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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出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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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句话,郑陶机灵地抬起了脑袋。
玩这个字对他来说是很有吸引力的,如同球对小黑。
“把你的手表戴上。”谭启明对郑陶说。
郑陶眼睛亮了亮,就要冲下去,又被人按回椅子上,他不解地看着谭启明。
“手表在下面。”郑陶提醒。
“纠正完再去。”谭启明看着他的作业本。
郑陶叹了口气,又拾起笔认真写起来。
郑陶这一口气叹得很成熟,让人觉得好笑,仿佛一个孩子突然无师自通地掌握了大人的技能。
谭启明似乎已经忘记,他一开始并不准备把郑陶作为一个孩子看待,毕竟小野人不够成熟,再把他放进允许躲藏的身份里,不是一件有利于他成长的事情,但是郑陶的所作所为始终让人感受到,他还没有长大。
郑陶正聚拢着眉头,他自己没有发现,每当他认真做事的时候眉头都会皱起,再认真一点的时候嘴巴也会抿紧,好像正在钻研什么重大课题。
但只是一道稍微复杂一点的算术题而已。
谭启明移开了视线,不痛不痒的小问题他只当没有看到,过度的提醒会变成一种吹毛求疵,他并不想做一个事无巨细的家长。
郑陶很快写好,扭头看向身后的谭启明。在和人的交往中,郑陶的眼睛是他最常使用的东西,他习惯用眼睛作为语言的替代,你知道我想做什么吧,他的眼睛经常这么说。
但是谭启明很笨,郑陶无奈之下训练出第二个技能,简单的陈述或询问。
“我可以下去吗?”郑陶问。
郑陶总是省略对人的称呼,关于语言的礼貌很早就有人教过他,但不知道郑陶是没有记住还是刻意省略。
在他的语言习惯中,早上见面只说早上好,晚上见面就说晚上好,至于对象是谁无关紧要,也不用费心分辨,他采取统一的问候。
像一只刻板的AI小狗,但小狗应该会叫主人。
“你在问谁?”谭启明说。
郑陶环顾四周没有发现别的人,显而易见,他是在问谭启明,但既然谭启明又开始不聪明,他有必要做出回应。
“你”郑陶乖乖应道。
“我是谁?”谭启明不满意这个答案。
三个字的名字几乎要脱口而出,但郑陶此刻的第六感发挥了作用,这应该是他的第六感第一次发挥正确的作用。
郑陶抿嘴,把三个字吞了回去。
“嗯?”谭启明催促。
“哥哥。”郑陶说。
冬天已经行至中途,接替那场缠绵雨丝的是雪花,雪花软而绵地从空中飘下,若是把雪花放大,便能看到绵绵身影的棱角,晶莹剔透,泛着一点微的水光。
谭启明的视线越过郑陶,落在他身后的窗户上,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纷纷扬扬的大雪,郑陶沿着他的视线也发现了,也许是在谭启明进门的下一刻开始的,毕竟雪下得那样大,但没有在他的发丝上留下痕迹。
他确实有一个弟弟。
郑陶从老师口中了解到出去玩的具体含义,不是简单出门转一圈,而是去旅游。老师说可以去看很多自然景观,比如看山看水,郑陶不吱声了。
郑陶犹豫再三,在手表上给谭启明发去了一条信息,是语音,他说:“哥哥我们去哪里呀?”郑陶已经无师自通地掌握了这个称呼,他发觉谭启明并不抵触,甚至在他叫这个称呼的时候会给予几分平时难得一见的宽容。
这两字对他来说没有别的含义,只是有人很讨厌它,他想看看谭启明是不是也讨厌,结果不是。每次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郑陶都会有一种奇怪的愉悦,好像在隔空对玻璃瓶的那颗牙齿进行宣战,不要小看一个野人的直觉。
很快谭启明回了消息,“去睡觉。”
有时候野人的直觉也不总是对的,郑陶恋恋不舍地放下手表回到房间。
小野人总是这么没有礼貌,谭启明在包厢里抽空看了一眼手机,对面的人正眉飞色舞地高扬着项目未来的伟大性,尽管项目现在只是一个零,但是没关系,谭启明对那人微微一笑。
回去要好好教他说晚安才可以,谭启明心想,忽然又生出点不耐烦,秦家的项目无论如何都会被批准,重要的是搭一个架子出来,而不是在这里高谈实质和内核。
他周身弥漫着淡淡酒气。
郑陶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发觉自己没什么可收拾的,他想了想,把围巾平铺在床上,往里面塞上一点他私藏的零食,是冯羽给他的,郑陶不舍得吃把它们藏起来。事实证明,藏食的举措很正确,现在就是派上用途的时候,如果中途他被“人”丢掉,或者被“人”苛待,这些零食也许可以支撑他找到一个临时居所。
