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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归途惊变，百鬼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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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雨，终究是洗不净这一身的血腥气。
离开“长生林”已经三天了。
那把黑色的火，烧了整整两天两夜。当无尘和赤霄走出那片废墟时，身后只剩下一片焦黑的荒原。那些曾经扭曲哀嚎的“树根”和“人皮花”，都化作了滋养这片土地的灰烬。
无尘坐在赤霄的背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串赤色佛珠。
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眼窝深陷，仿佛那场大火不仅烧毁了罪恶，也抽干了他身体里最后的一丝水分。
“主人。”赤霄的声音在雨夜里显得格外低沉，“前面……没有路了。”
无尘抬起头。
前方是一条湍急的河流，河水浑浊，卷着枯枝败叶奔涌而下。这是长江的一条支流，水流湍急，寻常船只根本无法渡河。
“不用船。”无尘跳下赤霄的背，靴底踩在泥泞的岸边，发出“咕叽”的声响。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图纸——那是从千机阁杀手身上搜出来的，上面标记着一条隐秘的水路。
“这里是‘鬼市’的入口。”无尘指着图纸上的一个黑点，“千机阁在江南的据点被我们端了，他们一定会在这里设卡，拦截我们回京的路。”
赤霄歪了歪头：“鬼市？”
“人鬼混杂之地，活人进得去，死人出不来。”无尘冷笑一声，“正好，我也想看看，这千机阁到底藏了多少牛鬼蛇神。”
……
鬼市，位于江心的一座孤岛上。
这里没有昼夜之分，只有终年不散的浓雾。
当无尘和赤霄踏上孤岛时，四周静得可怕。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乌鸦叫，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
码头上，停靠着无数艘破旧的乌篷船。船头挂着惨白的灯笼，在风中摇曳，照亮了船板上暗红色的血迹。
“有人来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从雾中传来。
紧接着，一艘乌篷船缓缓划破迷雾，向岸边靠来。
船上没有船夫，只有一个穿着红衣的小女孩。她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竹竿，脸上涂着厚厚的白粉，嘴唇红得像血，看起来像是一个精致的纸扎人。
“客官，要过河吗？”小女孩仰起头，那双眼睛黑得没有眼白，直勾勾地盯着无尘。
“去对岸。”无尘淡淡地说道，随手扔出一锭银子。
小女孩接住银子，并没有看，而是直接塞进了嘴里，“咔嚓”一声咬碎，吞了下去。
“好嘞。”
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细密的尖牙。
“不过，鬼市有鬼市的规矩。过河可以，但得留下点‘买路钱’。”
“什么买路钱？”赤霄上前一步，挡在无尘身前，獠牙在唇边若隐若现。
小女孩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尖细刺耳。
“不是银子。”她伸出手指，指了指无尘的胸口，“是那个和尚身上的味道。那是‘药’的味道，我们鬼市的人，最喜欢吃药了。”
话音未落，四周的迷雾中突然亮起了无数双幽绿的眼睛。
那是埋伏在暗处的“东西”。
它们有的长着人的身体，却顶着野兽的头颅；有的只有半边脸，另半边脸是腐烂的肉块。它们都是千机阁实验的失败品，被遗弃在这里，成为了鬼市的“居民”。
“看来，这过河费是不好谈了。”无尘轻笑一声，手中的佛珠瞬间绷紧。
“杀。”
一声令下，那些怪物瞬间从迷雾中扑了出来！
“赤霄，退后。”无尘厉声喝道。
“不！”赤霄怒吼一声，猛地转身，将无尘护在身后，“我来！”
他指甲变长，攻向冲在前面的几个。
那些怪物还未发出凄厉的惨叫，就被割了吼。
但怪物太多了。
一只长着鹰头的怪物绕过火焰，利爪直取无尘的咽喉！
“小心！”
无尘手中的佛珠猛地甩出，“啪”的一声，缠住了怪物的脖子。
他借力跃起，一脚踹在怪物的胸口，同时手中的佛珠收紧，直接勒断了它的颈椎。
“噗嗤！”
鲜血溅了无尘一脸。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眼神冰冷如刀。
“一群杂碎。”
就在这时，那个红衣小女孩突然从船上跳了下来。
她并没有攻击，而是手里拿着一面黑色的旗帜，猛地插在了地上。
“咚！”
一声沉闷的鼓声响起。
