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狗的人》Lue13

3、第三章 好事临头

　　“所以呢。”郑陶冷淡道。

　　“他男朋友说认识你。”刘宇林道，“你小子什么时候搭上这种人物的？”

　　郑陶拍了拍树下的石头，赶走了几只蚂蚁，一屁股坐了上去。

　　“我不问了，总之他俩今晚做东请你吃饭，今天没客户。另外谷风说你的个人形象和他们店铺的衣服很搭，想聘你做店铺的长期模特。”刘宇林道。

　　“这不应该跟你谈吗？”郑陶说。

　　“我也想啊，但是人家点名要你，我能怎么办？你亲自去吧，这次不管多少钱我都跟你三七分好吧。”刘宇林哄骗道，“这可不是小数目，够仁义吧。”

　　郑陶敲了敲空水瓶没说话，他在想自己什么时候被人认识的，酒局散场那回不算，因为他在拐角，客户陪着人从另一边走的，只是他看见人了，对面没看见他。

　　“你今天好好吃好好谈，到时候合同我来把关。”刘宇林说完就挂了电话。

　　很快一条写着时间地点的短信就发到了手机上。

　　摄影师跟他不顺道，俩人一块来的，但是没一块回去。那摄影还约了个晚上的拍摄，在旁边的村子里，人已经先走了。

　　郑陶回家洗澡，换了身衣服就出门了。

　　至于拍摄穿的，要送去干洗再寄回去。

　　约吃饭的地方是一个私密性比较强的会所，郑陶来过，但是次数很少，因为这个会所比较贵，客户没几个生意大到舍得下这个血本的。听说进门得开会员，还得会员介绍才能开，等于说花钱买了个门票，进来消费还得接着花钱。听起来挺俗套的，但是越俗的地方越是花钱如流水。

　　有客户吐槽门票费都顶得上一年公司请吃饭的钱了。

　　郑陶来的时候还差半小时八点，谷风和他男朋友已经在包房等着了。郑陶有点吃惊，往常都是他等别人，这会倒让别人等上他了。

　　谷风男朋友长得相貌堂堂，就是个子不高，姓李，叫李元棠。郑陶确定记忆里没这号人，来之前还专门在网上搜了一下，名校毕业，履历漂亮，在公司任的也不是闲职，总之不是他这种身份够得上的。

　　“你好。”李元棠起身跟他握手。“小陶还记得我吗？”李元棠笑意盈盈地说。

　　“李公子怎么会不记得。”郑陶打马虎眼。

　　“之前跟谭会长吃饭，有幸跟着叔叔见过你一面，你这几年变化不小，我差点没认出来。”李元棠道。

　　郑陶心里一凛。

　　“谭会长仁义，但是我早就不在谭家呆了，李公子找我可能要失望了。”郑陶说。

　　“怎么会？”李元棠面露惊讶，“前几天叔叔刚说谭会长提起你呢，说家里的小孩非要自己出门闯荡，叔叔回家一说，我就想到之前吃完饭见着的确实是你，没认错人。当时还怕看错，没跟你打招呼。”

　　郑陶这几年磨顺溜的嘴又回到了原始状态，被李元棠话里的熟稔给黏糊住了，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不想说过去也不想说现在，只是笑着接了下来。

　　谷风忽然展现出了和他本人不符的眼力见儿，说道：“快坐下吃吧，最近这里换了批新厨子，手艺很不错，你也尝尝，顺便谈谈咱们合作的事情。”

　　“好啊。”郑陶听到赚钱来了点兴致，他知道对面目的不纯，他更知道自己身上没什么值得他们不纯的，但钱是实打实的，谁会跟钱过不去。

　　俩人在饭桌上一唱一和，把郑陶恭维的像个傻子，郑陶也擅长装傻子，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信誓旦旦地应下，应多了别人也知道这事不牢靠了。

　　“谭会长今天也在，小陶要不要去见见？”李元棠看他装傻子上瘾，状似无意地提起另一个话题。

　　郑陶想到的第一件事不是即将要见谭启明，而是觉得自己的合同要吹了。合同条款听起来很丰厚，他更希望签合同之后再去见谭启明，不至于竹篮打水一场空，但目前看李元棠的架势，显然是不能的。谷风这网店做的有声有色的，一签就是三个季度的衣服，赚头很大，何况刘宇林跟他三七分成，赚得就更多了。

　　这时候去见谭启明，发现自己是被扫地出门的，不是全吹了吗？

　　“不去了吧。”郑陶脸上露出些许尴尬又抹不开面的神色。

　　“小辈低个头怎么了，还不好意思上了？”李元棠道，谷风在一旁挂着刻板的微笑。俩人话软心硬，今天是非去不可了，而且看起来不仅要去，这俩不省油的灯还要跟着去。

　　“他来吃饭肯定是有正事要谈，现在过去不好吧。”郑陶挣扎道。

　　“不会。”李元棠斩断了他的后路，“今天也是跟我叔叔吃饭，最近有个项目在谈，跟谭会长已经约了几轮了，这会应该说得差不多了。”

