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纬》故世绘

9、初雪 李新乐

　　李新乐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雪花落在手上快速融化成水。

　　“小时候下雪我堆了一个迷你雪人，不想它像雪孩子那样消失，就把它放进了冰箱冷冻室。但是有一次停电，雪人就这么没了。雪好像永远留不住，捧在手心反而消失的最快。”李新乐说。

　　“如果把地球压成24小时，人类出现的时间就只占几秒。留住雪花的时间对人类来说短暂，但对雪花的生命来说足够长。”郑理识说。

　　郑理识示意李新乐看肩膀上的雪花，已经聚集了一小片，还没化。

　　郑理识：“换一种方式，雪花也可以停留更久，你把雪人放在冷冻室，已经给它延续了很久的生命，但是很多意外不可避免，珍惜能拥有的时间就足够了。”

　　郑理识拂去李新乐肩上的雪，又用手掸去李新乐发丝上落的雪。

　　李新乐乖乖站着让郑理识掸雪，完事后抬起眼睛盯着郑理识。

　　郑理识：“怎么了？”

　　李新乐：“你低下点，我够不到你的头。”

　　郑理识低下身子，李新乐给他掸去头发和肩膀上的雪。

　　北方地区有一句老话，叫“男不摸头，女不摸腰”。头代表着地位、尊严，长辈摸代表认可，平辈或者晚辈摸意味着冒犯，有被“当小孩”的意思。

　　李新乐觉得这个习俗郑理识肯定知道，也一定没有冒犯的意思。而且李新乐自己也把“男不摸头”当成封建糟粕，根本不在意。自己也摸了对方的头，对方也没什么反应，所以这是否也可以视为一种亲近呢？

　　郑理识：“你是不是想到老辈子总讲的‘男不摸头’了？”

　　李新乐：“我觉得那是封建糟粕，摸了头又不会少一块肉，而且咱俩都摸对方的头了。”

　　郑理识：“那你就当我是反用俗语，我们可以在对方面前做一个小孩，可以一直幼稚。”

　　李新乐：“啊，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两人回到各自的教室，郑理识望了眼窗外，雪越积越厚，地上铺了满满一层白色毡垫，毛茸茸的。

　　2班班主任刘维娜回到教室，告诉同学们预计下午四点雪停，原本的两节自习课取消，大家提前拿好工具去自班分担区除雪。

　　扫雪是东北学子冬日的保留节目，从小学干到高中，每个人都能熟练铲雪。

　　保卫处挤满了来拿工具的人，同学们拿着推雪板、雪铲和大扫帚，浩浩荡荡地出了教学楼。

　　虽然除雪可以停掉自习课，但是在冷风呼啸的室外劳动也并不轻松，下午除雪还好，有时候安排在晚自习，更是冻人，而且很常见。

　　全班同学齐心协力，众志成城，争取尽快完成除雪工作，回到有地热的教室。无奈学校占地面积太大，分担区太广，最后所有人都弄得筋疲力尽。

　　终于忙完了除雪，郑理识在回教室的路上看到了李新乐。

　　李新乐：“晚上一起去食堂吗？每次下雪天食堂都会有特别供应。”

　　郑理识：“好，一起去吧。”

　　二食堂今晚果然有特供，是东北老式麻辣烫，一般情况下食堂不提供。

　　郑理识和李新乐都点了麻辣烫，肉菜和丸子上漂浮着麻酱和红油，两道热腾腾的白气在两人间升起。

　　李新乐：“不知道下次下雪天食堂会特供什么？我记得去年特供过炸串、小火锅、羊肉汤……”

　　郑理识：“上次你不是说你家附近有家麻辣烫很好吃吗？打算什么时候带我去吃？”

　　李新乐：“没忘，一点一点慢慢来，迟早我会带你去的。刚才在外面扫雪冻的我都僵硬了，吃了热的东西好了不少。”

　　郑理识：“学校做的麻辣烫还好，麻酱没那么多，在店里吃麻辣烫，麻酱放的太多，几口就腻了。”

　　李新乐：“我也不喜欢麻酱放太多，放一点就很喜欢，我周围人也这样，每次去吃麻辣烫都不敢要标准量，不然真的很腻，好好的麻辣烫都成麻酱烫了。”

　　郑理识笑着说：“除了麻辣烫，我只在吃火锅的底料里放麻酱，一年的麻酱摄入全在这里面了。”

　　李新乐：“唉？你没吃过麻酱大果吗？这个味道的雪糕很好吃。”

　　郑理识：“那不会很怪吗？”

　　李新乐：“一点都不怪，我改天请你吃。”

　　郑理识：“冬天吃？”

　　李新乐：“冬天吃雪糕才对味呢！每年冬天我都会和爸妈去早市批发雪糕。”

　　郑理识：“我和我爸妈还没有一起这样过。”

　　郑理识从小过着典型的少爷生活，没去过农贸市场之类的地方。

　　李新乐按照之前的猜测，觉得郑理识的父母肯定工作忙，所以一年到头来没有多长时间陪他，他一定很渴求来自他人的关爱，所以经常提醒自己答应过他的小事。自己当然不会食言，会一步步慢慢来，顺便安抚好他的不安。

　　李新乐：“那可以和我一起去早市，放心，答应你的我都记得，不会食言的。”

　　郑理识看着李新乐圆圆的眼睛，说：“嗯，我相信你，我答应你的也会做到的。”

　　扫了四次雪，一中学子的11月就过完了。

　　李新乐觉得自己的12月目前为止都过的很充实，每天从温暖的被窝爬起来，在黑和蓝相间的天空下走去学校，被冷风吹散困意。无数次小考，班主任常请同学们吃糖葫芦，每次下雪后二食堂的特供饭菜。都很琐碎、都很寻常。

　　元旦节假期前夕，是例行庆祝的日子。每个班的同学都集资买了零食饮料、所有班级都传来欢声笑语。各种各样的春联被贴在教室前后门，庆祝阳历年的到来，还有的班级搞了文艺汇演和抽奖活动，堪称一年中最热闹的活动之一。

　　李新乐在班级后门贴春联，郑理识代表2班过来给3班送东西。

　　郑理识：“跨年有什么安排？”

　　李新乐：“跨年人太多了，不打算出去逛了。”

　　郑理识：“那来找我吧，跨年夜我爸会举办一场私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