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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哨声入夜,棋局将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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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哨声入夜,棋局将倾
院墙外那声哨响极短,像是被人捂住了嘴,只漏出半截便消失在夜风里。
沈清沅的话卡在喉咙里,没有说出口。
裴砚已经动了。他侧身贴墙,右手按住腰间,眼神扫向院门方向,低声道:"周铎。"
周铎从廊柱阴影里无声现身,裴砚只用手势比划了两下,他便点头,带着两名巡卫悄无声息地摸向院墙。
沈清沅站在原地,将那声哨响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不是郑怀安的人。
郑怀安的人若要动手,不会用哨声——渠三和林苟都是悄声潜入,不声不响地摸进来,哨声是暴露自己的位置,是在提醒,不是在进攻。
她轻声开口:"等一下。"
裴砚回头看她。
"那声哨,是示警。"沈清沅说,"有人在外面,但不是来杀我们的。"
裴砚眉头微动,没有立刻反驳,只是抬手示意周铎暂停。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廊下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光影在青砖地面上来回游移。
片刻后,院墙外传来极低的一声:"沈姑娘。"
沈清沅心里一跳。
是陈七的声音。
她与裴砚对视一眼,裴砚神情沉了下去,沉默着没有说话。沈清沅走向院门,裴砚跟上,两步之后,他走到了她前面。
院门开了一条缝。
陈七站在门外,身上的衣裳湿了大半,不知是汗还是夜露,脸色在黑暗里看不分明,但呼吸急促,显然是跑来的。他身后没有旁人。
"你去哪里了。"裴砚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确认的事实。
陈七喉结动了动,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从裴砚脸上移开,落到沈清沅身上,停了一停,又移回去。
"大人。"他开口,声音有些哑,"我有话说。"
裴砚没动,也没让开。
沈清沅从裴砚身侧绕出去,站到院门边,平静地看着陈七:"进来说。"
裴砚侧目看了她一眼,最终没有阻拦,退开半步。
陈七进了院子,院门重新关上。周铎和两名巡卫已经回到廊下,目光都落在陈七身上,气氛绷得很紧。
陈七站在院子中央,低着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沈清沅没有催他。
"慧明没有逃跑。"陈七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是我把他送走的。"
院子里的气氛骤然一变。周铎手按刀柄,向前迈了半步。裴砚没动,只是眼神沉了下去,像是一块压在水底的石头。
"送去哪里。"裴砚问。
"城外。"陈七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挣扎,"我在城外有个旧识,能藏人。慧明若是留在队里,活不过今晚。"
沈清沅心里转了一圈,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他活不过今晚。"裴砚问。
陈七闭了闭眼:"因为我知道郑怀安今晚要动手。"
这句话落下来,院子里彻底静了。
连夜风都像是停了一瞬。
裴砚走近两步,声音依然平稳,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知道多少。"
陈七没有退缩,直视着裴砚:"我在郑怀安手下做过两年眼线。"他顿了顿,"但我没有出卖过任何一条真正要命的线索。"
"茶馆里那个人。"沈清沅开口,声音很轻,"你塞进古井石缝里的纸包。"
陈七转向她,神情里有一瞬间的愕然,随即苦笑了一下:"你跟过我。"
"嗯。"沈清沅说,"纸包里是什么。"
"假的消息。"陈七说,"我告诉郑怀安的人,密函藏在城东废弃的粮仓里。让他们去找。"
裴砚沉默了片刻,问:"你为什么要反水。"
陈七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脚边的青砖地面,沉默了很长时间,才缓缓开口:"因为井里那些骨头,有一具是我兄弟的。"
这句话说出来,院子里没有人说话。
廊下灯笼的光在他脸上晃了一晃,沈清沅看见他眼角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那种平静是压出来的,压得很用力。
裴砚看了他很久,最终转向周铎:"看住他。"
他没有说信或者不信,但也没有让人把陈七绑起来。
沈清沅走到裴砚身边,低声道:"现在信息变了。郑怀安的人去城东找假消息,我们有一段时间的窗口。"
"多长时间。"
"不知道。"沈清沅说,"但比刚才多。"
裴砚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权衡,片刻后,他点了点头:"说你的安排。"
沈清沅深吸一口气,将脑子里已经转了几遍的思路重新整理了一遍,开口道:"贺成和老妇人不能留在城里,他们是活证人,郑怀安今晚的目标里一定有他们。需要有人护送出城,走水路,不走官道。"
"周铎去。"裴砚说。
周铎没有异议,点头应声。
"钱墨。"沈清沅继续说,"他是漕运司旧人,贺成认出他了。他现在在哪里。"
裴砚眉头微动:"驻地内院,今晚我让他整理案卷。"
"他不能知道我们现在在做什么。"沈清沅说,"但也不能让他察觉被怀疑,否则他会立刻传信出去。"
裴砚沉默了一下,转向陈七:"你去找钱墨,说裴大人要他连夜誊抄一份供词副本,把他钉在内院书案上,不许他出门。"
陈七抬起头,看了裴砚一眼,没有多问,应了声"是"。
沈清沅看着陈七走向内院方向,心里有什么东西落了一落,但没有完全落定。
她转回来,对裴砚说:"密函和账册,今晚必须转移。不能放在驻地。"
"放在哪里。"
沈清沅想了想,说出一个地址。
裴砚听完,沉默了片刻,问:"你怎么知道那个地方。"
"因为那是陆文远进城后的落脚地。"沈清沅说,"你刚才告诉我的。"
裴砚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东西,像是意外,又像是别的什么,一闪而过,随即恢复了平静。
"那个地方,郑怀安的人未必知道。"沈清沅继续说,"陆文远藏得很深,他进城的路线和落脚地,知道的人极少。"
"你打算亲自去。"裴砚说,语气不是疑问,是陈述。
"我去。"沈清沅说,"你留在驻地,稳住局面。郑怀安的人若是扑空,下一步一定会来驻地试探,你在这里,他们才不敢轻举妄动。"
裴砚没有立刻回答。
夜风又起,廊下灯笼的光晃了一晃,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青砖地面上。
"你一个人去。"裴砚说。
"带陈七。"沈清沅说,"他刚才说的那些,我信一半。但他知道城里的路,而且他现在没有退路,比任何人都可靠。"
裴砚沉默了很长时间。
沈清沅等着他,没有催。
最终,裴砚从怀里取出一枚令牌,放在她手心里,声音压得很低:"若是出了事,这个能保你出城。"
沈清沅低头看了一眼,将令牌握紧,抬起头,平静地说:"不会出事。"
她转身走向内院,去找陈七。
身后,裴砚站在廊下,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说话。
夜色浓得像是要将整座驻地吞进去,远处平芜城的轮廓在黑暗里沉默着,护城河的水声隐约传来,低沉而绵长。
就在沈清沅推开内院门的瞬间,她听见了第二声哨响。
这一次,不是从院墙外传来的。
是从驻地内院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