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兵戎相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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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越坐在床边，耳边似乎还回响着芙兰先前转述的那些个前因后果，心中思绪烦乱，明明是看着便是在昏迷中依旧皱了眉头的百里屠苏，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看进去。
最后只皱了皱眉，伸手将自家师弟额前的碎发拨了开，伸手将他紧握成拳的手指一一分开，握了紧。
房间里没有其他人，墙上挂着一幅高山流水的墨画，很是清雅，越发安静。陵越定定地看着百里屠苏模样良久，紫胤曾经与他说过的百里屠苏为死而复生之相的话语一直徘徊不去，他不敢去想若是解开封印会怎样，或是不解开封印但是却被欧阳少恭将那本属于他的一魂四魄夺去了又怎么样。
看着看着，他像是耐不住疲倦一般闭上了眼睛，将额头抵在了自己握着百里屠苏手的手背上。
百里屠苏醒过来之后，不出众人意料的，执着了要去天墉城解开封印。
陵越没有多说，只看了他淡淡地来了一句，我陪你。
解开封印，我陪你。去蓬莱寻欧阳少恭，我陪你。若是一魂四魄被夺难逃一死，我陪你。若是成功，数日之后魂散，我亦然陪你。
陵越想了很久，想了许多，想到了琼华想到了天墉想到了曾经的现在的师弟师妹们想到了过去的如今的那些责任和情谊，想到最后，却只剩下了一个百里屠苏。
每个人，或许都会有想要任性的时候。
陵越在决定下来的时候，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若是……若是他与师弟回不了天墉，那么无论如何，都要让芙兰和尹千觞离开，或者，至少要让芙兰离开。
他说完那句话的时候，百里屠苏愣了许久，其他人却是不知为何都别开了脸，神色带着说不出的意味，没有陵越潜意识中的认为可能会出现的鄙夷，而是一种其他的他也说不明白的复杂和涩然。
然后，百里屠苏摇了摇头，伸手握了陵越的手，露出一个极浅的微笑。
他说不必解封了，他说，师兄，我不必孤注一掷，我想努力活下去，和你一起。
方小公子别开脸，嘀咕了一句，又不是去送死，这么悲壮做什么，这不是先给我们降了士气带了晦气吗，呸呸呸，童言无忌不算数的啊。
大家都笑了起来，便是方如馨，也就是鸾来，也是笑得温雅。
去蓬莱的那一天，天气很好，百里屠苏几人不像是去赴一场不知生死的约，气氛轻松融洽的不得了——因为那一只在陵越肩膀上不肯挪窝死乞白赖着要跟来的猫。
这只猫是芙蕖送来的，说是奉了紫胤的命令。那之前陵越想了许久，终于还是将紫胤曾经送给他的那块九龙缚丝玉佩托阿翔送了回去，并且拜托芙蕖代为照料阿翔至他与师弟归时——如果他们还回得来的话。而紫胤的回应，便是芙蕖带来的这只猫，当初陵越带回去的时候还只是小小的白白的一团，现在已经长得滚圆，懒洋洋的似乎都有个双下巴了。
陵越不知道紫胤是什么个意思，芙蕖也不知道，因为紫胤拿着九龙缚丝玉佩之后神色着实不大好，小姑娘吓得胆战心惊恨不得自己立马消失掉，一丁点儿都不敢多问。
陵越的天枢剑上现在绑着一个红线串了的环形玉佩，是百里屠苏偷偷腾翔去了江都，又在临走那天早上悄悄绑在他剑柄上的。相思扣的玉佩上，用剑气小心翼翼地刻了两个字，在内侧，并不是什么好玉，字迹隐没在玉质的杂纹中辨认不清晰，手指触上去的时候却是清清楚楚。
陵越静立无事的时候，会不经意般一遍一遍地摩挲着，忍不住，就是和百里屠苏对视着微笑了起来。
