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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山洞与信任 通往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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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山洞的路比林盏记忆中更难走。
晨光穿透雾气,在林间投下斑驳的光影,脚下的落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稍不留意就会打滑。林盏几乎是半扶半抱着沈寂往前走,对方的重量大半压在他身上,肩胛处的血腥味若有若无地飘进鼻腔,像根细针,时不时刺他一下。
“歇会儿吧。”沈寂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明显的虚弱。他低头看了眼林盏被汗水浸湿的衣领,眉头微蹙,“我自己能走。”
“不行。”林盏头也不抬地拒绝,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你现在走一步晃三下,放你自己走,不等追兵来,你就得栽沟里。”
话虽刻薄,动作却放轻了许多。他小心翼翼地避开脚下的碎石,尽量让沈寂走得平稳些。
沈寂沉默了,没有再挣扎,只是将更多的重量放在他身上。林盏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落在发顶,带着草药和淡淡冷香混合的味道,并不难闻,甚至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许。
两人就着这样诡异的平衡,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林盏终于在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找到了那个隐蔽的山洞。
洞口被藤蔓遮掩着,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林盏拨开藤蔓,一股潮湿的寒气扑面而来,洞里黑漆漆的,深不见底。
“就是这儿了。”他喘着气说,扶着沈寂在洞口坐下,“我去捡点枯枝,你在这儿等着。”
沈寂点点头,靠在岩壁上闭目养神,脸色依旧苍白。
林盏不敢走远,就在附近捡了些干燥的枯枝和树叶,又找来两块石头,打算生火照明。他蹲在洞口搓了半天,才终于用燧石点燃了一小堆火。橘红色的火焰跳动着,驱散了洞内外的寒气,也照亮了沈寂安静的侧脸。
“进来吧,里面能挡风。”林盏把火堆往里挪了挪,招呼沈寂。
沈寂扶着岩壁站起来,慢慢走进山洞。林盏赶紧过去扶他,让他靠在相对平整的岩壁上。火光映在他脸上,能清晰地看到额角渗出的冷汗,和紧抿的唇线。
“很疼吧?”林盏看着他肩胛处越来越深的血迹,忍不住问。
沈寂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习惯了。”
这三个字像块石头,砸在林盏心上。他知道沈寂说的是实话,原著里的他,从小到大经历的伤痛不计其数,这点伤或许真的不算什么。可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又是另一回事。
他从怀里掏出老郎中给的药包,递过去:“要不……我帮你换药?”
沈寂看着他手里的药包,又看了看他明显有些笨拙的动作,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林盏的心跳莫名快了些。他拆开药包,拿出干净的布条和外敷的药膏,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解开沈寂肩胛处的旧布条。
伤口暴露在火光下,比想象中更狰狞。皮肉翻卷着,周围一片红肿,渗出的血和药膏混在一起,结成了深色的痂。林盏的手顿了顿,指尖有些发颤——这是他亲手写在纸上的伤痛,如今却如此真实地呈现在眼前。
“弄疼了就说一声。”他低声说,声音有些发紧。
沈寂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林盏咬了咬牙,先用干净的布蘸了点水(是他刚才路过小溪时特意装的),轻轻擦拭伤口周围的污渍。动作很轻,可沈寂还是忍不住绷紧了身体,额角的冷汗流得更急了。
林盏看得心疼,手下的动作更轻了。他一点点清理掉旧药膏,又小心翼翼地涂上新药,最后用干净的布条缠好。整个过程,沈寂没吭一声,只有紧握的拳头暴露了他的隐忍。
“好了。”林盏松了口气,把用过的布条扔进火堆,“老郎中说,按时换药就好得快。”
沈寂“嗯”了一声,看着他被药粉染白的指尖,忽然说:“谢谢你。”
林盏愣了一下,抬头对上他的目光。火光跳跃,映在沈寂深邃的眼底,那里似乎少了些冰冷,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度。
“不、不用谢。”他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暖了一下,“我们现在是……同伴嘛。”
说完又觉得有点心虚——他最初可是一心想逃离的。
沈寂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你好像很熟悉这里。”他忽然说,“破庙的后洞,这个山洞,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林盏的心猛地一跳,暗道不好,还是被问了。他早就料到沈寂会起疑,却没想好该怎么解释。总不能说“这里是我设计的”吧?
