不禁风/身体]:被抱着。真好。不用自己走路。我的腿本来也走不了几步。
[弱不禁风/身体]:他的肩膀好硬。但是西装料子很软。我能不能就这么睡着,别过明天可能落枕。
你努力睁开眼睛。眼皮很沉,土豆泥和肉泥的余韵还在你的胃里缓慢地扩散,像是一团暖烘烘的小太阳。你的身体正在以一种不可阻挡的速度滑向睡眠,但你的眼睛还想看一看这间房间。
[眼镜的好伙伴/眼睛]:我努力一下。深蓝色的墙,深蓝色的窗帘,深蓝色的床单。床很大,非常大,大得可以睡五个你。角落有个黑黢黢的东西,可能是柜子,也可能是一头熊。好了我尽力了,剩下的你自己想象。
布鲁斯没有把你放在床沿上。
他直接把你放进了被子里。
你的身体陷进床垫的时候,被子已经铺好了,被角掀开了一个口子,显然是阿尔弗雷德提前准备好的。布鲁斯把你放进去的动作很慢,像在放置一件容易碎的东西。你的后脑勺贴上枕头的时候,枕头凹陷下去的弧度刚刚好,把你的头托在一个不高不低的位置。
然后他把被子拉上来,盖到你的下巴。
被子比你想象的要重。不是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重,是那种有人把手放在你背上的重。你在被子里缩了缩,膝盖不自觉地往胸前收了收,整个人变成了一小团。
[饕餮/垃圾桶/胃]:被塞进被窝了。被布鲁斯·韦恩亲手塞进被窝了。这个经历可以写进简历。
[这不是个装饰品/大脑]:简历的第一行是“我叫什么”。
[饕餮/垃圾桶/胃]:不重要。
布鲁斯在床边蹲下来。他的膝盖压在地毯上,西装裤又多了一道褶。这个姿势让他的视线和你的视线平齐——虽然你大半张脸都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一小截鼻梁。
他看着你。你看着他。
房间里很安静。窗帘缝里漏不进任何光,哥谭的夜晚黑得像一块实心的铁。唯一的光源是走廊里透进来的那条暖黄色的线,从门缝里溜进来,落在深色的地毯上,把布鲁斯的侧脸照出一半。
[这不是个装饰品/大脑]:他在看你是不是害怕。
[谨慎但不多/心眼]:那你害怕吗?
[这不是个装饰品/大脑]:他不知道。
布鲁斯又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很慢,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慢。每个单词之间都留出了足够的时间,让你可以把它们一个一个捡起来,拼在一起。
“This. Is. Your. Room.”
你的。房间。
“Bathroom.”他指了指旁边的一扇门。“There.”
浴室。在那里。
“Alfred. Is. Downstairs.”他指了指地板。“If. You. Need. Anything.”
阿尔弗雷德在楼下。如果你需要任何东西。
“Sleep.”他的声音在这里停顿了一下。然后他做了一个你没想到的动作——他把手伸过来,隔着被子,极轻地拍了拍你的后背。只拍了两下,力道控制得像是在碰一只蝴蝶的翅膀。
“Tomorrow.”
明天。
然后他站起来,走向门口。门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缝,跟之前一样的宽度。走廊里的光漏进来,在地毯上画出一条线。他的影子在那条线上停了一瞬,然后消失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你躺在被子里,脚趾在袜子里面蜷了蜷。袜子还是阿尔弗雷德给你换的那双,白色的,大了一点,袜尖空出一小截。你蜷脚趾的时候能感觉到那一小截空荡荡的布料贴在脚趾尖上。
[弱不禁风/身体]:他刚才拍我那两下。隔着被子。感觉还不错。
[弱不禁风/身体]:但是感觉到了之后,我觉得我可以在这张床上睡到世界末日。
[谨慎但不多/心眼]:你知道他为什么拍你那两下吗?
