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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客栈围堵,杀手落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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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客栈围堵,杀手落网
夜风裹着湿冷的雾气,从护城河方向漫过来,将望江客栈门前那盏灯笼吹得左右摇晃,橘黄的光在青石板上投下一片忽明忽暗的影子。
裴砚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却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像是一块压在地面上的铁。周铎和两名巡卫跟在身后,手按刀柄,眼神扫视四周。陈七落在队伍末尾,神情看起来比平时更加警觉,或者说——更加不自然。
沈清沅没有跟着走正门。
她在队伍出发前,已经悄悄将望江客栈的位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条街她幼时跟着父亲走过不止一次,望江客栈背靠一条窄巷,巷子另一头通向城东旧货市场,市场夜间关门,但有一道侧门常年虚掩,是附近居民走惯了的近道。客栈二楼朝巷子一侧开着两扇窗,窗下有一段矮墙,矮墙外头是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壮,枝桠横伸,正好可以借力落地。
这条路,是最顺手的逃跑路线。
她没有说出这个判断,只是在裴砚下令出发的时候,悄悄绕开了正面方向,沿着另一条小巷,提前摸到了望江客栈的后巷。
巷子里黑得很彻底,两侧高墙将仅剩的一点月光也遮了个干净,脚下的青石板潮湿而滑,沈清沅放轻脚步,靠着墙根慢慢往前挪,将自己整个人压进阴影里。
她等着。
正面那边传来动静的时间,比她预计的早了一刻。
先是一声压低的喝令,然后是脚步声急促踏上木楼梯的声音,接着是一声短促的碰撞,像是有人撞开了什么东西。沈清沅屏住呼吸,目光锁定在二楼那扇朝巷子开着的窗户上。
窗扇猛地被推开了。
一个黑影从窗口翻出,脚尖在窗沿上一点,借着老槐树的枝桠,无声无息地落在了矮墙上,动作利落得像一只夜行的猫。
沈清沅没有动。
她看着那个黑影从矮墙上跳下来,落地的瞬间膝盖微微一弯,随即直起身,转向巷子深处——正对着她站着的方向。
两个人就这样在黑暗里对视了一瞬。
那人的反应极快,几乎是在看清沈清沅的同时,手已经摸向了腰间。沈清沅没有退,她往旁边错开半步,将背后的高墙让出来,同时将手按在了袖口——那里什么都没有,她没有刀,没有任何武器,但她的手势做得很像。
"别动。"她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巡卫已经在正面堵死了,这条巷子另一头,也有人。"
这是谎言。另一头没有人,她只是赌对方不确定。
那人停了一下。就是这一下,沈清沅看清了他的脸——四十岁上下,面容普通,眉眼之间有一种长年隐藏在人群中磨出来的平淡,若是换身衣裳站在集市上,绝对不会有人多看一眼。但他的手,握刀的姿势,和他落地时那个无声的动作,都在告诉沈清沅,这个人杀过很多人。
"你是谁?"他开口,声音很低,带着一点沙。
"绣坊的。"沈清沅说。
对方眼神微微一变,显然没料到这个答案。
沈清沅趁着这一瞬间的迟疑,往旁边又错开了一步,将自己的位置调整到了巷子中间,背后是那段矮墙,左右两侧都是高墙,她把自己摆在了一个看起来退无可退的位置——但同时,也把对方的视线从巷子深处引开了。
"你在平芜城待了多久?"她问,语气像是在闲聊,"周氏、吴长顺、方丈,还有陆文远,都是你动的手?"
那人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神变了,变得更冷,更专注,像是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人的威胁程度。
"毒针的手法很干净。"沈清沅继续说,"耳后的位置选得好,不容易被发现,死状也安静,不惊动旁人。你用的是什么毒?"
"你想死?"
"我只是想多活几天。"沈清沅说,"所以我需要知道,你背后的人,是不是真的打算把所有知情者都清干净。"
那人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往前迈了一步。
沈清沅没有动。
她知道自己动不得,一旦转身跑,对方的刀会比她的脚快。她能做的,只有继续站在这里,继续说话,继续把这个人的注意力钉在她身上,等待正面那边的动静传过来。
"你不怕死?"那人问。
"怕。"沈清沅说,"但我更怕死得不明不白。"
她说这话的时候,耳朵一直在听着巷子正面方向的动静。脚步声,急促的,踏在青石板上,越来越近。
那人也听见了。
他的眼神在沈清沅脸上停了最后一瞬,随即猛地转身,往巷子深处冲去。
沈清沅没有追,她往旁边一闪,让开了身后那段矮墙,同时扬声喊了一句:"深处有墙,翻不过去!"