“我、我以前在这一带讨过饭。”他急中生智,编了个还算合理的借口,“所以对附近的地形比较熟。”
这个借口算不上完美,但在眼下的情境里,似乎也说得通。
沈寂盯着他看了片刻,目光锐利,像是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林盏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手心都出汗了,生怕被拆穿。
就在他以为沈寂会继续追问时,对方却移开了视线,淡淡道:“原来如此。”
没有再怀疑,也没有再探究。
林盏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他知道,沈寂大概率是没信,但他没有戳破,这已经是一种难得的默许。
山洞里安静下来,只有火堆噼啪作响的声音。林盏靠在岩壁上,看着跳动的火焰,忽然觉得有些饿了。他摸了摸怀里,空空如也——昨天那半块麦饼早就吃完了。
沈寂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窘迫,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递了过来:“还有点干粮。”
林盏接过来打开一看,是几块干硬的饼,看起来放了有些日子了,但还能吃。“这是你的?”他抬头问。
“嗯。”沈寂点点头,“昨天没来得及吃。”
林盏把饼掰成两半,递回一半给沈寂:“一起吃。”
沈寂没有拒绝,接过来慢慢吃着。
两人就着篝火,沉默地分食着干硬的饼。没有交谈,却并不尴尬。火光映在彼此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宁。林盏看着沈寂认真吃东西的样子,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光似乎也不错。
没有追兵,没有危险,只有两个人,一个山洞,一堆篝火。
他甚至有点感谢那个强制绑定了——如果不是它,自己大概早就跑得远远的,根本不会有这样的时刻。
吃完饼,林盏添了些柴,让火烧得旺些。“我们接下来怎么办?”他问,“总不能一直躲在山洞里吧?”
沈寂靠在岩壁上,闭目思索了片刻,缓缓道:“等我伤好一些,就去联系我的人。只要到了安全的地方,就没事了。”
林盏点点头,心里却有些复杂。他知道沈寂的“安全的地方”意味着什么——那是朝堂的漩涡中心,是阴谋诡计的聚集地,也是他最终走向死亡的起点。
可他现在能做的,似乎也只有先帮沈寂渡过眼前的难关。
“那我们就在这里待几天?”他问。
“嗯。”沈寂睁开眼,“这里隐蔽,短时间内不会被发现。”
林盏“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山洞外传来阵阵虫鸣。林盏靠在岩壁上,有点困了,却不敢睡太沉,怕有危险。他强撑着睁着眼,看着火堆旁的沈寂。
对方似乎也没睡,正闭目养神,眉头却微微蹙着,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你在想什么?”林盏忍不住问。
沈寂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道:“在想是谁泄露了我的行踪。”
这次遇袭太过蹊跷,他的行踪一向隐秘,对方却能精准地设下埋伏,显然是内部出了叛徒。
林盏心里一动。他知道是谁——是沈寂身边一个看似忠心耿耿的副将,被反派势力收买了。原著里,这个叛徒直到最后才被揭穿,在此之前,还害沈寂吃了不少苦头。
要不要告诉他?
林盏犹豫了。提前揭穿叛徒,或许能让沈寂避开不少危险,但这样一来,剧情就会偏离得更远,谁知道会引发什么蝴蝶效应?
可看着沈寂凝重的神色,他又觉得,自己不该瞒着。
“我……我不知道是不是,但我之前讨饭的时候,好像见过你的人。”林盏斟酌着开口,“有个高个子,左眼角有颗痣的,经常和一些陌生人偷偷见面。”
他没有直接点名,只是描述了那个副将的特征。
沈寂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你确定?”
“不确定,就是远远看到过几次。”林盏说得很谨慎,“也许是我看错了。”
沈寂没有说话,眉头蹙得更紧了,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杀意。林盏知道,他听进去了。以沈寂的心思,只要稍加留意,一定能发现那个副将的破绽。
“谢谢你告诉我。”过了好一会儿,沈寂才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真诚。
林盏摇摇头:“只是随口一说,不一定准。”
沈寂看着他,目光柔和了些:“不管是不是,都该谢谢你。”
这是他第二次说谢谢。
林盏的心里暖暖的,比火堆的温度更甚。他忽然觉得,自己做的这个决定是对的。哪怕会改变剧情,哪怕会带来未知的危险,能帮到沈寂,似乎就值得。
篝火渐渐弱了下去,只剩下一堆红火炭。林盏打了个哈欠,实在撑不住了。
“你睡会儿吧,我守着。”沈寂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那你呢?”林盏问。
“我不困。”
林盏想了想,点了点头。他确实太累了,靠在岩壁上,很快就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他感觉身上多了件带着冷香的外衣,是沈寂的那件。温暖包裹住身体,驱散了山洞里的寒气。他往衣服里缩了缩,嘴角无意识地扬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
沈寂看着他熟睡的侧脸,火光的余温映在他脸上,柔和了原本清秀的轮廓。他伸出手,似乎想碰一下他被树枝划破的脸颊,指尖在半空中顿了顿,又收了回来。
他靠在岩壁上,目光落在洞口的方向,眼神深邃,带着警惕,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这个突然出现的林盏,很奇怪。
胆小,却会在危险时挡在他身前;笨拙,却总能在关键时刻找到出路;明明怕他怕得要死,却又一次次救他。
像个谜。
但沈寂并不讨厌这个谜。
至少,在这个冰冷的山洞里,有个人陪着,似乎没那么难熬。
他低头看了眼熟睡的林盏,悄悄往火堆里添了些柴。
夜色渐深,山洞里一片安宁。属于他们的故事,在彼此的呼吸声中,悄然翻开了新的一页。