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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圣山 突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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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腰上传来一阵凉意,凉意里带着尖锐的痛感。
她打了一个激灵。
痛感从她的腰向上攀爬,她不由地回想起大黄狗粗糙的皮毛带来触感。
林疏璃发现那种刺痛感每升高一寸,就会有更多画面在她眼前回闪,夏日溪水漫过脚背传来丝丝凉意、深林里雨后泥土带着自然的清新气、被人骂“有娘生没娘养”时心中的委屈和不甘……
直至痛感刺入她的脊椎,她猛地睁开眼,周围依旧氤氲着水汽。
一阵恍惚后她才想起来自己在涤尘池里,紫瑛说带她过来是为了洗去她身上的污浊。
林疏璃低下头看着清透的池水,依旧可以感受到那些无形的手指在梳理她的神经。
她这才反应过来那些手指的目标,是把她变成一个没有情绪的白纸。
如果没有情绪那她还是人吗?
林疏璃想要逃出这里,她转过身扒住池壁,脚下用力一蹬想要爬出去。
可涤尘池的水像有了生命一样,用一股韧劲将她拉了回来。
她继续往水池外扑腾,池水温柔地抱住她的腰,又将她按回原地,继续梳理她的神经。
面对诡异的池水,林疏璃浑身一僵,她动弹不得,只能任由池水包裹着她。
漫长的时间里,唯有那莫名的刺痛感像钉子一样把她钉在自己身上。
林疏璃低下头,这才发现唯一带给她清明的,是腰间别着的粉色锦囊。是粉色锦囊帮了她?
“时间到了。”
紫瑛的声音从岸上传来。
话音落下,手指的触感瞬间消失,池水恢复成普通的水,变得安安静静。她赶紧手脚并用地往岸上爬。
终于上了岸,她瘫在地上,大喘着气,浑身抖得厉害。
紫瑛站在一旁,低头看着她,浓黑的眉头微皱:“你怎么喘得这么厉害?正常从涤尘池里出来,应该很平静的。”
林疏璃抬起头,对上紫瑛明亮的眼睛, 他眼中的困惑真诚得没有半分掺假。
她这才明白紫瑛口中“很平静”的真正含义,那些从涤尘池里出来的人,已经没什么不平静的情绪了。
如果不是她有锦囊,她现在也只是一个没有情绪的木偶。
而紫瑛看来不光小心眼还缺心眼,他真的以为涤尘池是洗去污浊的圣地。
想到这里林疏璃不由地缩成一团,抖得更厉害了。
她这样在紫瑛的眼里,会不会很可疑?
林疏璃急中生智,开口道:“紫瑛前辈,我好冷,快要冻死了!”
回应她的却是一阵沉默。
抬起头,紫瑛清俊的脸上浮着一层可疑的红晕,晚霞般的红晕蔓延到耳根。
在与紫瑛对视的刹那,他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眼中可疑的情绪瞬间被轻蔑取代。
林疏璃一低头,只见沾满水的长发贴着她,黑发下的雪白布料都湿透了,紧紧地裹在身上,将她的身材衬得凹凸有致。
不待林疏璃细看,一道金光落在她身上,衣服和头发瞬间干透了。
她抬起头,只见紫瑛侧过脸不看她,右手摆着剑指。
林疏璃咽了口口水,努力让自己的呼吸重新平稳。
她撑着地站起身,身体不再发抖。
紫瑛转过身背对着她:“我马上带你到圣山面见师尊。你记住以后收起你的质疑,好好跟随师尊修行。师尊是不会害你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冷冷的警告。
林疏璃怔怔地看着紫瑛蓝白色的背影,细细消化着紫瑛说的话,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不允许提出质疑这件事本身,已经和拿个喇叭大喊‘我们这有问题’没区别了。你是怎么得出师尊不会害我的结论的?”
紫瑛挺拔的背影僵住了。
林疏璃见状心情又变得沉重了,看样子紫瑛也被这个问题问住了,他难道都没想过这个问题?他是正常人吗?怎么连一点防备心都没有?
紫瑛缓缓转过身,他脸上的神情是被人当头敲了一棒的茫然。一双碧绿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微微颤抖,嘴唇张着,却没有发出声音。
他的认知里早已被星海大陆的规矩和月羲的教诲塞得严严实实。
林疏璃的话像一道闪电,照亮了他脑海里从未被触及的缝隙。
他得以从那个缝隙里窥见一丝光,可是他应该怎么面对那被光照亮的地方?
紫瑛看着林疏璃,嘴唇张了张,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全堵住了。
只因她那句话逻辑太简单了,简单到无法反驳。
不允许质疑=有问题,这似乎是连稚童都知道的道理,他为什么一直没想过这个逻辑呢?