[弱不禁风/身体]:不知道。
[谨慎但不多/心眼]:因为他不知道你会不会说话。不知道你听不听得懂“晚安”。不知道用哪种方式能让一个四岁的孩子安心。所以他用了最笨的办法——拍两下。全世界的父母哄孩子睡觉的时候都会这么做。
[这不是个装饰品/大脑]:不是你的父母。
[谨慎但不多/心眼]:我知道。是小孩的爸爸。
你躺在黑暗里,被子的重量把你整个人压进床垫里。枕头有洗衣液的味道,干净的,淡的,不是花香,是那种晒过太阳之后的棉布味。你把鼻子埋进去,闭上眼睛。
[问号大王/耳朵]:走廊里有声音。
你闭着眼眼睛。
走廊里确实有声音。不是一个人的,是至少两个人的脚步,压得很轻,踩在地毯上发出闷闷的沙沙声。然后是低低的说话声,轻得像是用气声在交流,但你的耳朵还是捕捉到了。
[问号大王/耳朵]:第一句。“他睡了?”
[问号大王/耳朵]:第二句。“灯关了有一会儿了。”
[问号大王/耳朵]:第三句。“你把达米安拦住了吗。”
[问号大王/耳朵]:第一句的声音。“拦了。他说他不想看。然后他站在走廊拐角站了五分钟。”
[问号大王/耳朵]:第二句的声音。“……那就是想看。”
门缝里的光被一道人影挡住了一部分。你透过睫毛的缝隙看过去,看到了一个蹲着的轮廓。肩膀比布鲁斯窄,头发比布鲁斯长一点,在逆光里显得毛茸茸的。他蹲在门缝外面,一只手撑着膝盖,歪着头往里面看。
[这不是个装饰品/大脑]:迪克·格雷森。
迪克看了一会儿,然后用气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太轻了,你的耳朵差点没捕捉到。
“他好小。比我想的还要小。”
另一个人影也蹲下来了。这个肩膀更宽,轮廓更硬,头发短得像一层阴影。
[这不是个装饰品/大脑]:杰森·托德。
杰森没说话。他就蹲在迪克旁边,从门缝里往里面看了两秒。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压得比迪克还低,带着一点沙哑的质感,像砂纸蹭过木头。
“四岁。”
“嗯。”
“布鲁斯说他大概四岁。”
“我知道。”
“四岁。”杰森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比达米安回来的时候还小三岁。”
迪克没接话。杰森也没继续说。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第三个人影走过来了。这个人没蹲下,他站在迪克和杰森身后,手插在口袋里,低头从门缝上方往里面看了一眼。他的轮廓比前面两个都要瘦,头发在逆光里翘着一撮。
[这不是个装饰品/大脑]:提姆·德雷克。
“监控查完了。”提姆的声音很轻,语速很快但咬字清楚,“罗宾逊公园附近的摄像头坏了四个,剩下两个的角度都不对。附近有一个便利店,门口的摄像头可能拍到了公园入口的方向。我明天去要。”
“拍到什么了吗?”迪克问。
“不知道。店老板说要本人去才给看。”
杰森轻轻哼了一声。“哥谭。”
提姆没接这个话。他低头从门缝里看了一眼——你的眼睛闭着,呼吸均匀,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小半张脸。你的睫毛在走廊漏进来的光线里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呼出的气息把被子边缘吹得轻轻起伏。
“他睡着了。”提姆说。
“早睡着了,”迪克说,“布鲁斯出来的时候就睡着了。”
“你怎么知道?”
“他呼吸的频率。刚才短,现在变长了。”
提姆没再说什么。三个人在门外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看着门缝里那个缩在被子里的小小轮廓。被子鼓起来一个小小的弧度,像海面上浮着一只蜷着的水母。
然后杰森开口了。
“他从哪里来的。”
“不知道。”迪克说。
“叫什么。”
“不知道。”
“几岁。”
“大概四岁。”
“他会说话吗。”
“布鲁斯说他不说话。不是不会说,是不说。”
“受惊了?”
