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阳》念留白

1、第 1 章 1

　　李杨驻足在食堂角落的窗边，旁边的绿植开得四仰八叉，也不知道什么品种，肆意妄为地支棱着。开了窗户，空气里有夏天特有的独属于热意的味道，和打排球的低年级学生的欢呼吵闹声一同一股脑扑进来。

　　今天是她和向光分开的第183天。也是临近高考前的最后一周在校。火烧云像浪花的裙摆，层层叠叠从远方铺天盖地的散开。李杨歪着头看，只想着天为什么不能倒过来。

　　不得不说，她现在很想向光，发了疯的想。想他落在阳光里浅棕色的瞳孔，想他在运动会跑出名次时得意洋洋的笑，想他艺术节上台前发抖的手……又想他第一次牵手就红透了的耳根，被亲得湿润的唇。想到最后是她提分手时向光抿得平直的唇角，而她一眼都不敢多看，落荒而逃。

　　李杨又开始想，假设他们重逢，会是什么样……或许向光依旧会逆着人潮出现在靠近另一侧窗户的某个桌子旁边，视线投过来，然后和自己对视不到一秒就偏开头。又把视线焦点放在自己校服外套的校徽上。

　　又他妈在白日做梦了……发散到最后，李杨这么总结道。

　　外面打排球的两侧斗得火热，她余光所及之处只有那些少男少女飞扬的校服一角。天蓝色，跟上午的天一个颜色，干干净净的蓝色。哦……她应该也在少女的范畴。却依旧不免有些感慨，这三年，乃至这十年，讲起来应该六本数学教材的量都装不下。但粗略感受一下，好像一晃就过去了。

　　李杨初中学的马马虎虎，初一初二沉迷于打游戏，她爸妈常年人在外地根本没时间管她，班主任开家长会她都拉不到人，更别提管她学不学习违不违纪的问题。

　　所以李杨曾经玩的一手偷天换日，一度猖狂地旷了半个月的课，后来事情败露了班任也找不到她家长过来，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

　　不仅如此，李杨还一直热衷于钻空子创造机会，在牙缝里扣时间打游戏，四点睡六点起，然后接着去学校补觉。直接导致成绩一直在中等上下晃，快升初三的期末考试甚至一度达到了数学没语文作文高的惊人战绩。眼看着再混下去要没学上了，才终于开始浪子回头，发愤图强，用一年时间恶补学习，终于马马虎虎混上个末流省重点上。

　　实话讲，在她报考之前压根不知道这么个奇葩学校，位置也在个鸟不拉屎的接近郊区的位置，不知道以为霍格沃兹开分校了。图个省重名头冲动报考的结果，就是她遭了新鲜热乎的现世报。

　　暑假的时候，李杨她母亲李佳女士趁着她为数不多的休假日子开车带她去打探敌情。李杨自己倒是没多大的热情，但耐不住李佳女士好奇，也就跟她去了。等李佳女士把车拐进一个相当有年代韵味的小区里面，她才发现事情好像哪里不太对。

　　……这是哪门子的学校。李杨下车感觉天都塌了。

　　一群黄色的居民楼里，只有这一栋绛红色的建筑，中间一个连廊连着另一栋三四层的小楼。再左侧是看起来安全问题有些堪忧的实验楼，食堂和体育馆连在一起，紧挨着大门。所谓的操场，甚至并非橡胶跑道。不过是柏油路面，用油漆或者什么涂料画了线。就这么点东西，又在居民楼之间夹缝生存。……真挺能塞的。

　　……这什么东西。
　　……这也太战损了，李杨想。

　　由于这次直接的冲击，本该高兴的暑假都有种苦中作乐的意味。李佳女士则毫不客气的嘲笑李杨三年劳改生活要在那儿度过了，李杨几乎气笑了。

　　但好在有个幸运朋友陪她一起劳改。本来这件事本来还是算命苦的，但有人陪你一起，这件事就莫名幽默了起来，像什么破产姐妹一样。

　　至于那个命苦朋友，是个奇男子，姓林名志杰，是李杨初二夏天运动会认识的“姐妹”。七聊八聊的缘分，却在后来越玩越好，一晃就是七八年，而那些都是后话了。

　　报道恰好赶上阴雨天，本就不干净的路面，下了雨，人来人往，车停车过。路面就泥泞得有些过分脏了……李杨提着裤脚踮着脚走都免不了被甩上几个泥点子。抬头又是这么个灰蒙蒙的天，不免有些郁闷。

　　雨变小了，却更让人郁闷了。细细的雨丝几乎能融进潮湿的空气，落在手背上也很难看清雨水的痕迹。而你站在哪个角度它都能无孔不入的精准落在李杨脸上，打了伞都拦不住。

　　为了躲雨，李杨左拐右拐先进了实验楼躲雨，冷调的白炽灯在这样的天气里，其实很显眼，却又照不亮每个角落。看着有种冷冰冰的诡异。

　　雨伞被撑开放在一旁晾干，李杨自己就蹲在地上百无聊赖地玩手机。无线耳机扣在耳朵上，雨声就被模糊了。

　　Stuck in your traffic light.
　　with my stupid mouth.
　　Does that yellow sign.
　　Means we’re done or fine……

　　然后门被推开了。李杨吓了一跳，猝然站起来，还以为是某个老师，抬眼才发现，应该也是个来报道的学生。挺白的男生，高高瘦瘦的，看起来很干净。他和自己对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转身和门面对面了。

　　李杨：“？”

　　难道她长得那么不堪入目吗？李杨挑了下眉，蹲了回去，扣上耳机接着听歌。细细打量着这个沉默的背影，站得怪板正的……这么直，不知道以为要入伍了。腿真长……比她命都长。李杨心里感慨了一下，也收回了视线，给林志杰发消息。

　　李杨（Y）：妹子，我看见一尊帅雕像。
　　林志杰（JIE）：哪儿？我怎么不知道这老破学校还有这么雅的物件。
　　李杨（Y）：我面前。（图片）
　　林志杰（JIE）：神经病，就看见个轮廓，帅在哪儿？
　　李杨（Y）：氛围感/.
　　林志杰：。
　　林志杰：傻x。

　　犯了贱李杨心里舒畅了，模糊的笑了一声。息屏站起身，倚着墙看他。觉得这人挺神奇的，也不玩手机，也不干嘛。就跟个npc建模一样跟门外的雨景面对参禅。

　　李杨又看了他一会，在心里发了两遍腹稿，问他：“同学，你是新来的吗？哪班的？”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隐约感觉这人好像站的更直了。

　　……是僵直了。

　　那男生转身，视线抬起刚和李杨对上就落了下去，他语气听起来有点淡，音量也不大：“嗯……新来的，……七班。”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李杨自觉不算是个会聊天的人，这氛围又实在太尬了，又不能这么卡在这儿，她只能接着没话找话。

　　“你叫什么？”
　　“……向光。”

　　那天是个令人郁闷的雨天，但李杨却记住了，他叫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