紧接着，地面开始剧烈震动。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从地底传来。
地面裂开，一只巨大的、由无数尸块缝合而成的“巨人”从地下钻了出来！
它足有三层楼高，身上长满了眼睛和嘴巴，每一只手里都拿着不同的武器——刀、剑、斧、锤。
“这是……？”无尘瞳孔一缩。
这是千机阁最高级别的实验品！
“嘿嘿嘿……”红衣小女孩站在尸王肩膀上，笑得癫狂，“小和尚，这可是我们鬼市的‘镇市之宝’。只要你把身上的‘药’交出来，我就放你们一条生路。”
无尘看着那个巨大的怪物，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想要我的命？”
无尘咬破指尖，在佛珠上画了一道血符。
“那就看你们有没有那个胃口了。”
“赤霄！”
“在！”赤霄身上的黑衣被狂风卷起，银发飞扬，那双猩红的眸子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把它拆了。”无尘冷冷地说道，“一根骨头都不许剩。”
赤霄点了点头。
他猛地跃起，直冲向那个巨大的尸王，速度极快。
“吼！”
尸王挥舞着手中的巨斧，狠狠劈下！
赤霄在空中一个翻身，避开了斧刃，落在了尸王的肩膀上。
他双手成爪，狠狠地插进了尸王胸口那颗巨大的心脏里！
“噗嗤！”
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尸王发出痛苦的咆哮，疯狂地甩动身体，想要把这个渺小的吸血鬼甩下去。
但赤霄就像长在了它身上一样，死死地抓着它的心脏，不断地注入黑色的火焰。
“燃！”
赤霄低吼一声。
“轰——”
尸王的身体从内部燃烧起来！
那些缝合在一起的尸块在高温下迅速融化，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
“啊——！！！”
红衣小女孩尖叫着从尸王身上跳下来，想要逃跑。
无尘手中的佛珠如灵蛇般飞出，瞬间缠住了她的脚踝。轻轻一拉。
“啪！”
小女孩重重地摔在地上，那张精致的纸扎脸摔得粉碎，露出了下面腐烂的骷髅。
“千机阁给你们吃了什么药，让你们这么卖命？”无尘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冰冷。
“药？”小女孩咯咯地笑了起来，“我们本来就是死人……是千机阁让我们‘活’过来的……我们感谢他们还来不及呢……”
无尘有点理解他们为什么这样，但是他还是抬起脚，狠狠地踩在了小女孩的头骨上。
“咔嚓。”
头骨碎裂。
小女孩的笑声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赤霄也从空中落下。
那个巨大的尸王已经变成了一堆燃烧的灰烬，在雨水中发出“滋滋”的声响。
“走吧。”无尘收回佛珠，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天快亮了。”
“主人。”赤霄走到他身边，身上沾满了黑色的血污，但他毫不在意，“你受伤了。”
无尘低头，才发现自己的手臂被怪物的利爪划了一道口子。
鲜血正顺着伤口流下来。
“没事。”无尘淡淡地说道，“小伤。”
赤霄却执拗地抓起他的手，低下头，轻轻舔舐着那道伤口。
“别……”无尘想要抽回手，却被赤霄死死抓住。
“脏。”赤霄含糊不清地说道，“我帮你……洗干净。”
无尘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心中那股冰冷的情绪突然松动了一角。
在这个人鬼不分的鬼市里，只有这个怪物，把他当成人来看待。
“好了。”无尘轻声说道，“别舔了。”
赤霄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丝血迹。
“干净了。”他认真地说道。
无尘无奈地笑了笑。
“走吧，上船。”
两人登上那艘乌篷船。
红衣小女孩的尸体已经被烧成了灰烬，船头那盏惨白的灯笼还在风中摇曳。
无尘坐在船头，看着远处渐渐亮起的晨曦。
“赤霄。”
“在。”
“过了这条河，就是京城的地界了。”
无尘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决绝。
“嗯。”赤霄坐在他身后，静静地守护着他。
“到了京城，你会怕吗？”无尘突然问道。
“怕什么？”赤霄歪了歪头。
“怕人多，怕阳光，怕那些比你更厉害的怪物。”无尘转过身，看着赤霄那双猩红的眸子。
赤霄摇了摇头。
“不怕。”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无尘的手，“只要主人在，哪里都不怕。”
无尘愣了一下。
随即，他反握住赤霄的手，嘴角勾起一抹真心的笑意。
“好。”
“那我们就去把这京城的天，捅个窟窿。”
乌篷船划破迷雾，向着对岸驶去。
晨曦微露，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而在他们身后，鬼市渐渐隐没在浓雾中，像是一场从未存在过的噩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