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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死亡威胁,反向激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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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死亡威胁,反向激励
窗纸破了一个口子,夜风从那道细缝里钻进来,带着秋末特有的湿冷气息,将灯火压得一低再低。
沈清沅没有去补那道破口。
她坐在桌前,将枕头下的两张纸都取了出来,并排摆在桌面上——一张是描摹暗记的废纸,一张是刚刚收到的威胁字条。两张纸挨在一起,灯光从侧面打过来,纸面上的字迹和线条都显得格外清晰。
她看了很久。
送威胁字条的人,选在她发现暗记关联之后的当夜动手。这个时间点不是巧合。这意味着对方一直在盯着她,知道她今天查到了什么,知道她正在将两案的线索往一处拢。
知道她快要摸到什么了。
沈清沅将字条压回枕下,重新坐正,取过一张干净的纸,提笔开始写。
她没有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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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头梳理,将两案已知的所有细节逐条列出。
周氏一案:城西富绅钱有德之妻,死于梳妆镜前,耳后细针孔,速效毒物,妆奁内细软尽失,镜框夹层曾藏有物品,贴身丫鬟翠儿受过威胁,钱有德初八深夜外出,周氏死前曾秘密前往城南回春堂药铺后巷。
仓吏一案:漕运码头官仓值守仓吏,死于粮仓内,白色粉末窒息,死后被拖至河边伪装溺亡,口鼻塞满干稻壳,粮仓北墙留有炭笔暗记,与钱有德宅铜镜处所见符号相同。
两案之间,有一条明显的共同线索:暗记。
但暗记只能说明两案出自同一批人之手,不能说明两案受害者之间有什么关联。沈清沅盯着纸面,开始在脑子里重新过一遍两个死者的身份。
周氏,富绅之妻,生前掌管钱有德的部分账目,与城中钱庄有过秘密往来。
仓吏,漕运码头官仓值守,经手赈灾粮食的出入账目,在码头一带混迹多年。
两个人,一个在富绅宅院,一个在漕运码头,看起来毫无交集。
沈清沅将笔搁下,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
她想起翠儿袖口滑落的那张字条——"闭嘴,否则死"。想起钱有德提及汇通钱庄时那一瞬间收紧的手指。想起门房老仆塞来的纸条,说周氏死前曾去过城南某处,钱有德不让声张。
汇通钱庄。
这个名字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平芜城最大的钱庄,城中几乎所有大宗银钱往来都要经过这里,漕运商户、乡绅富商、官府账目,无一例外。钱有德与汇通钱庄有往来,这不奇怪。但周氏生前秘密去的那个地方,是城南回春堂药铺后巷——那条巷子,沈清沅在城中住了多年,知道那里除了药铺本身,还有一处不起眼的小院,是汇通钱庄专门用来处理私下账目的外账房。
她提起笔,在纸上写下"汇通钱庄"四个字,在旁边画了一个圈。
然后她开始想仓吏。
一个在码头混了多年的值守仓吏,薪俸微薄,却能在城东置下一处两进的院子。这件事她是今天在码头附近随口问了几句打听来的,当时没有多想,现在想起来,却觉得这里头有些说不通的地方。漕运码头的仓吏,若是老老实实守仓,哪里来的余钱置办院子?
除非他经手的不只是明面上的账目。
漕运走私,粮食腐坏,官仓账目——这些事情,都需要有人在钱庄一端做账,将那些见不得光的银钱洗干净,变成正经的往来记录。
沈清沅在"汇通钱庄"旁边,又写下两个字:账房。
她停了一下,然后在账房后面,缓缓写下一个名字:吴长顺。
汇通钱庄的老账房,在钱庄做了二十余年,据说城中大半的富绅商户都与他打过交道,是个极有分量的人物。沈清沅在城中住了多年,虽然深居简出,但坊间的消息总是会传进来一些。她记得曾经听人提起过,说汇通钱庄的吴账房是个极谨慎的人,从不多说话,但凡经他手的账目,从来没有出过差错。
这样一个人,若是真的经手过那些见不得光的银钱,他手里握着的,会是什么?
沈清沅将笔放下,重新看了一遍纸上的线索。
周氏,与汇通钱庄有秘密往来,死前曾去过钱庄外账房所在的后巷。
仓吏,经手漕运账目,家资与薪俸明显不符,极可能与钱庄有私下往来。
两个人,都与汇通钱庄有过间接接触。两个人,都死了。
而汇通钱庄的老账房吴长顺,至今还活着。
沈清沅盯着那个名字,心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像是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收紧。
她想起那张威胁字条——查得越深,死得越快。
对方知道她在查,知道她在将线索往一处拢,所以在她摸到吴长顺这个名字之前,先送来了这张字条,想让她停手。
但这恰恰说明,吴长顺这条线,是真的。
她将纸上的内容仔细看了最后一遍,然后将纸折起来,压在砚台下面,吹灭了灯。
窗外的夜风还在从破口里钻进来,黑暗中,她闭着眼睛,将今夜整理出来的所有线索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直到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地嵌在记忆里,才慢慢沉入浅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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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刚刚泛白,沈清沅便已起身。
她将砚台下的纸取出来,在灯下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将它叠好收入袖中。洗漱完毕,她推开门,院子里的晨雾还没有散,湿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将人一下子激得清醒。
她打算今日先去汇通钱庄,找个由头见一见吴长顺。不必直接问账目的事,只需见上一面,看看此人的神情举止,便能判断出几分。
她正要迈步出院,脚步却停了下来。
陈七从院门外走进来,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楚的神情,既不像平日里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也不像是有什么要紧公务,只是眉头微微皱着,眼神有些游移。
"沈姑娘。"他在院门口站定,声音压得很低,"你今日有什么打算?"
沈清沅看了他一眼,平静地说:"去汇通钱庄走一趟。"
陈七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什么,然后抬起头,直接看着她说:"去不了了。"
沈清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
"吴长顺,"陈七顿了一下,"昨夜死了。"
晨雾在院子里静静地漫着,沈清沅站在原地,没有动。
"怎么死的?"
"在家中,"陈七说,"心口剧痛,暴毙。发现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半张符纸。"他说到这里,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一些,"就是这些天城里雨夜常见的那种,白衣纸人身上贴的那种符纸。"
沈清沅的目光落在院子里的青砖地面上,看着晨雾在砖缝之间慢慢流动。
她昨夜整理线索,将吴长顺的名字写在纸上,今晨准备登门拜访。
而吴长顺,昨夜已经死了。
她在摸到这个名字之前,对方已经动手了。
不是因为她查到了吴长顺,而是因为吴长顺本身,已经成了一个必须被清除的隐患。
沈清沅慢慢抬起头,看向陈七。
"带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