　　“就谭会长和我叔叔两个人，过去吧。”李元棠起身就要带着他出门。

　　郑陶无奈只得跟上，他抹了抹衬衫上的褶皱，在心里叹了口气。有时候碰到不想做又不得不做的事，一开始郑陶会觉得痛苦难受，浑身刺挠，但是硬着头皮干了几次发现也不过如此，不是说事情不过如此，而是痛苦不过如此，难受就难受一会，大不了一天一个月，再难吃的饭硬着头皮吃了就完了。

　　这个会所的走廊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气，郑陶偶然得知这味道不是香水或者别的什么熏香，就是花的气味。会所专门有人负责空气里的味道，每天定时定点在天花板镂空的夹层中放置鲜花，能有淡淡的香，但是又不至于在客人身上留下气味。另外针对气味敏感、鲜花过敏的客人还设有无香通道。

　　郑陶的不情愿随着脚步越发浓重起来，每走一步都觉得这淡淡的香味在逐渐变得刺鼻，几乎要把他的呼吸道堵住。他知道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觉，如果他走向反面的走廊，再按下出口层的电梯，出门迎风一吹，心里的味道、身上的味道都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边。”李元棠热情招呼着，谷风没跟上来，这种场面他去不合适，虽然刘宇林说这俩人是情侣关系，但是到了正式场合没人会认，也就是当个消遣听听。

　　楼下的房间七拐八拐，暗藏玄机，楼上反而只有一条笔直通道，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给人一种走向庄严会议的感觉。郑陶第一次来这里，就在走廊尽头的那个包厢。

　　李元棠轻轻敲了几下门，里面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

　　“进来。”

　　李元棠推门进去，郑陶能感觉到自己头上每一根头发的存在，他的注意力已经被自己的身体夺走了。

　　郑陶稍后一步走了进去。

　　里面只有一个人。

　　头发又安静地垂下去了。

　　“叔叔，谭会长不在吗？”李元棠道。

　　“有事刚走，还没来得及跟你说。”李曾誉答道，随即将视线转到郑陶身上。

　　这人戴一副银边眼镜，坐着看不出身量。但是郑陶知道他个头也一般，这是李家的传统，听说早些年还没当上董事长的时候有人叫他萝卜墩。年轻的时候矮胖，人到中年反而瘦下来变成一副儒雅面孔。

　　“这就是小陶？这些年变化不小，看起来更俊了。”李曾誉笑说，李元棠脸上的笑就是照着叔叔雕刻出来的，这幅神态在李曾誉脸上更为融合，让人下一刻就想握住他的手跟他互诉衷肠。

　　不过郑陶没什么可倾诉的，他叫了一声李叔，跟原来谭启明教他的一样。

　　“行了，你们年轻人玩去吧，我还有事得先回公司。”李曾誉说道，但是坐姿纹丝不动，这就是送客的意思了。

　　李元棠迅速会意，说要带他去新奇的地方玩玩。

　　“叫我李哥吧，我大你几岁，公子来公子去太生疏。”李元棠道。

　　“行，李哥。”郑陶不欲在称呼上纠缠，“我明天一大早还有工作，今天就先回去了。”

　　“小风说你在刘宇林的工作室。”李元棠顺口提到，“小作坊能找什么好工作，你签了几年合约，几年都不要紧，我认识一家娱乐公司，要想做这一行，还是要有靠谱的公司拖底。”

　　“先把手头活干完吧。”郑陶摆出一副没有远见得过且过的样子，“李哥，谷风还在包房等着你呢，我先走，正好顺着电梯就直接下去了。”

　　郑陶手疾眼快按好了两个楼层，一个是上来前的包厢，一个是地下停车场。

　　其实他从正门出去是最方便的，因为压根没有车在地下停车场等他开，但是为了避免李元棠要找人送他，这么说最合算也最省事。

　　见李元棠走出电梯，郑陶轻轻松了一口气。他打算从地下停车场多走几步绕出去。

　　刚一下电梯，还没走几步就被人拦住了。郑陶一愣，看着眼前穿着西装的大汉。

　　“怎么了？”郑陶主动问道，边问边观察周围的环境。

　　“会长请你过去一趟。”大汉说。

　　郑陶心头一梗，不说话，大汉也静静看着他不说话，郑陶估计了一下两个人武力值上的差距，轻叹一口气说：“走吧。”

　　一辆黑车静静停下角落，大汉打开车门请他上去。

　　郑陶已经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其实一点也不熟悉，只是当他预设到里面的人是谁时，便自动把身体和人对上号，陌生也自觉变熟悉了。

　　郑陶上车坐下，心里盘算着，他不知道谭启明为什么会跟李曾誉提起他，毕竟他当时走得不体面，是斩钉截铁、一刀两断式的离开。有些事很难分说对错。随着郑陶在这个圈子里越陷越深，他逐渐明白了一个道理，很多事情没有对错之分，只有立场之分。对于某些立场的人，即使是杀人也自有其道理，至于最终是否接受法律的审判，只取决于那人的地位到了哪个层级。

　　“还这么犟。”谭启明淡淡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