“可能。也可能是别的。”
杰森没再问了。他又看了两秒,然后站起来,转身走了。脚步比来的时候重了一点,但还是压着的。
提姆也走了。临走前他看了迪克一眼。
“你呢?”
“我再待一会儿。这么小个孩子在这里还真是稀奇,而且他很可爱不是吗。我们的弟弟。”迪克说。
提姆点了下头,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拍了拍迪克的肩膀,然后走了。
走廊里只剩下迪克一个人。他还蹲在门缝外面,一只手撑着膝盖,歪着头看里面。你的呼吸很均匀,被子起伏的幅度很小,很规律。你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从被子里伸出来了,搭在被子边缘,五根手指微微蜷着,指尖在走廊的光线里泛着一点很淡的粉色。
迪克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轻手轻脚地把门缝推窄了一点。不是完全关上,只是比原来窄了两指。走廊里的光线变少了,房间里的黑暗变多了。
他的脚步远了。
[问号大王/耳朵]:还有一个人。
你躺在黑暗里,眼睛闭着,呼吸保持着刚才的频率。你的耳朵还竖着。走廊尽头有一个很轻很轻的脚步声,轻得像猫踩在地毯上。那个脚步声从走廊尽头走过来,走到门缝外面,停住了。
然后是长久的沉默。
你透过睫毛的缝隙,看到了一个矮小的轮廓。比其他所有人都矮,肩膀很窄,站得笔直,像一根被用力插进地面的小树苗。他在门缝外面站着一动不动,没有蹲下,没有歪头,只是站着,低头从门缝里看着你。
[这不是个装饰品/大脑]:达米安·韦恩。布鲁斯的亲生儿子。比你大六岁。
达米安站了大概十五秒。
你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你的手还搭在被子外面,手指微微蜷着。你在等待。
然后你听到一个声音。很轻,清亮的,还没变声的男孩的嗓音。语调完全是平的,没有任何起伏。
“……Tt。”
声音很短,轻得像是一颗小石子丢进很深的井里,连回音都没有。
然后是另一句。比刚才更轻,轻到像是他自己都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说出来。
“别把自己闷死了。。”
门缝里的光被挡住了。达米安的手从门缝里伸进来——你透过睫毛的缝隙看到了那只手,很小,比迪克的手小得多,指节分明,肤色比你的深一点。那只手捏住门把手,极其缓慢地把门缝推窄了。比迪克推得还窄,窄到只剩下细细的一条线,光从那条线里挤进来,细得像一根金色的头发丝。
然后那只手收回去了。
脚步声远去。轻的,几乎没有声音。
房间里彻底安静了。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被子、枕头、床、你,全部裹进一团密不透风的黑色里。
[谨慎但不多/心眼]:他也把门缝推窄了。
[这不是个装饰品/大脑]:嗯。
[谨慎但不多/心眼]:迪克推窄了一点。他又推窄了一点。但他们都没有把门完全关上。
[这不是个装饰品/大脑]:嗯。
[谨慎但不多/心眼]:为什么。
[这不是个装饰品/大脑]:因为他们不知道你怕不怕黑。
你躺在黑暗里,被子的重量压在身上,洗衣液的味道钻进鼻子里。脚趾在过大的袜子里蜷了蜷。手指搭在被子边缘,指尖有一点凉。
你闭上眼睛。
[弱不禁风/身体]:明天早上吃什么。
[饕餮/垃圾桶/胃]:什么都行。只要能吃。
[这不是个装饰品/大脑]:睡吧。
你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套是深蓝色的,棉布的纹理贴着你的脸颊。你的呼吸慢慢变得又长又慢,被子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小。搭在被子边缘的手指松开了,软软地垂着。
走廊尽头,达米安走回自己的房间,在门口遇到了靠在墙上的迪克。迪克抱着手臂,低头看他。
“看到了?”
达米安没理他。他推开门,走进去。门关到一半的时候,他的手停在门把手上。
“……他睡着了,很弱小。tt。”
迪克没说话。
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