下一秒,紫瑛的表情变得愤怒,怒火像是从他的灵魂深处烧起来的一般,把他的脸都涨红了,碎裂的眼神背后像是有什么东西快要冲破桎梏。
“你——你胡说!”紫瑛的声音变得尖锐,那声音的底色里似乎还带着难以察觉的破碎感,“师尊永远是对的!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道!不准你再质疑!”
他说到后面几乎是吼出来的,周围的空气也因他的怒吼被点燃了一样,灼得林疏璃的脸颊滚烫。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紫瑛愣了一下。
随着他胸膛的一阵起伏,愤怒从他的脸上褪去。
他的眼神依旧明亮,却少了温度,像冷冰冰的LED灯一样。紧抿的薄唇让他周身散发出生人勿近地阴冷气息。
然而林疏璃还是从他的眼底,精准捕捉到一闪而过的慌乱。
“跟上。”
紫瑛不再看她,碧绿的吊坠从他的锁骨前飞到空中,又变成了碧玉葫芦。
他纵身一跃飞了上去,负手而立,留给林疏璃一个挺拔的背影。
林疏璃很自觉地自己爬了上去,在紫瑛身后坐下。
碧玉葫芦升起,云层从身边掠过。
林疏璃看着紫瑛的背影,心道星海大陆的人不会都是紫瑛这种虚有其表的傻子吧?
小心眼就算了还缺心眼,没有警惕心,提醒他不对劲他还跟人急?
她自诩什么人都见过了。却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高高在上,结果为点小事跟她急的人。
跟这种人待久了,她会不会也变成傻子?
林疏璃打了个寒颤。
这破地方不能久待,在她被同化成傻子前她得赶紧找机会跑!
之前她见到的月羲是雕像所化,而她马上要见到的应当就是月羲本尊。
林疏璃深吸了口气,揉了揉眉心,感觉压力山大。
她该怎么面对那个诡异的月羲呢?
回想起在涤尘池里的经历,林疏璃的记忆聚焦在涤尘池那些看不见的手指上。
人是因为记忆才有情感的,而那些从涤尘池里出来的人还记得一切,却因为那些无形的手指变得什么都不在乎了。她立刻明白自己接下来该如何表现了。
林疏璃闭上眼,再睁眼时,眼睛变得古井无波。
空中的岛屿变得越来越庞大,洁白的云朵环绕在岛屿周围。
直至真正登岛,金光镀在圣山上,眼前变得豁然开朗,金光驱散了深秋的寒意。
岛屿像山一样,越往中间海拔越高。
山体被绿荫包裹,深秋的季节,彼岸花开得漫山遍野。
林疏璃觉得不对劲,传说里彼岸花通向地狱。
圣山开彼岸花,圣山通地狱?
碧玉葫芦继续在空中穿梭,飞至圣山的最高处。
圣山之巅,一间古色古香的宫殿坐落着。
碧玉葫芦在宫殿的大门前停下,林疏璃跟在紫瑛的后面从碧玉葫芦上落下。
她抬起头,只见大门口的牌匾上写着三个字:栖月殿。
紫瑛径直往大门深处走去,林疏璃赶紧跟上,碧玉葫芦驮着她的嫁妆跟在二人身后。
穿过重重门廊,林疏璃发现偌大的宫殿里连个洒扫的仆人都没有,却异常干净。
不过想想宫殿里脏了,月羲那种用能量编织法则的存在完全可以施法清理,甚至他可以直接设下栖月殿里不落灰尘的法则。
终于,紫瑛在大殿的主厅前停下。
巨大的门敞开着,阳光穿过窗棂,落在大殿最高处的座椅上。
月羲就坐在那个椅子上,木制椅子的清漆泛着油亮的光泽。
林疏璃跟在紫瑛身后进了大殿,碧玉葫芦驼着嫁妆停在殿外。
她感觉到心脏快要跳到嗓子眼,她咽了咽口水想要把心跳压回去,尝试让自己看起来目光呆滞没有感情。
“师尊,林疏璃已带到。”
紫瑛的浑厚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恭敬得挑不出任何毛病。
然而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林疏璃的肉身是先天引导圣体,之前她说自己并非这句肉身的原生意识。徒弟困惑,她这样的状态是否能适应星海大陆的修行?”
林疏璃在紫瑛身旁垂着眸,心中惊叹他除了小心眼、缺心眼居然还有八百个心眼子。如果月羲说“可以”,紫瑛下一句就会是“师尊为何不给我也找一个先天圣体?”,毕竟紫瑛在圣山待了千年,凭什么她一个外人能捡这种便宜?
月羲说“不可以”,那么紫瑛就有正当的理由把她赶出星海大陆。
赶出去?
林疏璃耳朵竖了起来,她被赶出去不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