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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暗道来客,死局将开 ...

  •   第31章暗道来客,死局将开

      黑暗里的动静极轻,轻得像是一只猫踩过积灰的地面,若非沈清沅此刻全身的感官都绷到了极限,几乎不会察觉。

      裴砚没有出声。他侧身贴住暗道左壁,刀已出鞘三寸,刀身压低,反光被他用掌心遮住。沈清沅看见他的手势——两根手指向下压,示意她蹲低,不要动。

      她照做了。

      膝盖触地的瞬间,她感觉到地面传来极细微的震动,有节律,像是脚步,但刻意放轻了力道,每一步落地都在控制重心,是受过训练的人才有的走法。

      不是一个人。

      沈清沅在心里默数。震动的频率有轻有重,两种节奏交替出现,至少两人,走在前面的那个更轻,像是在探路。

      暗道里的空气越来越沉,带着一股潮湿的泥腥气,混着某种她辨不清来源的气味——不是血,不是火,是一种干燥的、微微发苦的气息,像是某种草药被研磨成粉后散出的味道。

      她的手心又沁出一层汗。

      那种气味,她在渠三身上闻到过。

      是毒。

      来人身上带着毒。

      她几乎是同一时间想到这一点,和裴砚对视了一眼。黑暗中看不清他的神情,但她看见他的手指微微收紧,刀出鞘的角度又压低了一分——他也察觉到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

      沈清沅屏住呼吸,将身体压得更低,背脊贴住右侧的土壁,手指扣住短刃刀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在心里飞速盘算:暗道宽不过四尺,两人并排通行已是极限,来人若是两个,在这个空间里正面交手,她和裴砚未必占优,更何况对方身上带毒,一旦近身,变数极大。

      最好的办法是等。

      等对方进入暗道最窄处,等他们的视线从黑暗中适应过来之前,先发制人。

      她将这个判断用手势比划给裴砚,在黑暗中比了一个"等"的手势,又指了指暗道最窄的那段弯折处。

      裴砚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脚步声停了。

      沈清沅心跳骤然加速。

      停在哪里了?

      她侧耳细听,什么都没有,连呼吸声都消失了,整条暗道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像是来人也察觉到了什么,正在黑暗里屏息等待。

      双方都在等。

      这种对峙持续了大约十几个呼吸的时间,沈清沅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膝盖因为长时间蹲伏而开始发酸,但她一动不动,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然后,黑暗里传来一个声音。

      "沈姑娘。"

      是个男声,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沙哑,像是刻意压制过的,辨不出本来的音色。

      沈清沅没有动。

      "我知道你在这里。"那个声音继续说,"我没有恶意,我是来送东西的。"

      裴砚的刀柄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背,是一个警示的动作。沈清沅明白他的意思——不要轻易开口,不要暴露位置。

      但那个声音已经准确地叫出了她的名字,说明对方知道她在这里,位置暴露与否已经没有意义。

      她慢慢站起身,没有松开刀柄,开口道:"什么东西?"

      "密函。"

      暗道里沉默了整整三秒。

      沈清沅感觉裴砚在她身侧的呼吸停了一瞬,随即恢复平稳,但那种平稳是刻意压制出来的,她能感觉到他整个人的气息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度紧绷。

      "出来。"裴砚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把手举起来,慢慢走出来,让我们看见你。"

      黑暗里有轻微的衣物摩擦声,随后是脚步声,缓慢而谨慎,一步一步向这边靠近。

      沈清沅将手中短刃半出鞘,眼睛死死盯着黑暗中那个逐渐成形的轮廓。

      来人走进了暗道入口透进来的那一线微光里。

      是个中年男人,身形消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双手举过头顶,掌心朝外,手上什么都没有。他的脸沈清沅没有见过,但他身后跟着的那个人——

      沈清沅眼神微微一变。

      是老妇人。

      那个在小巷里被黑衣人追杀、随后下落不明的老妇人,此刻站在中年男人身后,神情憔悴,眼眶微红,但眼神是清醒的,看见沈清沅的瞬间,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

      "是我带他来的。"老妇人开口,声音有些颤,"他是我丈夫当年的同僚,也是唯一一个活下来的。"

      裴砚没有收刀,目光在中年男人身上扫了一圈,落在他腰间的布囊上:"那里面是什么?"