但零食的数量太少,零星几个散落在宽而大的围巾面上很突兀。
除此之外他就没什么要带的了,想了想郑陶把玻璃瓶也放了上来,现在又多了一样微不足道的东西。
这些东西比他在山上的时候少得多,可他的确没什么要带的了,郑陶在房间窸窸窣窣地一直摸索着。
等到周六出发的时候,郑陶背着一个大包,像一个逃荒的人,他的包是围巾制成的,郑陶很擅长把一个宽而长的东西变成包裹,床单就是例子。
冯羽周六刚好在,而且来得很早,没有错过这个场面。从郑陶下楼起他就一直在笑,笑得扭过脸去,郑陶只是下来吃个早饭,但他还是背上了自制的围巾包以备不时之需。
“小陶早上好。”冯羽的脸都笑红了。
“早上好。”郑陶说。
“你这是要去哪里?”冯羽深吸一口气试图把笑意憋下去,但是不小心又看到郑陶背上的乌龟壳,笑得发抖。
“出去玩。”郑陶拉着前面的围巾调整了一下位置。
柔软的羊绒围巾展现出了极大的弹性和包容性,围巾上的大logo正正好被撑开了,以一种立体效果呈现在郑陶的背上。
冯羽知道今天他们要出门,但……
谭启明站在三楼楼梯口看到下面有一只乌龟和脸笑得通红的冯羽,刚要迈下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虽然郑陶经常做出一些啼笑皆非的事情,但是今天似乎有一点太不同寻常了。
“你去哪?”谭启明下楼问他。
“早上好哥哥。”郑陶乖乖打招呼,“出去玩。”他很不理解谭启明为什么总是问他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他还不懂这是一种对他的行为的质疑和嘲笑,只是单纯不想回答这么笨的问题。
冯羽秉持着职业素养,没有在一边笑得癫狂,这是他本周工作的第三天,也是最后一天,本打算一早来处理好这周的遗留工作,没想到刚进门就看到这么大的惊喜。
他拍着沙发上不存在灰尘,试图让视线从郑陶身上挪走,他对着沙发说:“早饭准备好了。”有点没礼貌,但这已经是最有礼貌的方式了。
在餐桌上,郑陶被迫卸下了他的包裹,更不幸的是,包裹被强行打开了。
“里面有什么?”谭启明问。
郑陶老实地把包裹卸下来,放在另一半空的桌面上。
零食和玻璃瓶被他塞进了口袋,里面只是一个枕头和一双拖鞋。围巾打开的瞬间,被压缩的枕头弹射了出来,差点飞出去。
谭启明又用眼神示意他鼓囊囊的口袋。
郑陶一屁股坐下,试图让桌子挡住他的衣服口袋,他在和谭启明的对抗中,无意识开发了很多知识,比如人的视觉死角,但郑陶更应该知道的是,视觉死角仅限于对方没发现之前。
发现之后再躲藏就不成死角,叫刻意隐瞒。
“还有呢?”谭启明隔着桌子看向他的口袋。
郑陶有点不情愿,冯羽在客厅好笑地看着。
“拿出来。”谭启明催促。
在郑陶掏出第一包熟悉的零食时,冯羽不笑了。
幸好谭启明没有问零食是哪里来的,不过他看向冯羽的目光表示,雇主已经发现了一切,冯羽严肃地清清嗓子转身离开,他很忙,要准备开始今天的工作了。
郑陶这顿早饭吃得没滋没味,因为他的零食全被没收了,每个种类只有一包,他连味道都没尝过,只是有时候隔着包装袋闻一闻。
谭启明看到郑陶幽怨的目光,眼神光追随着那些零食悠悠远去,直到坐上车的时候郑陶还没有从情绪中缓过来。
郑陶的怀里被扔了一个作业本,他瞪大眼睛看向这些被他刻意遗落在桌子上的作业。
“路上写。”谭启明说。
郑陶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了一个囧字。
“不听话?”谭启明坐在他旁边。
“听话。”郑陶下意识说,他看了看左手腕上的手表,勉强获得了一点安慰,但是郑陶不知道的是,他的小天才儿童手表没有装卡,从离开公馆的那一刻起就断网了,不过他暂时没有机会发现。
郑陶正在埋头写作业,车上还有一个小桌子供他使用,配备周全,旁边还有一个相当严厉的老师。
老师不语,只是时不时用眼神扫射他。
他们此去需要坐飞机,郑陶是第一次坐飞机,繁重的作业让他无心恐慌,谭启明告诉他这么一本今天落地前要全部写完,郑陶在飞机上写着写着就睡着了,手里还紧紧攥着作业本。
机窗外,飞机流线型的身体划过严冬,直至温暖的海风来临。庞大的钢铁机器隔绝了风的转变,无论是寒风凛冽还是暖风拂面都不再影响郑陶的睡眠。
郑陶没睡多久就惊醒了,他把头贴在窗户上,好奇地看着下面米粒大的亮点,而后划过一望无际的蓝。
是大海。
谭启明抽走他手上的作业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