蓬莱故国和百里屠苏几人在雷云之海中所见的那些残破暗沉的建筑完全不同，即便是断壁残垣，亦是带着一种安然静谧的感觉，只是空无一人，荒草丛生，越添凄清。
走了一会儿，鸾来忽然变了脸色，停下脚步，抬头看了天际。众人顺着看过去，原本湛蓝如洗的苍穹不知何时忽然暗了下来，如同那次在东海之中一样，生出一个巨大的漏斗形漩涡来，其中似乎有什么欲要脱出，隐约可见嶙峋山石，与雷云之海颇为相似。
鸾来低低念了句雪颜丹，再不似先前因着缅怀而缓缓徐行，脚步急转之下，不过片刻，已是到了宫殿山最高的宫殿中。
那里，欧阳少恭长身玉立，几乎是平视着那空中的漩涡，面上的笑容分明是疯狂到了极点，眼睛里却又是冷静到了极点。见了百里屠苏几人到来，他也只是略略侧头看过去，低头与怀中之人说了几句，才松开了她，一步一步走过来。
而原来被他抱在怀里的巽芳，乌发已是染了霜华，容颜未变，气色却是极差，肤色苍白，似乎再也没有站立似的，软软地坐在不远处，尽管面露倦色，目光却仍然是眷恋着定在欧阳少恭的身上。
“怎么会……”
鸾来看着巽芳，总是处变不惊的面上第一次流露出讶然的神色。
“我明明已是予了你凤凰金翎……”
“鸾来何必推做不知，”
欧阳少恭打断了鸾来的话，看了她的一眼，虽是带了笑，眉眼间却满是讥讽之意。也不多说，只是看向百里屠苏。
“百里少侠果然意志坚定并非常人，如此也好，巽芳现下身子较弱，我却是没有时间与你们多做纠缠，还是尽早了结了此中诸事才好。”
他转头看了看那于时空裂缝之中已是挣扎出了一半多的坠入雷云之海中的蓬莱残骸，面上慢慢露出一丝笑意。
“待得雷云之海中的蓬莱残骸脱出，昔日蓬莱旧景便会重现。届时，你们化为焦冥，长存世间，与我和巽芳一同在这蓬莱之中，岂不是十~分~美~妙~”
“一派胡言！”
陵越一甩手，皱了眉看过去。他肩膀上的大猫也是喵呜两声，装腔作势地挥舞了爪子。
“撕裂时空，祸患无穷！欧阳少恭，你为一己私欲，却要害的生灵涂炭，如何还可如此坦然！？”
“生灵涂炭？”
欧阳少恭轻笑了下，眉眼间有一瞬间的痛苦之色溢出。
“不过是想重建故国，重现昔日蓬莱胜景，拳拳心意，又哪里称的上害人？陵越少侠何不问问上天，一场天灾便是夺取多少人的性命？一句刑罚，又要改变多少人的生生世世……”
一拂袖，欧阳少恭微微笑了摇摇头，目光平和，将方才那一瞬间的疯狂尽数掩盖了下去。
“更何况，一己之私？何谓私念？陵越少侠你不让百里屠苏解除封印，百里屠苏远行出海为寻仙芝，尹千觞背离与我为护得芙兰周全，小兰离开琴川只为逃婚，襄铃离家为寻娘亲，晴雪离家为寻大哥，红玉离开昆仑乃奉其主之命，芙兰为寻尹千觞，难道这便不是私欲？”
又是摇了摇头，欧阳少恭伸出手，五指张开，而后覆掌朝下。
“人欲无穷，渴念丛生，世间岂有例外。”
“不错，人欲无穷，七情六欲不可逃，尘心凡念不可避。”
百里屠苏看了陵越一眼，面上神色柔和许多，浮起极浅的笑意。点了点头，正色看向欧阳少恭。
“只不过，欲、念既生，却总有所为有所为不为，何以为一己之欲而罔顾生灵！”
欧阳少恭面色渐沉，略一眯眼，右手一挥，一道气劲向着百里屠苏而去。
百里屠苏将劫剑红莲斜横在身前，被气劲压着后退了两步，皱了皱眉，长剑一错，已是将气劲化了开去。
“一切，即将终结。”
欧阳少恭低低地笑了起来，背后忽然腾出两只金色羽翼，鸾来眼眸微睁，带着几分了然地看向了巽芳，巽芳虚弱的笑了笑点头——凤凰金翎，确实被她偷偷送给了欧阳少恭。
看向剑尖斜指向下的百里屠苏，以及都是执了武器的众人，欧阳少恭扬了扬下颚，面色带着几分冷淡和不易觉察的倦意。
“百里屠苏，或是……该称为韩云溪，相隔数年，倒也不晚，便由我再亲手送你一程！”
作者有话说
第111章 兵戎相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