这一次不是谎言。巷子深处那段墙比这边高出将近一丈,墙头还嵌着碎瓷片,是旧货市场的外墙,夜间关门后从外面根本找不到着力点。
那人冲到墙根下,抬头看了一眼,果然顿住了。
就在这时,裴砚从巷子正面方向转进来,身后跟着周铎和两名巡卫,手里的刀已经出了鞘,在夜色里反着冷光。
那人被夹在中间,前后都是人,左右是高墙,他停了两秒,忽然转过身,刀锋直接朝沈清沅劈过来——她是最近的,也是看起来最好突破的一个。
沈清沅往侧面滚开,背脊撞在墙上,疼得倒吸一口冷气,但人没有被刀碰到。那人的刀劈空,还没来得及收势,裴砚已经从后面扣住了他的手腕,猛地一拧,刀当啷一声落在地上,随即周铎上前,将人死死压住。
巷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几个人急促的呼吸声,和远处护城河方向传来的水声。
裴砚将那人押住,转过头看向沈清沅。
她靠着墙站着,右手按着后背,神情还算平稳,只是额角有一道细汗,在夜色里隐约可见。
裴砚看了她片刻,没有说话,转回头去,将那人的双手反剪,用绳索捆住。
"带走。"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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押回驻地的路上,沈清沅走在队伍侧面,和陈七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陈七今晚话比平时少,眼神也比平时飘,她看见他在经过那口古井旁边的时候,脚步微微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走。
石缝里的纸包,还在。
沈清沅将这个细节记在心里,没有表露出任何异样。
驻地的审讯房是一间低矮的厢房,四面墙壁厚实,窗户极小,点着两盏油灯,光线昏黄而压抑。那人被绑在椅子上,神情依然平静,像是对这种处境早有预料,甚至有些漠然。
裴砚在他对面坐下,沉默地看了他片刻。
"说名字。"
那人没有开口。
裴砚也不催,只是将桌上的铜牌拿起来,放在那人面前。
"两道交叉斜线,加一个圆圈。"裴砚说,"这是你们的联络信物。钱有德认出来了,慧明也认出来了。你现在不说,不代表我们不知道。"
那人的眼皮动了一下,极细微,但沈清沅站在旁边,看得清楚。
她没有插话,只是在审讯进行的间隙,目光在那人身上慢慢扫过去。
他的衣着普通,腰间系着一条旧布带,布带上挂着几样寻常物件——一个小布囊,一块磨损的荷包,还有一根细细的绳索,绳索末端坠着什么东西,被衣角压着,看不真切。
沈清沅往前走了半步,蹲下身,将那截绳索从衣角下面拨出来。
绳索末端,是一枚印绶。
不是铜牌,不是寻常的挂件,是一枚正经的官制印绶,丝线编织,颜色已经旧了,但纹样还在,是大靖官制中特定品级的配饰,与官印配套使用,一旦官印失窃,印绶便是证明官印来源的唯一凭证。
沈清沅将印绶拿在手里,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编号。
她的手停了一下。
"裴大人。"她站起身,将印绶递过去,声音很平,"你看这个编号。"
裴砚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眼神骤然一沉。
那枚印绶背面的编号,与陆文远随身失窃的官印编号序列,完全吻合。
审讯房里安静了片刻,那种安静有些奇异,像是所有人都在同一时刻意识到了某件事的分量。
沈清沅看向那个被绑在椅子上的人,他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是慌乱,而是一种极细微的、像是认命的松动。
"密室。"沈清沅开口,声音不高,"济生药庄的密室,是你进去的。"
那人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闭上了眼睛。
但这已经足够了。
沈清沅将目光从他身上收回来,看向裴砚。裴砚正握着那枚印绶,神情沉而专注,像是在心里重新丈量整件事的重量。
密室命案的直接执行者,就在这里。
而他腰间那枚印绶,意味着陆文远的官印,曾经在这个人手里,或者经由这个人转交出去——那么密函,也极有可能沿着同一条线,流向了同一个地方。
漕司后仓。
沈清沅将手按在袖口令牌上,感觉到那块薄薄的铜片传来的凉意,和今晚巷子里那把落在地上的刀一样,冷而真实。
三日之限,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半。
而他们刚刚抓住的这个人,嘴还没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