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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小账册密码,幕僚之死 ...

  •   第14章小账册密码,幕僚之死

      裴砚走后,正堂里只剩沈清沅一人。

      她没有立刻动,只是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院落深处,直到彻底归于寂静,才缓缓低下头,将手指从袖口收回来。

      吴长顺的书房还保持着被人翻查过的凌乱模样。案几上的账本横七竖八叠着,有几本已经被翻到书脊断裂,墨迹斑驳的纸页散落在地面上,像是有人在极短的时间内做了一场粗暴而仓皇的搜寻。

      但那本小册子,没有在那场搜寻中被找到。

      沈清沅走回书架旁,蹲下身,重新看了一眼那个夹层的位置。夹层开口极窄,藏在书架最底层的横木背面,若非她当时无意间碰到了松动的木板,根本不会发现。来过这里的人,显然没有她这份耐心,也没有她这份细心。

      她将手压在袖中,隔着布料感受到那本册子薄薄的轮廓,心跳不由得沉了一下。

      这东西烫手。

      她很清楚。

      但她现在还不能放手。

      ---

      沈清沅找了个借口,说要再仔细勘察一遍书房,将陈七和周铎都打发了出去。

      陈七走得很爽快,甚至有些过于爽快,连多问一句都没有,只是随口应了声"那我去外头等",便转身出了门。沈清沅在他背影上停了一眼,没有说话。

      周铎走前看了她一眼,神情一贯的沉默寡言,什么都没说,只是把书房的门替她带上了。

      门扉合拢的声音落定,沈清沅才从袖中取出那本小册子。

      册子不厚,封皮是普通的深蓝布面,边角已经磨损,看起来用了有些年头。她翻开第一页,入目是密密麻麻的小字,字迹工整,是吴长顺惯用的账房体,横平竖直,一丝不苟。

      但内容,却远比账房体的工整更叫人心惊。

      第一列是日期,从景和元年一直排到景和三年,整整两年的记录,密密麻麻填满了将近二十页。第二列是金额,数字之大,远超一个普通钱庄账房经手的寻常往来——少则三百两,多则逾千,有几笔甚至直接写着"整五千"。第三列是收款方,全部以代号标注,没有一个真实姓名。

      沈清沅的目光在那些代号上一一扫过。

      "青隼"、"墨鲤"、"霜刃"、"玄枢"……

      她不认识这些代号,也无法从字面上直接判断对应的是什么人。但有一件事,她一眼便看出来了——

      这些代号并非随机排列。每一笔款项的记录旁边,都附着一个极小的符号,用的是与正文不同的墨色,像是事后补记上去的。符号的形状各异,有的是一个圆圈,有的是一个叉,有的是一个三角,有的是一条横线。

      沈清沅盯着那些符号看了片刻,忽然意识到——这不是装饰,这是分类标记。

      吴长顺在用某种只有他自己看得懂的方式,将这些收款方归入不同的类别。

      她将册子翻到最后几页,发现有一页与其他页明显不同——这一页的字迹比前面的更小,更潦草,像是在极度紧张的状态下写就的,墨迹有几处晕开,像是手在抖。

      这一页只有寥寥数行,没有日期,没有金额,只有一个名字。

      一个真实的名字。

      陆文远。

      沈清沅的手指停在那个名字上,没有动。

      陆文远——钦差幕僚,死于济生药庄密室,死因至今未能完全厘清,随身密函与官印尽数失窃。这是她被栽赃的起点,也是她被迫踏入这场死局的根源。

      而现在,这个名字出现在了一个平芜城汇通钱庄老账房的秘密账册里,出现在了一页字迹潦草、像是临死前仓皇留下的记录里。

      她继续往下看。

      名字下面只有两行字,写的是:

      "景和三年九月,此人三度遣人来庄,以'查账'为名,实则索取旧年往来凭证。我已将关键账目另册保存,未曾交出。此人来意不善,恐非真心查案,背后另有所图。若我有不测,此册留存,以备后用。"

      沈清沅将这两行字反复读了三遍。

      景和三年九月——那正是陆文远抵达平芜城的时间。

      吴长顺在陆文远来访之前,便已察觉到了危险。他没有交出账目,而是将关键记录另行保存,藏入这本秘密小册子里。

      但他最终还是死了。

      死在了沈清沅准备登门拜访的前一夜。

      她慢慢合上册子,在心里将这条线索重新梳理了一遍。

      陆文远来平芜城,名义上是奉旨巡查漕运,但他在抵达之后,曾多次秘密接触汇通钱庄,试图索取旧年账目凭证。吴长顺察觉到他"来意不善",拒绝配合,并将关键账目另行保存。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陆文远此行,并非单纯的奉旨查案。他在查案的同时,还在做另一件事——一件需要秘密转移大额银两、需要通过钱庄掩盖资金流向的事。

      沈清沅想起账册前面那些密密麻麻的记录,想起那些无法辨认的代号,想起那些被分门别类标注的符号。

      陆文远的名字出现在这本册子里,不是作为查案者,而是作为……

      她一时无法确定该用什么词来定义他的身份。

      但有一件事,她已经可以确定了——

      陆文远之死,绝非简单的公务遇害。他的死,牵涉的是一张远比她最初想象更为庞大、更为复杂的秘密利益网络。而这张网络的线头,就藏在这本薄薄的小册子里。

      她将册子重新收入袖中,站起身来。

      书房里的光线已经暗了下来,窗纸透进来的天光带着暮色的灰蓝,将满地散落的账本和纸页都染成了模糊的阴影。沈清沅在那片阴影里站了片刻,脑子里飞速转动着一个问题。

      裴砚。

      她该不该把这本册子交给裴砚?

      她想起裴砚在正堂里的那个眼神——他看着她,沉默,等待,像是早就知道她手里有什么,只是在等她主动开口。她想起他命她封锁两案暗记线索时的那种不容置疑,想起他在某些关键时刻流露出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裴砚知道的,比他说出来的要多得多。

      但他知道多少?他知道陆文远在平芜城的真实所作所为吗?他知道汇通钱庄这本秘密账册的存在吗?

      沈清沅不知道。

      她唯一知道的是,在她弄清楚这本册子的全部含义之前,她不能轻易将它交出去。不是因为她不信任裴砚——而是因为她现在还没有足够的把握,判断裴砚究竟站在哪一边。

      她在心里将账册最后那一页的内容默默重复了一遍,将每一个字都牢牢刻进记忆里。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书房的门。

      她的手刚碰到门栓,门便从外面被人推开了。

      沈清沅下意识地退了半步,抬起头。

      裴砚站在门口。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知道在门外站了多久。他的身形挡住了大半个门框,逆着廊下昏黄的灯光,面容半明半暗,神情看不分明。

      但他的目光,直接落在了沈清沅的胸口。

      不是她的脸,不是她的手,而是她胸口衣物因为藏了东西而微微隆起的那个位置。

      沈清沅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回视着他。

      裴砚沉默了片刻,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一块压在水面上的石头。

      "你藏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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