      "密函。"中年男人重复了一遍,声音依然沙哑,"陆文远赴约之前,将密函托付给了我,让我在他出事后,找到可以信任的人,将东西交出去。"他顿了顿,"他出事已经过了这么多天,我一直在等,等一个真正在查这件事的人,而不是郑怀安的人。"

      沈清沅看向裴砚。

      裴砚将刀收回鞘中,走上前两步,声音依然平静,但其中有一种压迫性的力道:"你叫什么名字?"

      "贺成。"中年男人缓缓放下双手,"原漕运司文书,十一年前因发现账目异常,被人追杀,侥幸逃脱,此后隐姓埋名,在城中以修补旧物为生。"

      沈清沅在心里将这个名字和她整理过的线索快速比对,没有直接的重合,但"漕运司文书"这个身份让她想起了什么——十一年前,正是钱墨进入衙门担任文书师爷的时间节点。

      "你认识钱墨?"她直接问。

      贺成的神情微微一僵,随即苦笑了一下:"他原本也是漕运司的人,我们曾经共事过半年。后来他选择了另一条路,我选择了逃。"

      "他知道你还活着吗?"

      "不知道。"贺成摇头,"或者说,他以为我已经死了。十一年前那次追杀,我是从井里爬出来的,那口井……"他停顿了一下,"就是城东那口古井。"

      沈清沅心里某个东西猛地收紧了一下。

      井中藏骨。那些层叠在淤泥下的无名枯骨,那些多年失踪的市井平民——他们和贺成一样,都是曾经发现了什么、或者知道了什么的人,只是他们没能从井里爬出来。

      "密函。"裴砚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回来,他看着贺成,"拿出来。"

      贺成慢慢解下腰间布囊,从中取出一个油纸包,包裹得严实,边缘用蜡封过,防潮防水,保存得极为仔细。他将油纸包递向裴砚,手微微颤抖,像是终于卸下了一件压了许久的重物。

      裴砚接过,没有当场拆开,而是将油纸包收入怀中,目光重新落在贺成脸上:"你在城中藏了十一年,为何今日才出现?"

      "因为今日之前,我不确定你们是真的在查,还是在做样子。"贺成平静地说,"郑怀安的人也在查,他们在找密函,也在找我。我必须等到确认你们不是他的人,才能出来。"

      "是什么让你确认的?"沈清沅问。

      贺成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渠三死了。"

      沈清沅微微一愣。

      "渠三是郑怀安手里最后一把刀,"贺成说,"他死了,说明你们真的在查,而且已经查到了核心。郑怀安现在很慌,他今晚会有动作。"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度,"他已经知道密函不在渠三手里,他下一步,会直接冲着你们来。"

      暗道里的空气再次沉了下来。

      沈清沅看向裴砚,裴砚的神情没有变化,但她注意到他的手已经重新搭上了刀柄。

      "今晚。"裴砚重复了这两个字,声音极轻,"你说今晚会有动作,你有什么依据?"

      贺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递了过来。

      沈清沅接过,展开,借着暗道入口透进来的那一线光,看清了纸上的内容。

      是一份名单。

      名单上有七个名字,她认识其中三个——裴砚、周铎、陈七。

      名单最上方,用朱砂写着四个字。

      "今夜清场。"

      沈清沅将纸递给裴砚,没有说话。

      裴砚看完,将纸叠好,收入袖中,转身向暗道出口走去,只说了一句话:"回驻地,所有人,现在。"

      沈清沅跟上他的步伐,走出暗道的瞬间,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深秋特有的湿冷,像一把刀贴着皮肤刮过。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月已西沉,距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足够发生很多事,也足够什么都来不及。

      她加快了脚步,心里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今晚,才是真正的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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