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晴天》木浅云

2、询问 雨丝还在密

　　雨丝还在密密麻麻地落，风裹着湿气往衣领里钻，艾晴刚垂下眼，指尖还在绞着湿透的校服布料，耳尖却先一步察觉到那道未曾移开的目光。

　　她这样一个无父无母的孩子，怎么可能会与那般张扬肆意的人出现什么交集呢？

　　艾晴攥紧了膝盖上的裤脚，冰凉的布料硌着掌心，浑身的狼狈无处躲藏——头发湿哒哒贴在脸颊，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落，校服紧贴着身体，连带着整个人都显得格外单薄瑟缩。她向来习惯了独自承受这份无措，从未想过要在陌生人，还是同班同学面前展露这般窘迫的模样，鼻尖微微泛红，连抬头的勇气都少了几分。

　　晏晴握着伞柄的手指松了松，脚步轻轻往前挪了半步，伞沿依旧稳稳挡着自己身前的雨，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身上，声音清清淡淡，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没有半分刻意的同情，不会让人觉得难堪：“你怎么了？在这里坐了很久，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温和的嗓音落在耳边，艾晴才缓缓抬起头，湿漉漉的睫毛轻颤，眼神里带着几分局促与不好意思，嘴唇抿了又抿，才小声开口，语气带着难掩的局促：“我奶奶……她老年痴呆症犯了，忘了来接我，我没带伞，也不知道该去哪里等。”

　　话说出口的瞬间，她下意识地错开视线，生怕从他眼里看到异样的情绪，指尖攥得更紧，连呼吸都放轻了。她从不愿把自己的难处说给别人听，这份孤苦与窘迫，她只想藏在无人看见的角落。

　　可下一秒，她便听到晏晴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温温柔柔的，像雨后拂过的微风，没有丝毫嘲讽，只有纯粹的善意。他眉眼微微舒展，语气自然又平和：“原来是这样，我们本来就是同班同学，在学校里，总得互相帮忙的。”

　　他说着，微微抬起手里的黑伞，往她的方向倾了倾，隔开了落在她头顶的零星雨丝：“我送你回去吧，雨这么大，你一直待在这里也不是办法，会着凉的。”

　　那句轻飘飘的“同班同学嘛，总得互相帮助”，像一束极柔的光，猝不及防地照进了艾晴满是裂痕的心底。长久以来，她都是一个人扛着所有，守着患病的奶奶，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挣扎，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温柔的话，从来没有人愿意在她这般狼狈时，伸出这样一双温暖的手。

　　心底那片破碎、冰冷的角落，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善意轻轻兜住，寻到了一丝微弱却真切的慰藉，那是长久孤独里，难得的一丝暖意与挽留。

　　她眼眶微微发热，连忙低下头，掩去眼底的动容，声音轻轻的，带着哽咽的沙哑，却无比真诚：“谢……谢谢同学。”

　　雨还在下，可落在身上的寒意，似乎在这一刻，消散了大半。他撑着伞，站在她身前，为她挡去了漫天风雨，也为她孤苦的青春，短暂地亮起了一盏温柔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